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徹底抹殺,一個不留,或許那緊隨而至的猛烈報復,才會被推遲幾日。
而這幾日,中魁與中渚之間的戰爭,便可能徹底爆發。到那時,初生屹立的崇陽,便可躲過那傾覆而來的狂風驟雨。等它長成參天大樹,那猛烈的狂風暴雨,也就奈何不倒它了。
隨著豹族部首‘心常’的那一道魂魄徹底消散,虛空深處那點空間波動的漣漪也迅速平復、彌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經渠河底、貝塌前,白衣女子將指向屏風光幕的右手緩緩收回,深深吐了一口氣,神情難掩疲憊萎靡。她坐回貝榻,對承靈三人那駭然中夾雜敬畏的目光視若無睹,隻在心中暗自驚嘆。
“方纔那豹首撞向陽勢驚心動魄的一刻,如果不是她同為水族生靈,對水族氣息有著天然的敏感,捕捉到了那豹首——心常身上那件,以靈鰻魚皮所製的貼身神通靈胄的一絲幾不可察的異樣波動,再配合她的光幕意舍神通極速強行騰躍攝映向那片區域,捕捉到端倪,就極有可能就被那狡猾的豹人部首逃出生天了。”
而在數千裡開外主戰場的陽勢,對於這戰爭外溢在暗地裏的驚險博弈,雖不甚知曉,但其腦中也並非沒有絲毫考量。
戰爭雖來得突然,但正真的出擊迎敵開打,它還是必須得對己方的力量做一個內視與考量。
人族除了偏厲密林這個強力後援,其實他始終還念想著一位。
那就是曾在禱告山雪崩之際出手護佑崇陽城的神秘強者。
每當憶起骨龍出世時引發雪崩、至崇陽城麵臨覆巢之危的那一刻——那從天而降的意舍靈府,他的心底總會泛起一絲莫名的安全感。
他猜測那位強者應該就在離他並不遙遠的地方。但既然那位強者不方便現身垂青人族,他也不好主動叨擾,隻在心中默默保持著對她的一份感激,同時也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希冀。
然而,他也清楚知曉,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羅界,人族的道路,最終還是隻能靠人族自己親自下場去趟出來。
那份希冀不過是在某個夜深人靜時一閃而過的念頭。他從未將那件看似偶然的庇護當做人族於危難時刻的真正依仗。但他也知道,那位神秘強者和他,都裝下了彼此。
陽勢收斂雜念,火眼金睛的靈眸視向遠空,掠過天空中那些巡弋的密林飛禽妖獸。他的靈識也隨著他的靈視,如陽光般拂照整片崇陽地界——這片曾讓歷代崇陽人族覺得無邊無際的大地、山嶽、莽林,此刻在他的神識之中,似乎也不過一點爾。
短短小半日間,幾場或許在修羅界尚算不得驚天動地的廝殺,已在這片地域山林間烙下不少戰爭的瘡痍。
“中魁……或許隻是開始。”
他在心底淡淡低語。
這時,陽曦悄然行至他身旁,聲音輕而清晰:
“此役我方傷亡一百零七人,最終隕落的人族將士五十六人。”
……
但斬獲同樣不菲——收繳靈晶近兩百萬,各類神通、靈器、珍寶三萬餘件。
陽勢收回目光,望著眼前殘破不堪的戰場。
一舉殲滅中魁兩大部首近萬大軍,人族卻隻付出五十六人隕落的代價。
放在以往人族的慘境裏,這代價輕得近乎微乎其微。
可他心中仍有一絲隱痛。這些千辛萬苦磨礪培養出來的人族精英都是寶貝疙瘩,是人族日後崛起路上,重要的中流砥柱。那些精怪敵寇。他本亦可命腹結它們,直接乾淨利索的一腳將其碾滅。
但他明白——
人族若想真正屹立於修羅強者之林,就必須一步一個腳印,把自己的路趟出來,無有捷徑可走。
些許的傷亡,也是崛起路上必須付出的代價。
前方,周天鎖域緩緩消散,血氣瀰漫的戰場上,人族將士們正迅速清理著那些豹族強者因魂爆靈府而散落四方的晶石、靈器、靈械等戰利品。
就在這時,玄鴉聽宮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陽勢跟前。還沒等聽宮言語,陽勢眉頭微不可察的一皺之際,火眼金睛的目光視線已越過聽宮,投向更遠方——。
他火眼金睛的靈視不斷遠去,穿過重重山嶽,掠過兩條蜿蜒長河,遠出了崇陽地界,再穿過一片蒼茫戈壁,最終聚焦落在一處遙遠的所在。
隻見那地麵一團方圓近千丈的龐然靈元體,宛若一條巨大的鼻涕蟲,在大地上快速蠕動。所過之處,草木瞬間凋零枯萎,生靈、生機蕩然無存。
陽勢凝神屏息,靈識靈眸小心翼翼地穿透那層靈元輪廓,看向內部——
隻見裏麵皆是密密麻麻的人首蛇身生靈。男女皆有,且外貌極其涇渭分明;男性蛇人魁梧粗壯,暗沉鱗片盤結如岩;女性蛇人柔美婀娜,艷麗鱗片斑斕絢爛,但,那種婀娜艷麗,任何種生靈見了,都會避而遠之。隻怕稍觸碰一下都會被毒得化作一攤血水。
這些蛇人俱都散發出濃鬱的陰邪之氣,隔著靈視都能讓人脊背發涼。
而還令陽勢心頭隱憂的是,這近千丈的靈體“鼻涕蟲”,似乎還並非他們如巨虛部那般,用軍陣戰傀凝聚而成,而是他們這自發的陰邪之氣自然外溢形成的毒瘴!也難怪看著沒個形樣,像坨那啥似的。
而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那股要命的毒瘴已然都讓陽勢心頭泛起些許不適。也不知它們真正凝聚成戰傀又是個啥樣,又是何等的恐怖威勢!
而要命的是,陽勢的這個念頭剛起,也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那坨像啥似的汙穢之物,觀其流行的方向,乃正是朝著偏厲密林、朝著崇陽地界而來!
在看那一雙雙冰冷的豎瞳蛇眸裡,還明顯都閃爍著森寒興奮的光芒,喉間還嘶嘶作響——也不知是不是被其看到了崇陽地界上空那些巡弋的飛禽妖獸給興奮的,像是螞蝗嗅到了血食。
他們陣仗凜凜,凶威衝天,但整體行進卻依然蜿蜒有序,絲毫不亂。儼然又是一支實力強悍的部族。
看到這裏,縱使陽勢已臻無言即言的境界,心中也不禁怒嘆一聲——
尼瑪……沒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