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一個長輩主去找小輩,傳出去也不像話不是?”
這話說得委委屈屈的,好像餘海棠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似的。
餘海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龍井。
但人就難說。
照這二嬸現在這幾句話的意思,財產這事兒估計要磨好一會。
臉上端著笑,“剛回國事多,公司那邊走不開,上週二叔打電話過來,正好專案剛收尾,就過來看看。二叔二嬸還好吧?”
劉玉被不輕不重擋了回來,還想說什麼,餘保國抬手攔了一下。
幾人話題在家常上打了好幾個來回,始終沒有落到實。
劉玉幾次想開口,都被抬手攔下。
又聊了一會,餘保國先忍不住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斟酌措辭。
“海棠啊,今天請你過來,二叔也有話想跟你說。”
他停了一下,沒有直接提財產,隻是嘆了一口氣。
“你爸媽走得早,那些年二叔替你管著那些東西,也是怕你年紀小,撐不住,一幫親戚都盯著,擱外人手裡二叔不放心。”
“這幾年你在國外,二叔沒幫上什麼忙,心裡一直過意不去。你爸媽留下的那些東西,二叔一直替你收著。總歸是餘家的東西,二叔也不會讓你吃虧。”
劉玉在旁邊把點心碟往餘海棠手邊推了推,笑容滿麵。
“是啊海棠,你二叔替你了這麼多年心,頭發都白了好幾,這家裡裡外外,哪一樣不是他替你盯著。”
餘海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是沒接話。
餘保國見不聲,措辭更了些。
“今天你來,不是二叔要跟你算什麼賬。二叔就是想問問你自己的打算。”
“畢竟你也長大了,這些事總該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是想自己管,二叔今天就可以把賬目給你看看,你要是不想心,二叔繼續替你管著也是一樣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總歸是一家人,二叔不會讓你吃虧。”
餘海棠把茶杯放在杯碟上,杯底輕輕一磕。
“二叔今天既然提了,這些賬我回頭就看,我在國外也學過些財務,自己管不了,還有別人能幫我。”
抬起眼,“二叔替我辛苦這些年,我也該自己擔起來了。”
這話一出,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走了一層。
劉玉的笑容僵了一瞬。
餘保國臉上的表沒什麼變化。
到底是見過世麵的人,沉得住氣。
劉玉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回來,剛要開口,餘保國先說了話。
“也好,也好。你長大了,該自己管了。賬目二叔一直收著,隨時可以看。”
“不過海棠啊,有些東西這些年二叔替你打理著,說不上虧,也添了些。你要是信得過二叔——”
“二叔。”
餘海棠把茶杯輕輕擱下,聲音沉了三分。
“既然是爸媽留下的東西,總該我自己經手一遍,二叔替我保管了這些年,往後就不勞二叔費心了。”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行,那二叔就先安排看賬。不過你剛回來,這些家業裡頭有些事也不是一兩句能說清的。租約、產權、還有些人往來,牽一發全。”
“二叔慢慢給你,你也別急。”
餘海棠應了一聲。
知道,這事不能急。
這塊他已經吃進了裡這麼多年,一下子要求他全部吐出來,確實難。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更何況是吃進裡的。
幾人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餘保國笑了笑,“這些事不急,回頭再說。你這次回來,多住幾天?”
“看況吧,工作那邊還有一堆事。”
劉玉忽然問:“海棠啊,你這次……是一個人來的?”
這問題問得奇怪。
餘海棠微微歪了下頭:“是啊,怎麼了?”
“沒怎麼,沒怎麼,”
劉玉擺擺手,眼神還在上轉。
“就是聽說……你最近跟宋家的人走得近?宋聞瑾是不是照顧你的?”
餘海棠心裡一。
來了。
就知道,這幫人不可能無緣無故主過來,原來是因為宋聞瑾。
餘海棠晦了提了幾句,便將話題扯開。
茶又續了一,劉玉還想留,餘海棠說公司還有事,改天再來看二叔二嬸。
......
過了幾天,餘保國的電話又打來了。
說賬目整理好了,讓空過去看一眼,順便吃頓便飯。
餘海棠掛了電話,靠在椅背裡。
薑梨的腦袋探出來,聽完三言兩語說完,眉頭皺起來。
“又約?上次不是剛去過?這家人到底在搞什麼幺蛾子。”
餘海棠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鴻門宴。”
“那你還去?”
“上次是試探,這次該亮底牌了,這次不去他們也會換別的方式找上門,與其被不如主,看看他到底想怎麼談。”
薑梨沉默片刻,嘆了口氣:“行吧。不過這你這便宜親戚,怎麼看都不像省油的燈。”
“誰說不是呢。”
這次約的地方,不是餘保國價會選的館子。
餘海棠在服務員的引導下穿過迴廊,掃了一眼墻上的字畫和角落裡那尊不大不小的青瓷花瓶。
以餘家如今的家底,來這種地方吃飯,多有些勉強。
麵上不聲,心裡已經轉了幾個彎。
餘保國坐在包間主位,劉玉在旁邊笑容滿麵地招呼坐下。
餘保國坐在對麵,這一次沒有繞彎,直接翻開賬本推到麵前。
翻了翻,賬麵做得很平,收支咬得嚴合,表麵看挑不出什麼病,凈利潤那幾欄都是紅的——虧損。
紅數字倒是列得清楚。
往下翻了幾頁,有幾筆支出數額不小,名目含糊,流向的賬戶看著眼,是餘保國名下的公司。
用指尖點了點那個賬戶名,沒有說話。
餘保國沒有注意到這片刻的停頓。
“海棠啊,賬呢,你也看到了,你爸媽留下的家業,這些年二叔是真的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