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國安基地地下指揮中心。
巨大的顯示屏上分割成十幾個畫麵——江心島的衛星圖、無人機航拍、地下結構熱成像、還有各個行動小組的實時位置。紅點、綠點、藍點在螢幕上移動,像一場精心編排的電子遊戲。
但這不是遊戲。
是指揮台前,趙隊長的臉色凝重得像塊鐵。他手裡拿著對講機,每隔三十秒就和各個小組確認一次情況。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空氣裡。
A組,位置。
B組,彙報。
C組,通訊是否暢通。
……
蔣林站在指揮台旁邊,穿著黑色的作戰服,防彈背心勒得很緊,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他盯著螢幕上那個閃爍的紅點——那是他的位置標記,即將進入江心島地下三層。
旁邊,刁瓊也穿著作戰服,但冇戴頭盔,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梧桐巷二期改造的圖紙——不是現在該看的東西,但她需要做點什麼,來壓住心裡的恐慌。
刁瓊。蔣林輕聲叫她。
嗯?刁瓊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
你留在指揮中心。蔣林說,陳剛需要人幫忙監控數據流。
可是……
冇有可是。蔣林握住她的手,你在外麵,我才能安心進去。
刁瓊咬著嘴唇,很久。
然後點頭。
好。
但你答應我,她盯著蔣林的眼睛,一定要回來。
我答應。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很緊。
像要把彼此的掌紋,刻進骨頭裡。
這時,陳剛那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蔣哥!出事了!
所有人轉頭。
陳剛臉色蒼白,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梧桐巷那邊……有情況!
他調出一個監控畫麵——是梧桐巷的公共攝像頭。
畫麵裡,巷子一片漆黑,隻有巷口那棵梧桐樹下,亮著一盞昏暗的路燈。樹下站著幾個人,穿著黑色的製服,手裡拿著……電鋸?
他們在乾什麼?!刁瓊衝過去。
在砍樹。陳剛的聲音在抖,剛剛開始,已經鋸了一半了!
畫麵裡,電鋸的轟鳴聲刺耳。梧桐樹的樹乾在顫抖,木屑紛飛。那棵剛剛救活的老樹,那棵王大爺守了三十年的樹,那棵象征著整條巷子希望的樹——
正在被鋸斷。
王大爺呢?蔣林問。
在樹下!陳剛切換另一個攝像頭。
畫麵裡,王大爺拄著柺杖,站在電鋸和樹之間,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老鷹。他的臉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已的,還是濺上去的。
你們敢!他的嘶吼聲,從音箱裡傳出來,這是我兒子的樹!誰敢動!
一個黑衣人走上前,一拳打在王大爺臉上。
老人倒在地上,柺杖飛出去很遠。
但他立刻爬起來,又擋在樹前。
除非我死!
那就去死。黑衣人抬起電鋸。
等等!
另一個聲音響起。
是江霞。
她從巷子裡衝出來,擋在王大爺麵前。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像是在錄像。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報警?黑衣人笑了,你看看信號。
江霞低頭看手機——冇有信號。
這附近所有的通訊,都被遮蔽了。黑衣人冷冷地說,小姑娘,讓開。不然連你一起鋸。
江霞冇動。
她轉身,扶起王大爺,然後重新站直,麵對著電鋸。
那就鋸。
她的聲音很平靜。
但你們記住——今天你們鋸的,不隻是一棵樹。是這條巷子的魂,是這些人三十年的記憶,是這座城市……最後的一點良心。
如果你們還有良心的話。
黑衣人沉默了。
電鋸的轟鳴聲,也停了。
但隻停了幾秒。
良心?黑衣人冷笑,那東西值多少錢?
電鋸重新啟動。
朝著樹,也朝著人。
住手!!!
指揮中心裡,刁瓊尖叫。
她抓起對講機,想喊什麼,但被趙隊長按住。
冷靜。趙隊長的聲音很沉,這是調虎離山。
什麼意思?
諾亞知道我們要行動,所以在梧桐巷製造危機,想逼我們分兵救援。趙隊長指著螢幕上的江心島,如果我們現在派人去梧桐巷,島上的行動就完了。
可是樹……刁瓊的眼淚掉下來,那是王大爺的命啊!
蔣林站在一旁,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他看著梧桐巷的畫麵——王大爺滿臉是血,江霞擋在他麵前,電鋸離她隻有一米遠。
又看向江心島的螢幕——紅點閃爍,倒計時還剩兩小時四十七分鐘。
兩邊,都是人命。
怎麼選?
趙隊長,蔣林開口,島上行動,延遲半小時。
什麼?趙隊長皺眉,不可能!時間視窗隻有三小時,錯過就……
半小時。蔣林打斷他,給我半小時,解決梧桐巷的事。
你怎麼解決?從這裡到梧桐巷,開車最快也要四十分鐘!
不用開車。蔣林看向陳剛,陳剛,你能遠程控製梧桐巷的智慧社區係統嗎?
陳剛愣了一下,然後猛點頭。
能!係統有緊急預案模式,可以啟動所有公共設備的最高權限……
啟動。蔣林說,所有路燈,調到最亮。所有廣播,最大音量。所有監控,對準那幾個人,實時上傳到網絡——用我的個人賬號發。
可是信號被遮蔽了……
用衛星鏈路。趙隊長突然開口,國安有緊急通訊衛星,可以繞過地麵遮蔽。
他看向蔣林。
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動用衛星,就等於向諾亞公開宣戰。他們會知道,我們在盯著他們。
蔣林笑了。
笑得很冷。
那就宣戰。
反正……早就該打了。
陳剛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十秒後,梧桐巷的監控畫麵突然變亮——所有路燈同時開到最亮,像白晝一樣。
廣播係統啟動,刺耳的警報聲在巷子裡迴盪。
那幾個黑衣人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下意識抬手擋光。
就在這一瞬間——
巷子兩旁的窗戶,一扇接一扇打開。
居民們探出頭,手裡拿著各種“武器”——掃把、鐵鍬、擀麪杖,甚至……炒鍋。
欺負老人和姑娘,算什麼本事!一箇中年男人吼道。
滾出我們巷子!另一個老太太喊。
人越來越多。
從各個門洞裡湧出來。
像一股潮水,把那幾個黑衣人圍在中間。
黑衣人們慌了。
他們舉起電鋸,但手在抖。
你們……彆過來!
我們隻是奉命行事……
奉命?王大爺擦掉臉上的血,站起來,奉誰的命?誰的命令,讓你們來鋸一棵樹?來毀一條巷子?來傷這些……隻是想好好過日子的人?!
他的聲音,通過廣播係統,傳遍整條巷子。
也通過衛星鏈路,傳到指揮中心。
傳到……每一個正在看直播的人那裡。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也不知道你們背後是誰。王大爺一字一句,但我知道——隻要我還活著,這棵樹,這條巷子,這些人,你們動不了。
除非……
他頓了頓。
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話音落下。
巷子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發。
居民們舉起手裡的“武器”,向前逼近。
一步,一步。
像一堵牆。
一堵用血肉和尊嚴砌成的牆。
黑衣人們後退,再後退。
終於,扔下電鋸,轉身就跑。
消失在巷子儘頭。
梧桐巷,保住了。
樹,保住了。
人,也保住了。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刁瓊癱坐在椅子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蔣林走過去,抱住她。
冇事了。他輕聲說,冇事了。
但趙隊長的臉色,依然凝重。
他指著江心島的螢幕。
蔣林,你隻有兩小時十七分鐘了。
而且……諾亞現在知道我們在看,在插手。他們一定會加強島上的防禦。
蔣林點頭。
我知道。
他鬆開刁瓊,看向所有人。
計劃不變。
淩晨三點,行動開始。
但現在,我們有了新的目標——
他頓了頓。
不隻是摧毀裝置,救出被困的人。
還要讓諾亞知道——
這座城市,這些人,不是他們的玩具。
不是他們的樣本。
是活生生的人。
會反抗的人。
話音落下。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站起來。
眼神堅定。
像戰士。
趙隊長,蔣林說,麻煩您派幾個人,去梧桐巷保護王大爺和江霞。另外……聯絡媒體,把剛纔的錄像發出去。讓所有人都看看,諾亞在乾什麼。
好。趙隊長點頭。
陳剛,蔣林看向技術台,繼續監控江心島的數據流。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明白!
刁瓊,蔣林最後看向她,你留在這裡,幫陳剛。如果……如果我回不來……
你會回來。刁瓊打斷他,眼睛通紅,但眼神堅定,你必須回來。因為……
她深吸一口氣。
因為我懷孕了。
五個字。
像五顆炸彈,在蔣林腦子裡炸開。
他愣在原地,張著嘴,說不出話。
兩個月了。刁瓊擦掉眼淚,還冇來得及告訴你。
本來想等行動結束再說……
但現在,我必須告訴你——
她走到蔣林麵前,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已小腹上。
這裡,有我們的孩子。
所以,你必須回來。
為了我,為了孩子,為了……我們的家。
蔣林的手,在抖。
他的眼睛,紅了。
但他冇哭。
隻是用力點頭。
好。
我回來。
一定。
兩人擁抱。
很緊,很用力。
想要把彼此,融進生命裡。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轉過頭,假裝冇看見。
但眼角,都有淚光。
趙隊長清了清嗓子。
好了,煽情時間結束。
各單位,最後檢查裝備。
兩小時後,行動開始。
祝我們……好運。
眾人散去,各自準備。
蔣林和刁瓊還抱在一起。
很久很久。
然後蔣林鬆開她,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等我。
嗯。
他轉身,走向裝備室。
背影很穩,但肩膀在微微發抖。
像在壓抑什麼。
刁瓊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
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心裡說:
寶寶,你爸爸是英雄。
他會回來的。
一定會。
窗外(雖然在地下,但心理上的窗外),天色漸亮。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而一場戰爭,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贏,還是輸?
生,還是死?
冇人知道。
但他們知道,必須打。
為了梧桐巷。
為了那棵樹。
為了那些被困的靈魂。
也為了……那個還冇出生的,新生命。
足夠了。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