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市銀行,頂樓行長辦公室。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格子。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江行長喜歡點香,說能靜心。但今天,香氣也壓不住那股緊繃的氣氛。
江霞站在辦公桌前,看著坐在大班椅裡的父親。
江行長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袋很重,像一夜冇睡。他麵前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麵那份的標題很刺眼:
關於江霞女士涉嫌違規操作信托基金的內部調查通知
解釋一下。江行長開口,聲音很啞。
江霞冇說話,隻是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是她母親的日記影印件。
江行長的手,猛地一抖。
你……從哪拿到的?
周教授給的。江霞說,爸,您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江行長閉上眼睛,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看向女兒。
小霞,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較好。
比如媽媽是怎麼死的?江霞盯著他,比如您是怎麼幫諾亞掩蓋真相的?比如……您是怎麼把我當成‘樣本C-739’養大的?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
江行長的臉色,越來越白。
你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江霞點頭,所以現在,該您做選擇了。
什麼選擇?
是繼續當諾亞的幫凶,還是……站在我們這邊。江霞一字一句,幫我們,扳倒他們。
江行長笑了。
笑得很苦。
扳倒?小霞,你知道諾亞是什麼嗎?知道他們背後的力量有多大嗎?我們……隻是螻蟻。
螻蟻也能咬死大象。江霞說,隻要螻蟻夠多,夠團結。
她往前一步,雙手撐在桌麵上。
爸,我知道您害怕。媽媽死了,您想保護我,所以選擇了妥協。我理解。
但您看看現在——蔣林脊椎受傷,可能終身癱瘓。陳剛腦出血,在ICU躺著。張小猛意識昏迷,不知道能不能醒。王大爺肋骨斷了,內臟出血。梧桐巷差點被毀,那棵樹差點被鋸……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諾亞不會停的。隻要實驗冇結束,隻要他們還在,這座城市,這些人,就永遠在危險中。
您想讓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孩子……都活在實驗裡嗎?
江行長的手,緊緊攥著椅子扶手。
指節發白。
小霞,我……
爸。江霞打斷他,我不逼您。但我要告訴您我的選擇——
她從包裡又拿出一份檔案。
是辭職信。
從今天起,我辭去銀行的所有職務。我的信托基金,我會全部捐給‘梧桐巷重建基金’。我名下的房產、股票、所有資產,都會變賣,用來支援蔣林他們的行動。
她頓了頓。
如果諾亞要報複,衝我來。
但如果您還認我這個女兒……
她看著父親,眼淚掉下來。
就幫我一次。
就做一次……對的是。
江行長坐在那裡,很久冇動。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像在審判。
也像在……寬恕。
他終於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城市。
車流,人流,高樓,街道。
這座他生活了六十年的城市。
這座他曾經想保護,卻最終背叛了的城市。
小霞,他開口,聲音很輕,你媽媽死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保護好我們的女兒,讓她……活得像個真正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女兒。
但我冇做到。
我讓她成了‘樣本’,讓她活在謊言裡,讓她……差點步她媽媽的後塵。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內部調查通知,撕成兩半。
扔進垃圾桶。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U盤,遞給江霞。
這是什麼?
諾亞在江城的全部資金流向記錄。江行長說,還有他們在海外十幾個避稅天堂的賬戶資訊,傀儡公司的名單,以及……和某些政府官員的‘特殊往來’證據。
江霞的心臟,劇烈跳動。
您……一直留著?
留著。江行長點頭,從你媽媽死的那天起,我就開始收集。但我太懦弱,不敢拿出來。
他頓了頓。
但現在,我敢了。
因為我不想……再失去一個女兒。
江霞的眼淚,決堤而下。
她衝過去,抱住父親。
爸……
對不起。江行長拍著她的背,對不起,小霞。爸爸錯了。
現在改,還來得及。
父女倆抱著,很久。
想要把過去二十年的隔閡,都融化在這個擁抱裡。
然後江行長鬆開她,擦掉眼淚。
還有一件事。
什麼?
諾亞在江城,不止江心島一個實驗場。江行長走到牆邊的保險櫃前,輸入密碼,打開。
裡麵不是現金,不是金條。
是一份份泛黃的檔案,和幾張老照片。
他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江霞。
照片上是幾個年輕人,站在一片荒地上。背景是巨大的機械,和正在挖掘的深坑。
江霞認出了年輕時的周教授,孫專家。
還有……她的母親,林婉。
她穿著工裝,笑得很甜。
這是……江霞的聲音在抖。
1984年,‘天坑’項目的合影。江行長說,你媽媽是資料員,我是信貸部主任。我們都在現場。
他指著照片上的深坑。
那個坑,不隻是地質勘探。是諾亞在江城埋下的第一個‘錨點’。
錨點?
對。江行長點頭,諾亞的實驗,需要在地球上建立穩定的‘觀測節點’。江城被選為東亞區的節點之一,而‘天坑’就是節點的地基。
他頓了頓。
後來項目‘意外’塌陷,坑被填平。但下麵的東西……還在。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江行長搖頭,但周教授可能知道。他一直懷疑,‘天坑’下麵埋著的,可能是諾亞的……‘主服務器’。
主服務器。
控製所有實驗場,所有樣本,所有數據的中樞。
江霞的手,開始發抖。
如果……如果炸了它……
整個東亞區的實驗,可能都會癱瘓。江行長說,但前提是,我們得找到它,並且……有辦法摧毀它。
他看向江霞。
小霞,這很危險。非常危險。諾亞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那個服務器。
江霞冇說話。
隻是盯著照片上母親的笑臉。
很久很久。
然後她說:
那就危險。
媽等了三十年,等一個公道。
我等了二十年,等一個真相。
現在,該我們去拿了。
她收起照片,U盤,還有所有檔案。
裝進包裡。
爸,謝謝您。
但我得走了。
去哪?江行長問。
去醫院。江霞說,告訴蔣林他們……我們有新目標了。
她轉身走向門口。
小霞。江行長叫住她。
江霞回頭。
小心。江行長說,如果……如果情況不對,就逃。逃得遠遠的,永遠彆回來。
江霞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堅定。
爸,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頭了。
但我不後悔。
因為這一次,我選對了邊。
她推門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很穩。
像戰士。
江行長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然後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電話。
撥通一個號碼。
喂?老錢嗎?
是我。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照在這座剛剛甦醒的城市上。
像在祝福。
也像在……見證。
見證一場新的戰爭。
一場關於真相,關於公道,關於……自由的戰爭。
而江霞,已經拿起了武器。
走向戰場。
走向那個,她終於敢選擇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