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勢當即吩咐靜候在旁的聽宮,令巡弋的妖獸們盡數歸林。
這支近萬之眾的蛇人族,明顯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伍,其戰傀軍陣還不知是何等的強悍。密林妖獸們雖修為也都不弱,但對上它們,恐也難討得便宜——再者,陽勢如今是密林主宰,這些密林妖獸也算是他的本錢家底。
他現在可以說是創業之初,團隊初建,家底薄、自當精打細算,將錢花在刀刃上。且這支蛇人族隔老遠就感覺到它的‘毒辣’,單兵實力與破壞力,定然不遜於熊心與心常麾下的軍士。
秉風與陽曦正疑惑於聽宮現身時陽勢的神情變幻,便聽見陽勢對聽宮的一聲吩咐。二人皆是一怔,隨即順著他方纔的視線向遠方望去。
他們的靈眸修為雖不及陽勢的火眼金睛,目力所及無法如陽勢所見那般清晰,卻也依稀看見了天邊那道急速迫近的輪廓。一股陰冷、詭異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汐,隔著遙遠距離已然瀰漫過來,讓她們心中一沉。
又一支奇異的軍伍,正朝著崇陽地界疾馳逼近。
陽曦的心直往下墜。麵對這樣一支氣勢洶洶的生力軍,無論最終勝負如何,人族的傷亡恐怕得以“千”來計數。她當即對秉風低喝:“快,收攏隊伍,撤回崇陽城!大家剛經歷苦戰,靈元、魂力皆已近枯竭,必須立刻休整!”
秉風旋即看向陽勢。陽勢收回視線,眼底古井無波,扭頭看向偏厲密林:“先撤入密林吧。以對方那詭異的速度,恐怕我們尚未退回崇陽城,它們便已循跡追上了。”
陽勢心中暗嘆一聲,不甘之餘更湧起一絲無力,還有幾分憤怒。他方纔才以主宰之名下令:凡進入崇陽的敵對生靈,格殺勿論。現實卻當即狠狠打了他的臉。
這也是沒辦法,眾人都輪番經歷連場大戰,縱是秉風、陽曦這等神通強者,雖吞服靈骨丹補充靈元魂力,元神心神也已顯出不同程度的萎靡,更遑論那些軀體早已逼近極限的光明軍將士。此時硬拚,絕非明智之舉,隻得暫避鋒芒,先撤入密林吧!
實則偏厲密林之所以令大符乃至中魁,中渚各部族軍伍都不敢越雷池半步,明麵上是因有絡卻這位千嬰變頂級強者坐鎮,再加臂俞、腹結、聽宮等幾位妖王壓陣——但真正讓那些宵小望而卻步的,卻是另一重鮮為人知的底細。
那是絡卻前輩早年在密林中佈下了一座極為隱秘的靈禁。那禁製玄妙非常,既壓製約束著林中妖族的氣息,又將這份被壓抑的力量成倍向外釋放,硬生生在密林周遭築起了一圈王霸之氣瀰漫的真空地帶。任何生靈靠近,都會被那股無形威壓震懾,不戰而栗。
正是這一明一暗兩道屏障,才讓偏厲密林成了連大符和中魁的部族狠角們都不敢輕易染指的禁地。
眾人剛踏入密林,一個周身裹著堅固鱗片、軀幹粗壯的雙頭人形生靈便垂首出現在陽勢身側——其正是千元嬰境的腹結,它恭敬道:“主宰,是否需我等出手?”
陽勢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聽宮,沉吟道:“中魁、中渚大戰在即。自絡卻兄離去後,雖令你們聽命於我,奉我為主宰,實則這密林妖族們的生死存亡,還是全靠你們扛著——包括我等亦是如此。”
他頓了頓,續道:“我們已屠滅中魁兩部軍伍,此時不宜鋒芒太露。眼下這些對你們而言如蜉蝣般的生靈軍伍,還輪不到你們出手。後麵恐有更猛烈的戰事,你們肩負更重的擔子。我們的宗旨一如既往:不為殺戮而殺戮,於我方有利,能避則避。”
腹結與聽宮對視一眼,俱都頷首應允。
此時,遠處隱隱有濃烈的靈元波動正層層湧來。
腹結豎瞳微眯,嘴角涎液垂落,低聲嘶道:“請主宰允我——若那些螻蟻膽敢靠近密林邊緣作死,便讓我一口吞了它們。”
陽勢略一頷首。
見他應允,腹結的豎瞳中竟閃過一絲近乎虔誠的光。它心性極端狹隘,此生唯一的信仰,便是將它從終生匍匐之苦中解救出來的絡卻主宰。而絡卻主宰將這份信仰轉託給了他,那他便成了它至死不移的效忠之人——隻要它腹結不死,便是萬萬年的誓死效忠。
陽勢再度凝起靈眸,遠遠望向已踏入崇陽地界的那支蛇人軍伍。它們蜿蜒過處,大地冰雪盡融,蒸騰起縷縷腥濁的濕氣,行進方向更是緊貼著方纔陽勢一行人走過的路徑疾速追來——顯然,是循著氣息而至。
當它們蜿蜒至那片鮮血潑濺、殘肢四散,陽勢的鎖域禁製神通和那豹族人自爆的餘波仍在空中隱隱撕扯的戰場核心時——
隊伍中央,一團緩緩懸浮的墨綠色毒瘴泡沫之中,一名身著戎裝鱗甲、頭顱呈三角狀的蛇將驀地皺緊了眉頭。
他靈識驟然探出,如無形潮水般漫卷而出,瞬息掠過百裡,掃過重重溝壑、丘巒,直至觸及偏厲密林邊緣。那一雙黃色豎瞳之中,陰鷙之色愈濃。
整支隊伍彷彿接收到無聲的指令,疾行的速度陡然一止。
“豹膽部的氣息……”
從那濃稠如墨的毒瘴泡沫中,迅疾無聲的探出一位身姿嫵媚的女蛇將。她顯然也感知到了這處戰場那明顯的異樣,疑惑道。
隨即它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聲音裏帶著一絲震顫與驚疑:“此處應是激戰的核心……如此濃鬱的自爆魂力殘影…!”
她警惕地望向遠方密林模糊的輪廓,繼續說道:“這一切,當真如列缺所言……是修羅界那卑賤如蟻的人族所為?”
泡沫中的三角頭蛇將眉頭緊鎖,豎瞳中疑惑閃爍。但他也確確實實感知到空氣中駁雜而濃烈的人族氣息,卻仍難以相信這竟是修羅界最卑微羸弱的那般螻蟻之族——人族所為。
“而且……未見它們一具屍骨殘骸。詭異。”女蛇將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