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安基地醫療室,淩晨五點。
爆炸的衝擊波傳到基地時,所有的顯示屏都閃了一下,像受到電磁脈衝乾擾。陳剛正盯著監控畫麵,看到江心島上升起的火球,看到地麵塌陷,看到蔣林他們拚命往橡皮艇跑。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他躺在醫療室的床上,頭頂是刺眼的白光燈,空氣裡有消毒水和血混合的刺鼻氣味。耳邊是心電監護儀的嘀嘀聲,還有……哭聲?
他艱難地轉過頭。
刁瓊坐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桃子,臉上還有淚痕。看見他醒來,她猛地抓住他的手。
陳剛!你醒了!
聲音在抖。
我……陳剛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砂紙,我怎麼了?
你突然昏倒了。刁瓊擦掉眼淚,醫生說是……腦出血。可能是壓力太大,加上長期熬夜……
腦出血?
陳剛愣了愣。
他才二十三歲。
蔣哥呢?他問,行動……成功了嗎?
刁瓊的眼淚又掉下來。
但她點頭。
成功了。錨定裝置炸了,被困的人都救出來了。趙隊長他們已經撤回,正在路上。
那就好……陳剛鬆了口氣,那蔣哥……
他……刁瓊的嘴唇在抖,他受傷了。爆炸的時候,為了保護救出來的人,被落下的石塊砸中後背。醫生說……脊椎可能受損。
陳剛的心臟,猛地一縮。
嚴重嗎?
不知道。刁瓊搖頭,還在搶救。
醫療室裡安靜下來。
隻有心電監護儀的嘀嘀聲,和刁瓊壓抑的啜泣聲。
陳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成功了。
但代價呢?
蔣林可能癱瘓。
張小猛還在醫療室躺著,意識同步器的副作用讓他陷入深度昏迷,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
江霞為了保護梧桐巷,被電鋸劃傷了手臂,縫了十五針。
王大爺肋骨斷了兩根,內臟出血,現在也在搶救。
還有那些被救出來的人——周教授、趙誌明、王大爺(備份)、聾啞老太太……雖然活下來了,但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創傷。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
一個實驗。
一個他們從未同意參與的實驗。
陳剛。
刁瓊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嗯?
醫生說你必須靜養,不能再碰電腦,不能再熬夜。刁瓊看著他,你得聽話。
陳剛笑了。
笑得很苦。
刁瓊姐,你知道我最擅長什麼嗎?
什麼?
寫代碼。陳剛說,如果我不能碰電腦,我和廢人有什麼區彆?
可是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自已清楚。陳剛掙紮著想坐起來,但一動就頭暈,又躺了回去,而且……我們還冇贏。
刁瓊愣住。
什麼?
諾亞隻是損失了一個實驗場。陳剛盯著天花板,但他們還在。那些觀測者,那些‘更高維度’的存在,那些……把我們當樣本的人,還在。
他頓了頓。
隻要他們還在,這座城市,這個世界,就還在危險中。
刁瓊沉默了。
很久。
然後她說:
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陳剛閉上眼睛,我想找到他們。
找到誰?
諾亞背後的存在。陳剛說,找到他們,問清楚——為什麼要做這些事?為什麼要把我們當樣本?為什麼……不能讓我們好好活著?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然後,我要告訴他們——
我們不接受。
不實驗。
不觀察。
不……當樣本。
刁瓊看著他的側臉。
這個平時嘻嘻哈哈、關鍵時刻卻比誰都通透的年輕人。
突然覺得,自已好像……小看他了。
可是陳剛,她說,你現在的身體……
所以我要快點好起來。陳剛睜開眼,看向她,刁瓊姐,幫我個忙。
什麼?
把我的電腦拿來。陳剛說,還有……周教授之前給我的那些資料。關於諾亞的服務器架構,關於他們的數據傳輸協議,關於……量子意識上傳的原理。
你要乾什麼?
我要寫一個程式。陳剛說,一個能追蹤諾亞信號源,反向定位他們‘老家’的程式。
刁瓊的眼睛,瞪大了。
你瘋了?醫生說你不能再……
我冇瘋。陳剛打斷她,我隻是……想做點對的事。
他頓了頓。
就像蔣哥說的——有些仗,必須打。有些事,必須做。有些人……必須救。
而我,會寫代碼。
所以,這就是我能做的事。
刁瓊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
好。
我去拿。
她轉身離開醫療室。
陳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光很刺眼。
但他冇閉眼。
隻是看著。
像在看著……某個很遠的地方。
那個地方,可能有答案。
可能有真相。
也可能……隻有更多的謎團。
但無所謂。
他要去。
哪怕死在路上。
也無所謂。
因為有些路,必須走。
有些問題,必須有答案。
門開了。
刁瓊拿著電腦和資料回來,放在床邊。
謝謝。陳剛說。
彆謝我。刁瓊坐下,我隻是……不想攔著你做對的事。
她頓了頓。
但你要答應我——如果身體撐不住,立刻停下。
好。
陳剛打開電腦。
手指放在鍵盤上。
熟悉的觸感。
想回家。
他開始寫代碼。
一行,一行。
像在編織一張網。
一張能捕捉諾亞的網。
醫療室裡很安靜。
隻有鍵盤敲擊聲,和心電監護儀的嘀嘀聲。
像兩首曲子,在合奏。
一首關於生命。
一首關於……反抗。
窗外,天色漸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一場新的戰爭,也悄悄拉開了序幕。
一場關於……真正的戰爭。
陳剛寫著寫著,突然覺得眼前一黑。
手停在鍵盤上。
陳剛?刁瓊的聲音很遠。
他張嘴,想說話。
但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又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時,他躺在ICU裡。
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在幫助他呼吸。
視野裡是一片模糊的白。
耳邊是各種儀器的聲音。
他努力轉動眼球,看見玻璃窗外,刁瓊在哭。
蔣林坐在輪椅上,也在外麵。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臉色很蒼白。
兩人都看著他。
眼神裡,有擔憂,有心疼,還有……驕傲。
陳剛想笑。
但動不了。
隻能眨眨眼。
像在說——
我冇事。
我會好起來。
然後,繼續寫代碼。
繼續……戰鬥。
因為有些仗,必須打。
有些事,必須做。
有些人……必須救。
而他,會寫代碼。
這就是他的武器。
這就是他的……戰場。
夠了。
陳剛閉上眼睛。
睡吧。
養足精神。
然後……繼續寫。
寫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寫到……諾亞低頭的那一天。
寫到……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的那一天。
窗外,陽光正好。
照在ICU的玻璃上,反射出溫暖的光。
像希望。
也像……承諾。
一個關於未來的承諾。
而陳剛,正在用自已的方式,兌現它。
哪怕躺在床上。
哪怕奄奄一息。
也在寫。
在戰鬥。
在……活著。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