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合院出來,餘海棠走在他後還在想剛才的事。
他腳步忽然放慢,餘海棠沒注意差點撞上他後背。
“在想什麼?”
“沒什麼......”餘海棠收神,低垂眉眼,看地上的青石板。
周衡序側眸去。
正微微低著頭,順的發垂落在頸側,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線條乾凈又和。
他目微頓,眸不自覺深了幾分。
片刻才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太多緒:
“老爺子很喜歡你。”
餘海棠側過臉看著他。
他解釋:“他從來不給不認的人倒第二杯茶。”
餘海棠垂下眼,耳尖微微發燙。
午間吃了飯,碗碟被撤下去。
二人也要準備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周母從旁邊條案上取了一隻木盒。
木盒開啟,是一隻冰種白玉鐲,偏一點和的霧青,不冷不艷。
油潤得像月,通澄澈沒有一雜質。
應該是被很多代人溫潤過,養的極好。
周母彎起角,牽過餘海棠的手,把鐲子套進手腕。
“祖傳的,每一代長媳進門,婆婆會把這個鐲子給,我進門那年,也是衡序的親手給我戴上的。”
“現在就傳給你了。”
玉鐲著腕骨很輕易就套了進去。
餘海棠愣住了。
這種帶有傳承意義的信既含著長輩的看重,也藏著幾分托付之意。
一時拿不準該不該收下,下意識側頭看了看旁邊的周衡序,眼神遲疑。
對方微頷首。
周老爺子看了看那鐲子,眼中似有追憶,很快被下。
“收好了,以後衡序若是欺負你,不用跟他吵,回老宅來跟爺爺說。”
腕骨的玉質地溫的,像被很多年的溫養過。
“謝謝爺爺。”
......
車輛拐進香山大道,匯熙熙攘攘的車流。
黑輝騰,車漆極深,乍一看像黑公務車。
尾標摘了,轂是原廠十七寸,沒有任何改裝。
在香山大道這條京市有名的豪車走廊裡,它低調得幾乎像個異類。
但周圍的車都在躲著它,不約而同地讓出一圈微妙的距離。
餘海棠看著手腕的鐲子,它著,是溫的。
看的出神,看了會兒,然後出手把鐲子褪了下來。
“這個太貴重,我收著,不合適。”
周衡序沒有接那隻鐲子。
“收著吧,周家長媳的份標識,用於應對家族場合。否則下次回老宅看見你沒戴,會認為是我的問題。”
他出手,把的手從掌心裡翻過來,鐲子被重新進腕間。
他的手指攏住手腕,拇指抵著鐲子,把它推回原,的腕骨。
餘海棠的睫了一下。
“好吧,那我回老宅的時候再帶。”
周衡序目落在窗外,沉默片刻,低聲補了句:
“平時也可以戴。”
聲音太輕,餘海棠沒聽清,抬眸看他:“你說什麼?”
他收回視線,神淡淡,隻淡淡道:“沒什麼。”
......
老宅之行總算結束,餘海棠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神麵對生活。
周衡序也陷忙碌,三天兩頭出差。
餘海棠週一到公司時,薑梨已經坐在工位上了。
瞧見來,立馬狗起,“餘總早啊。”
把咖啡杯往手裡一塞,“週末過得怎麼樣?見了公婆,張嗎?”
餘海棠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還好。”
薑梨還要追問,餘海棠的手機響了。
看了眼,接通了。
“海棠。”電話那頭的男聲很溫和,像深秋午後的日,“我是大哥。”
餘海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
宋聞謹。
回國之後,沒有聯係過宋家任何人。
應該是上週的沈蔓俞的聚會傳到他耳邊的。
“哥。”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宋聞謹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
“回國了怎麼不跟哥哥說一聲?”
餘海棠垂下,“怕打擾你們。”
宋聞謹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的聲音還是溫的,“這週末,回來一趟吃頓飯吧,媽想見你。”
餘海棠握著杯子的手指收了一點。
躲是躲不掉的,於於理都該去一趟。
“好。”
“海棠。”
“嗯。”
“媽隻是想見你,沒有別的事。你回來吃頓飯就好。”
“那年的事,媽也沒有辦法,不是不想留你,是留不住。”他頓了一下。“不要怪。”
餘海棠垂下眼。
掛了電話,薑梨的腦袋從隔壁工位探過來。
“誰啊?你臉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餘海棠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我大哥,讓我週末回去一趟。”
薑梨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你大哥?他打電話給你?讓你回宋家?”
頓了一下,“你答應了?”
餘海棠點頭。
“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吃頓飯,然後走。”
......
車駛進那片別墅區時,餘海棠認出了這條路。
玉英山腳下,京市最早的高階別墅區之一,綠化也是多年前的規劃。
樹下的大葉黃楊還綠得沉鬱,梧桐的金褐和冬青的墨綠織在一起,模糊了季節。
有幾株銀杏從某家庭院探出頭,葉子黃得參差,不像周家老宅那幾株百年銀杏,落葉都帶著沉甸甸的靜氣。
這裡的銀杏是後來補種的,年輕,努力,撐住這場深秋。
整片別墅區都很安靜。
宋聞謹站在門口,深灰大。
兩個人往別墅走,宋聞謹腳步不快,恰好著的節奏。
“等會兒媽要是說什麼,你不要在意。這幾年神不太好,說話有時候會——”
他頓了一下,“不用往心裡去。”
餘海棠側過臉看他,正要問,門從裡麵開了。
玄關站著一個人。
穿著家常的服,頭發鬆鬆垮垮挽在腦後,鬢角已經全白了。
看見餘海棠,角了一下,最後隻是往旁邊讓了讓。
“來了......進來吧。”
餘海棠眸子定定看著,完全想不到現在這個人,是當年意氣風發的宋盞雲。
記憶裡的宋盞雲不是這樣的。
宋母是京市名媛圈裡出了名的麪人,任何時候出現,頭發都梳得紋不,永遠熨帖合,從不失態。
那件事出來之後,是唯一沒有在公開場合表過態的宋家人。
餘海棠被送出國那天,也沒有來機場。
但餘海棠從不恨,甚至是有些可憐。
站在後來者的角度去看,宋盞雲的人生實在是......太過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