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生意上的事你不在其中不知道,行不好,這一行早就是苦苦撐著。”
他嘆了一口氣,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
“海棠,二叔也是沒辦法了。欠的數目不小,人家催得,二叔想替你扛,可這把老骨頭也快扛不住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抬眼看:“你是你爸媽的兒,這些家業說到底是你的。”
“二叔就問你一句話,你也不想看見你爸媽留下的東西就這麼沒了吧?”
他說著朝劉玉看了一眼。
劉玉會意,朝著隔間喊了一聲,笑容滿麵。
“海棠啊,二叔也是為你著想。你一個孩子,獨自撐著太辛苦。今天正好有個朋友,做生意的,家底殷實,人也踏實穩重。”
“我想著,你爸媽留下的這些東西,要是能有個可靠的人幫你一起擔著——”
說到一半,隔間的雕花木門被劉玉推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從裡麵走出來,上服裹不住隆起的啤酒肚,梳著背頭,發際線後退得厲害。
男人笑起來眼睛瞇一條,整個五都在一起,油膩的目從餘海棠臉上過去,像在打量一件標價的品。
餘保國站起來介紹,說這位是做建材生意的趙總,這些年生意做得很大。
那男人出手,餘海棠沒有握。
怪不得今天會選在這地方,原來是存了這心思。
笑道:“二叔,今天不是來看賬的嗎。”
說著,出手,點在那幾筆流向餘保國名下賬戶的支出。
“這四筆,名目是裝置采購,但付款日期和驗收日期對不上,驗收單簽的是你,裝置卻沒有庫。這筆是谘詢費,付款物件是你占的公司。”
“這幾筆房租支出,收租的也都是同一批產業,這租金嘛......”
把賬本輕輕合上,輕笑一聲,“虧損是真的,賺錢也是真的。”
餘海棠看他,紅輕啟,“總歸是一家人,二叔不會讓我吃虧的,對吧?”
餘保國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乾凈,僵在角。
旁邊的趙總把手收回去,臉上的橫跳了一下。
他在二環混了這麼些年,建材圈子裡多要賣他幾分麵子。
今天這場合,他以為是來相看一個落難千金,沒承想被晾在當場,連手都沒握上。
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已經帶了刺。
“餘總,你這侄,脾氣不小啊。我好心過來喝杯茶,這是不把我趙某人放在眼裡?”
劉玉連忙打圓場,端著茶壺過來:“趙總別生氣,海棠剛從國外回來,不懂國這些場麵上的規矩。”
趙總哼了一聲,轉過頭看著餘保國,臉上還掛著一饒有興味的笑。
“老餘,你跟我說家裡人遇了坎,我才來的。今天一看,你這侄的本事,怕是連你也不放在眼裡了吧。”
他這話說給餘保國聽,眼睛卻還在餘海棠上打量。
餘海棠沒理會。
的目掃過餘保國的臉,聲音平靜:
“二叔,賬我剛看了一遍,有些地方估計是年頭久了,記了。”
“這一週您空理一理,該歸位的歸位,該補全的補全。畢竟這些產業養了這麼多年,也該回回本了。”
“如果實在理不好我會讓宋家的法務和審計來幫你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餘海棠直起,從椅背上拎起包,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微微側過頭。
“對了二叔,以後這種飯局,不用再外人,家事關起門來說就行了。”
門在後合攏。
隨後是茶杯被打翻在地的聲音,有人著聲音說了什麼。
......
一週的期限像一把刀在餘保國的辦公桌上。
劉玉聽說要還資產,飯桌上撂了筷子。
餘保國這回沒有接話。
他想賴賬的第二天,宋家的法務郵件就到了辦公室。
措辭客氣,落款宋聞謹的簽名端端正正。
在程式合法的前提下,宋家有的是辦法讓他把吃進去的東西一樣一樣吐出來。
這一點他知道,也認。
但真正讓他後背發涼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他從私房菜館回來,辦公室桌上已經放著一份沒有落款的牛皮紙信封。
拆開,裡麵是一疊列印紙,沒有署名。
這些年他從餘家產業裡轉移出去的每一筆資金。
時間、金額、轉賬戶、經辦人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有些資訊和他自己手裡藏著的那份私賬完全吻合,還有一些是他從未公開過的背著妻子所做的私人易。
對方沒有威脅他,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註解都沒留。
他這才意識到,這位侄的背後,遠不止一個宋家。
他這才開始老老實實配合法務整理資產割清單。
他的行很快。
但有幾筆挪出去的款項已經沉澱了太久,想要原路補回並不容易。
有些補不全的隻能先掛賬,其餘資產的割手續,讓法務那邊同步去辦。
與此同時。
建材趙總那邊卻是另一番景。
他從私房菜館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那的對味兒。
他在圈子混了這麼多年,還沒有被人這樣晾過。
查了餘海棠的地址,他隔三差五往餘海棠公司跑。
前臺攔了兩回,第三回他乾脆不登記,直接捧著花穿過大堂往電梯間闖。
餘海棠從會議室出來,前臺抱著檔案追在後麵,一臉為難。
走廊裡幾個同事探頭探腦,目在花束和餘海棠之間來回彈跳。
餘海棠亮了亮手上的戒指,冷聲道:“趙總,好意我收到了,但我是已婚士,花您拿回去,以後也不用再送。”
趙總臉上的笑意不變,隻是角往旁邊撇了撇。
這種搪塞的漂亮話他聽得多了,先推拒,再矜持,最後半推半就。
越是這樣端著架子的人,一旦鬆了口,反而越有味道。
更何況這餘海棠年輕漂亮,舉手投足間著一世家養出來的冷淡,和他平時在酒桌上見慣的那些濃艷貨全然不同。
而且他聽餘家那邊的人說過,纔回國兩個月,哪來的先生,哪來的婚?
不過,餘海棠越是這樣,他反而覺得更刺激。
他捧著花往前又湊了半步,出一個自信的笑。
“餘總就別拿這個搪塞我了。明天我再來,請你吃頓飯,權當個朋友如何?”
餘海棠沒看他,往前臺那邊偏了一下頭,語調平靜。
“下次他再來,直接保安。”
趙總的臉頓時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