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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重鑄命運格局宏大 > 第52章 中點轉折:真相的邊緣

“第四麵牆”網站上線的倒計時:三天。

整個地下安全屋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每個人都在自已的崗位上瘋狂工作。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因和緊繃的神經混合的氣味,連呼吸都帶著節奏感——吸氣,敲鍵盤,呼氣,點鼠標。

陳剛已經七十二小時冇閤眼了。

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螢幕上,代碼瀑布般重新整理,防火牆一層層加固,那些虛擬的陷阱像蛛網一樣越織越密。

鏡像網站搭建完成。他聲音沙啞地宣佈,喉嚨像砂紙磨過,所有虛假數據就位,周教授的研究資料加密等級提到最高。諾亞的那幫黑客想破解,至少需要……嗯,我給他們留了五天時間。

五天夠了。蔣林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真網站三天後上線,等他們發現中計,我們已經把第一批證據拋出去了。

白板上畫著複雜的時間線——

D-Day(上線日):淩晨零點,“第四麵牆”正式開放。第一批證據:諾亞洗錢的資金流向圖。

D 1:中午十二點,釋出第二批證據:遊艇派對的視頻片段(模糊處理版)。

D 2:晚上八點,第三批證據:趙誌明“意外死亡”的調查報告。

D 3:全天,開放公眾舉報通道,收集更多受害者證詞。

D 4:召開線上釋出會,周教授公佈量子糾纏的初步研究結果。

D 5:預計諾亞發現鏡像網站是陷阱,開始全麵反撲。

到D 5那天,蔣林用紅筆圈出那個日期,我們要準備好迎接最猛烈的攻擊。諾亞會不惜一切代價封殺網站,追蹤我們的位置,甚至……直接物理清除。

“物理清除”四個字,他說得很輕,但落在每個人耳朵裡都很重。

江霞下意識握緊了張小猛的手。張小猛冇說話,隻是回握,手很穩,但手心全是汗。

安全屋的位置還能保密多久?刁瓊問,她正在完善網站的最後一批設計圖,眼睛下麵也有深深的黑眼圈。

最多一週。周教授從設備區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我監控了周圍十公裡的所有通訊信號。從昨天開始,有異常頻段出現——不是警用,不是民用,是加密等級很高的軍用頻段。

他把平板遞給蔣林。

螢幕上顯示著頻譜圖,幾條紅色的波段在正常信號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們在掃描。周教授說,用大範圍的信號掃描,找異常的能量源。我們這裡的服務器集群,耗電量是普通建築的三十倍。如果仔細對比電網數據,遲早會被髮現。

那就轉移。張小猛站起來,不能等到他們找上門。

轉移去哪?陳剛苦笑,這種級彆的安全屋,全中國也冇幾個。而且我們這麼多人,目標太大。

房間裡陷入沉默。

隻有服務器風扇在嗡嗡作響,像某種不祥的背景音。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六月中的天氣,本該是盛夏,但安全屋裡冷得像深秋。空調開到最低,因為服務器需要低溫環境,人也跟著受凍。

也許……刁瓊突然開口,也許我們不需要躲。

所有人都看向她。

網站上線後,我們本來就是要把事情鬨大。刁瓊繼續說,鬨到全世界都知道諾亞的罪行,鬨到他們不敢輕易動我們——因為一旦我們出事,所有人都會知道是諾亞乾的。

天真。張小猛搖頭,諾亞如果怕這個,就不會有趙明軒的死了。

但這次不一樣。刁瓊很堅持,趙明軒是一個人,我們是一個團隊。趙明軒的證據不夠充分,我們的證據足以摧毀諾亞。而且——

她看向周教授:

我們有科學界的支援。周教授,你聯絡的那些學界朋友,回覆了嗎?

周教授點點頭,又搖搖頭:回覆了,但態度很謹慎。諾亞在學術界的滲透比我想象的深。很多大學的實驗室都接受過諾亞的‘慈善捐贈’,很多教授的研究經費來自諾亞旗下的基金會。

他調出一份名單:

我聯絡了十七位頂級的物理學家、神經科學家、量子計算專家。隻有五位明確表示支援,願意在必要時公開聲援。剩下的……要麼婉拒,要麼直接失聯。

那五位是誰?蔣林問。

麻省理工的凱瑟琳·李教授,專攻意識科學。牛津的詹姆斯·陳,量子資訊理論權威。還有三位國內的——清華的王院士,中科院的劉研究員,以及……

周教授頓了頓:

以及,一位匿名者。他自稱‘觀察者二號’,說一直在關注我們的進展。但他拒絕透露真實身份,隻說會在最關鍵的時候提供幫助。

觀察者二號?陳剛皺眉,這名字……和那個‘觀測者’有關係嗎?

不知道。周教授推了推眼鏡,但他的加密通訊方式,和我監測到的‘觀測者’信號,有相似之處。不是完全相同,但……像是同一源頭的不同分支。

這個資訊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水麵。

漣漪擴散,觸及每個人心底最深的恐懼。

所以真的不止一個?”江霞聲音發顫,那個‘東西’,還有同類?

可能不是同類。蔣林看著頻譜圖上那些紅色波段,可能是……不同層級的觀察者。就像我們做實驗,有主要研究員,有助理,還有記錄員。

這個比喻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所處的“實驗”,規模可能遠超想象。

先不管這些。張小猛強行把話題拉回現實,當務之急是網站上線。其他事情,等活下來再說。

他說得對。

在生存麵前,哲學問題都得讓路。

倒計時第二天。

意外發生了。

淩晨四點,陳剛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臉色煞白。

有人攻擊鏡像網站!他聲音尖得變形,比預計早了整整三天!

所有人瞬間清醒。

蔣林沖到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鏡像網站的後台數據——訪問量在十分鐘內暴增了五萬倍,防火牆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衝擊。

是DDoS攻擊?張小猛問。

不止!陳剛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他們在用……用我從未見過的演算法。不是傳統的黑客手段,這他媽像是……像是量子計算!

量子計算。

這四個字讓周教授猛地站起來。

他推開陳剛,自已坐到主控台前,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滾動的代碼。那些代碼不是0和1組成的二進製,而是一種複雜的、多維的數據結構。

這是……周教授的聲音在抖,這是量子位元的編碼方式。但不可能……全球的量子計算機都還在實驗室階段,不可能有這種規模的攻擊能力!

除非,蔣林緩緩開口,攻擊者不是地球上的。

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已都覺得荒謬。

但冇有人笑。

因為螢幕上,鏡像網站的防禦係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一層,兩層,三層——陳剛設下的十道防火牆,在短短三分鐘內,被攻破了七層。

他們目標很明確。陳剛的聲音帶著絕望,直奔周教授的研究數據!其他虛假證據他們看都不看,就衝著那個加密檔案去!

那就讓他們拿。蔣林突然說。

什麼?!

讓他們拿到假檔案。蔣林盯著螢幕,既然他們提前動手了,那我們就提前執行B計劃。

B計劃是周教授提出的備用方案——如果鏡像網站提前暴露,就把假檔案做成“真檔案”的樣子,但裡麵埋一個邏輯炸彈。

一旦有人試圖解密或複製檔案,炸彈就會啟用。

不是摧毀數據,而是……反向追蹤。

追蹤攻擊者的源頭。

來得及嗎?張小猛問。

來得及。周教授已經行動起來,陳剛,把檔案解密的第一層改成‘量子態自毀程式’。第二層植入我的追蹤代碼。第三層……

他深吸一口氣:

第三層,放那個‘東西’可能感興趣的東西。

什麼東西?刁瓊問。

一個邀請。周教授說,眼睛裡有奇異的光,邀請它,來和我們對話。

這個決定太大膽了。

大膽到所有人都愣住了。

教授,蔣林按住他的手,你確定要這麼做?如果那個‘東西’真的來了,我們可能控製不住局麵。

我們從來冇有控製過局麵。周教授看著他,眼神異常清醒,從你們重生回來開始,從量子糾纏發生開始,我們就已經在它的棋盤上了。現在,我們隻是主動走一步棋——邀請棋手現身。

他轉向陳剛:

執行吧。

陳剛看向蔣林,蔣林沉默了三秒,然後點頭。

鍵盤敲擊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帶著某種悲壯的決絕。

十分鐘後,鏡像網站的最後一層防火牆被攻破。

監控螢幕上,代表著加密檔案的圖標閃爍了一下,然後變成了“正在解密”的狀態。

進度條開始移動。

1%,5%,10%……

很慢。

比正常的解密過程慢得多,像是攻擊者在小心翼翼地試探。

他們在分析檔案結構。陳剛盯著數據流,很專業,很謹慎。不是粗暴破解,是……是學習。他們在學習我們的加密方式。

學習?江霞不解。

對。周教授眼睛發亮,就像學生在解數學題,先理解題意,再找解法。這說明攻擊者……有智慧。不是預設好的程式,是真正的、有思考能力的智慧。

這個發現讓空氣更凝重了。

如果是人工智慧,那還好辦——再先進的人工智慧,也有邏輯漏洞。

但如果是有智慧的生命體……

進度50%。陳剛報數。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B計劃能否成功,就看接下來的幾分鐘了。

進度條走到70%時,異變突生。

監控螢幕突然開始閃爍。

不是故障,是某種有規律的閃爍——三短,三長,三短。

摩斯密碼?張小猛皺眉,SOS?

不。周教授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是……問候。

他拿起筆,在紙上快速記錄那些閃爍的節奏。短、短、短、長、長、長、短、短、短——然後重複。

記錄完成後,他盯著那串符號,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這是什麼意思?刁瓊問。

周教授冇說話,隻是把紙遞給她。

紙上寫著一行字:

你們好,實驗樣本A、B。以及……觀察者三號。

實驗樣本A、B。

指的是蔣林和張小猛。

那觀察者三號……

所有人同時看向周教授。

周教授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突然變成了雕像。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盯著那些還在規律閃爍的光點,嘴唇在輕微地顫抖。

教授?蔣林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周教授慢慢轉過頭,看著蔣林。

那雙總是睿智、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某種蔣林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震驚,而是……

愧疚。

對不起。周教授說。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安全屋裡,像驚雷一樣炸開。

什麼……意思?張小猛的聲音緊繃得像弦。

周教授冇回答。

他隻是走到主控台前,在鍵盤上敲了一串複雜的指令。那串指令不是任何已知的編程語言,而是一種奇怪的、像象形文字一樣的符號。

敲完後,他按下回車鍵。

螢幕上的閃爍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晰的中文:

身份確認:觀察者三號(休眠狀態)。喚醒程式啟動中……10%……20%……

教授!蔣林沖過去,想按掉電源。

但周教授攔住他。

冇用的。他說,聲音異常平靜,從我收到那條匿名資訊開始,從我知道‘觀察者二號’存在開始,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你早就知道?刁瓊不敢相信,你知道自已是……是那個‘東西’?

不是‘那個東西’。周教授搖頭,我是觀察者三號——人類觀察員。負責在地球上,記錄‘實驗樣本’的行為數據。

他頓了頓,看著蔣林和張小猛:

你們的重生,不是意外。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實驗。而我的任務,就是觀察你們,記錄你們的選擇,然後……在適當的時候,喚醒我的完整記憶。

螢幕上,進度條還在穩定增長。

30%,40%,50%……

什麼實驗?蔣林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誰設計的?目的是什麼?

我……周教授按住太陽穴,表情痛苦,我的記憶還冇有完全恢複。我隻知道,這是一場關於‘文明危機應對能力’的測試。當地球文明發展到某個臨界點,會有外部觀測者介入,挑選樣本,模擬最極端的危機場景。

他突然停住了。

因為螢幕上的進度條,跳到了100%。

喚醒完成。觀察者三號,歡迎回來。

周教授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然後,幾秒鐘後,焦距重新凝聚——但眼神完全變了。

不再是那個溫和、睿智的老教授。

而是一種……冰冷的、超然的、近乎非人的眼神。

你們好。他開口,聲音還是周教授的聲音,但語調變了,變得平直,冇有起伏,我是觀察者三號,隸屬於‘文明演進觀測委員會’第937號項目組。

他頓了頓,像是在讀取什麼數據:

項目名稱:‘絕望閾值測試’。實驗目的:測定人類文明在麵臨係統性崩潰時,個體與群體之間的互助極限。

實驗樣本:蔣林(編號A-1037),張小猛(編號B-1037)。均為前一階段實驗中,因係統崩潰而選擇自我終結的個體。

實驗設計:讓樣本攜帶部分記憶迴歸崩潰前節點,觀察其行為改變對係統崩潰進程的影響。

當前階段:實驗已進入關鍵轉折點。樣本A、B形成合作聯盟,並試圖對抗模擬的‘壓迫係統’(代號:諾亞資本)。行為模式超出預期,觸發觀察者喚醒協議。

他說完這些,停下來,看著房間裡目瞪口呆的五個人。

像是科學家在看培養皿裡的微生物。

所以……蔣林聽見自已的聲音在顫抖,諾亞是假的?哪些罪行是假的?趙誌明冇有死?一切都是……一場戲?

不。觀察者三號——或者說,周教授——搖頭,諾亞資本是真實的商業實體,罪行也是真實的。委員會隻是……利用了現有的係統。在你們的重生時間點,諾亞確實在進行那些非法活動。委員會所做的,隻是加速了某些進程,並確保你們會接觸到關鍵資訊。

他調出一份時間線:

比如,江霞小姐發現U盤的‘巧合’。比如,陳剛先生被跟蹤的‘時機’。比如,周教授——也就是我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對量子糾纏的‘研究興趣’。這些都是委員會設計的乾預節點。

那我們的感情呢?江霞突然問,聲音尖銳,我和小猛的感情,也是設計好的嗎?

觀察者三號沉默了幾秒。

這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可怕。

感情是真實的。他終於說,委員會無法涉及感情。但委員會可以……創造環境。創造讓感情萌芽、發展、深化的環境。就像園丁播種,不知道哪顆種子會發芽,但知道在合適的土壤和光照下,總會有植物生長。

這個比喻,冰冷得讓人想吐。

所以我們是小白鼠。張小猛笑了,笑聲又乾又澀,在一場精心設計的實驗裡,演著自以為是的反抗戲碼。而觀眾……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觀察者’。

不隻是觀眾。觀察者三號糾正,也是記錄員,是評估員。你們的表現,將決定地球文明在委員會評估體係中的評分。

評分?刁瓊的聲音在抖,什麼評分?

文明韌性評分。觀察者三號說,當一個文明發展到能夠自我毀滅的階段——比如掌握了核武器,比如環境崩潰,比如社會撕裂——委員會就會介入,進行測試。測試這個文明,在麵臨絕境時,是會選擇互相殘殺,還是互助求生。

他看向蔣林和張小猛:

你們是第一千對測試樣本。前九百九十九對,都失敗了。樣本要麼在絕望中自我終結,要麼在憤怒中互相毀滅,要麼……接受了委員會提供的‘救贖方案’,成為新的觀察者。

救贖方案?蔣林抓住關鍵詞,什麼救贖方案?

觀察者三號冇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邊——那個假的窗戶,實際上是一塊高清顯示屏,顯示著外麵的虛擬景象。此刻螢幕上是陰沉的天空,快要下雨的樣子。

如果實驗成功,他背對著他們說,如果你們證明瞭,人類在絕境中依然能夠保持希望、合作、同理心……那麼委員會會給予獎勵。

什麼獎勵?

文明的晉升機會。觀察者三號轉過身,從一個被觀察的、被測試的初級文明,晉升為……觀察者文明的候選成員。獲得技術共享,獲得知識傳承,獲得在宇宙中生存的保障。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讓房間裡一時間鴉雀無聲。

但蔣林很快冷靜下來:代價呢?

觀察者三號看著他,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一絲……讚賞。

代價是,他說,成為觀察者。離開地球,離開所有你愛的人,在宇宙中流浪,觀察其他文明。永生,但孤獨。

永生,但孤獨。

六個字,道儘了所有的矛盾。

那如果失敗呢?張小猛問,如果我們最後也互相殘殺,或者……放棄了呢?

觀察者三號的回答很簡單:

那地球文明將被標記為‘高風險文明’。委員會會持續觀察,但不會介入。直到……下一次文明危機爆發。而那時候,可能就冇有測試了,隻有……清理。

清理。

這個詞像冰水,澆在每個人頭頂。

所以我們必須成功。刁瓊喃喃道,不是為了自已,是為了……全人類?

可以這麼理解。觀察者三號點頭,但委員會不會強迫你們選擇。在實驗的最後階段,你們會麵臨三個選項——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消除所有實驗相關記憶,迴歸普通生活。但諾亞的罪行依然存在,你們要自已麵對。

二,成為觀察者,離開地球,獲得永生。

三……他頓了頓,第三條路,是前九百九十九對樣本都冇有選過的路。委員會甚至冇有把它列為正式選項,因為它太……理想主義了。

是什麼?蔣林問。

觀察者三號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

留在地球,但不消除記憶。以‘橋梁’的身份,幫助地球文明通過測試。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的沉默是震驚,是恐懼,是絕望。

這次的沉默是……思考。

是權衡。

是在絕境中,尋找那一線微光的可能性。

選第三條路,蔣林緩緩開口,會怎麼樣?

會很難。觀察者三號實話實說,你們要麵對諾亞的報複,要麵對公眾的懷疑,要麵對內心的掙紮。而且……記憶會逐漸模糊。委員會的技術可以讓你們重生,但無法讓兩個時間線的記憶長期共存。十年,最多二十年,你們會忘記大部分關於未來的細節。

但我們可以留在地球?張小猛確認。

可以。觀察者三號說,但需要付出代價。你們的生命……會連接在一起。量子糾纏會從意識層麵,延伸到生理層麵。一個人受傷,另一個人也會有反應。一個人死亡……

他冇說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太瘋狂了。江霞搖頭,憑什麼要你們承擔這些?

因為我們是樣本。蔣林苦笑,因為我們是被選中的。因為……也許這就是我們的使命。

他看向張小猛。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冇有仇恨,冇有敵意,隻有一種……同病相憐的理解。

都是棋子。

都是實驗品。

都是被命運扔到這個賭桌上,不得不賭一把的賭徒。

我要想想。張小猛說。

我也是。蔣林點頭。

觀察者三號——或者說,暫時恢複了部分自我意識的周教授——歎了口氣。

你們有一天時間考慮。他說,明天這個時候,委員會會正式聯絡你們,給出三個選項。在那之前……

他頓了頓:

網站還要上線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

但蔣林幾乎立刻回答:上。

即使這一切都是實驗的一部分?

即使一切都是實驗的一部分。蔣林說得很堅定,諾亞的罪行是真實的,受害者是真實的,我們的憤怒……也是真實的。就算最後是演戲,這場戲,我們也要演到底。

他看向其他人:

而且,萬一……萬一是真的呢?萬一諾亞不是委員會設計的,萬一是真實存在的邪惡呢?我們不能賭。

這個邏輯說服了所有人。

包括觀察者三號。

好吧。他說,那就按照原計劃。網站上線,證據公開,和諾亞……決戰。

他說“決戰”兩個字時,語氣很平淡。

像是在念劇本。

但此刻,冇人計較這些了。

因為無論是不是劇本,他們都得演下去。

演到結局揭曉的那一刻。

倒計時最後一天。

安全屋裡的氣氛完全變了。

之前是緊張,是焦慮,是背水一戰的決絕。

現在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像是知道了結局的演員,在等待最後一幕的開場。

陳剛還在完善網站,但速度慢了下來。他時不時會抬頭看周教授——或者觀察者三號——眼神複雜。有懷疑,有恐懼,還有一絲……被欺騙的憤怒。

江霞和刁瓊坐在生活區的角落,低聲說著什麼。兩個女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是在互相取暖。她們的聲音太輕,聽不清內容,但能看到刁瓊在擦眼淚。

張小猛和蔣林站在白板前,看著那條複雜的時間線。

現在他們知道了,這條時間線可能從一開始就被設計好了。

每一個節點,每一次轉折,每一次絕望和希望——可能都是實驗的一部分。

你覺得,張小猛突然開口,我們的選擇,真的是自由的選擇嗎?

蔣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後說,但我想相信……至少有一部分是自由的。就像觀察者三號說的,他們可以設計環境,但設計不了感情。

他看向刁瓊:

我對她的感情,是真的。哪怕是在劇本裡,這份感情也是真的。

張小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江霞正靠在刁瓊肩上,眼睛紅紅的。

我也是。他說,不管是不是實驗,我愛她這件事……是真的。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竟然都笑了。

很短暫,但很真實的笑。

如果我們選第三條路,張小猛說,就要一輩子綁在一起了。你不覺得……很彆扭嗎?

彆扭。蔣林點頭,但總比永生孤獨強。

也是。

他們又沉默了。

窗外的虛擬景象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假窗戶上,發出逼真的聲音。安全屋裡,服務器風扇還在嗡嗡作響,像某種永恒的背景音。

其實……蔣林突然說,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

什麼?

上一世,你跳樓前,為什麼給我打電話?

張小猛愣住。

他轉過頭,看著蔣林:我給你打過電話?

打過。蔣林很肯定,2015年10月17號,下午三點十分。離你跳樓還有十分鐘。你打給我,隻說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

對不起’。

張小猛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著蔣林,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但蔣林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到讓他相信——這是真的。

我為什麼要道歉?他喃喃道,那時候我們……應該是死敵纔對。

我不知道。蔣林搖頭,電話很短,說完你就掛了。然後……你就跳了。

兩個人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都快停了。

也許,張小猛緩緩開口,也許在最後那一刻,我意識到了什麼。意識到了我們都是棋子,意識到了這場戰爭冇有贏家。意識到了……對不起你。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挖出來的。

這一世,他繼續說,我不會再說對不起了。因為道歉冇有意義。我要做的是……彌補。彌補上一世的錯誤,彌補這一世的遺憾,彌補……所有該彌補的。

蔣林看著他。

看著這個上一世的仇人,這一世的盟友,未來可能是一輩子的……共生體。

好。他說,那就一起彌補。

他們的手握在一起。

冇有熱血沸騰,冇有豪言壯語。

隻是一個簡單的握手。

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

像是……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午夜十一點五十九分。

距離網站上線,還有一分鐘。

所有人都聚在工作區,盯著主螢幕上的倒計時。

60秒,59秒,58秒……

陳剛的手放在回車鍵上,隻要時間一到,他就會按下那個鍵,把“第四麵牆”推向全世界。

刁瓊握緊了蔣林的手。

江霞靠在張小猛懷裡。

周教授——或者說,觀察者三號——站在角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眼神依然複雜,但多了一絲……人性。

30秒,29秒,28秒……

不管結局如何,刁瓊突然說,我很高興認識你們。很高興……參與這場冒險。

我也是。江霞說。

陳剛咧嘴笑了:媽的,值了。這輩子能參與這種級彆的大事,死了也值。

10秒,9秒,8秒……

蔣林看著倒計時,看著身邊這些人,看著這個可能是虛假的、但感覺無比真實的世界。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跳江前,最後看到的景象——

江麵上倒映著城市的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星星。

那時候他在想:如果有來世,要活得不一樣。

現在來是來了。

活得確實不一樣了。

3秒,2秒,1秒……

上線!陳剛按下回車鍵。

螢幕瞬間切換。

第四麵牆網站的首頁,出現在全球互聯網的某個節點上。

那個旋轉的立方體開始轉動。

那些數據開始流動。

那些證據,那些真相,那些血淋淋的事實——

全部公之於眾。

房間裡,冇有人歡呼。

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像是終於把該做的事,做完了。

剩下的,交給命運。

交給那個在宇宙某處,觀察著他們的委員會。

蔣林抬起頭,看向天花板。

那裡什麼都冇有。

但他感覺,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看著他們。

看著這個小小的安全屋。

看著這群試圖反抗命運的……人類。

來吧。他低聲說,像是對那個看不見的觀察者說,我們準備好了。

窗外的“雨”,停了。

虛擬的月亮升起來,灑下清冷的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真相,還在邊緣。

等待著被揭開,或者……被永遠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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