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32章

看到陽勢，伏兔更是激動不已，雀躍歡喜地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到陽勢跟前，忽覺又有些失禮冒失，窘羞間、膝蓋一彎就要跪地行禮。

陽勢見狀，趕忙上前扶住伏兔，製止了她下跪的動作，並打趣道；我們是一起敢過“死”歷經慘戰的人，不必多禮。他的目光掃過伏兔脖間，雖有陽曦的魂元神通修補維持傷口，但現在也做了包紮。伏兔被陽勢扶住，心裏如同小鹿亂撞，頓時感到一陣害羞緊張，就一直那樣低著頭，一時之間竟也說不出話來。

商丘見狀，上前從伏兔手中接過糧食袋子，同時對伏兔說道：“小妹，快請殿下進屋歇息，奉茶。”

“哦，好的，殿下裏麵請。”伏兔回過神來，臉頰微紅，急忙側身相迎，後又率先走進裏屋。

陽勢看著商丘去到門口彎腰搬抬那根粗大的石條，便走過去幫忙。二人合力將石條挪到牆根。

陽勢的寬仁和藹、平易近人，讓商丘深受感動，也有點恍惚。自己以前對那個“傻子”殿下應該沒有什麼過分的嘲弄戲耍吧！

此刻他異常熱情地招待陽勢，趕忙請他進屋歇息。

二人踏入屋內，房間雖然略顯淩亂，但顯然已經被簡單收拾過了。桌椅板凳擺放得井然有序。兩人剛坐下，伏兔便迅速端來一盆清水，貼心地請陽勢凈手。此時，伏兔的臉已經清洗乾淨，頭髮也稍作整理，動作之快令人驚嘆。

陽勢望著伏兔忙碌的身影，關切地說道：“伏兔，你先別忙了，坐下歇會兒吧。你受的傷不輕，我來這裏可不是為了給你們添麻煩的。如今崇陽的首要任務，是全力救治你們這些受傷的勇士。你們儘快完全康復，纔是對我最大的安慰和幫助。待會兒，我準備去屋翳院看看那些被救回來的人族勇士恢復得如何了。”

商丘起身，拉著伏兔，鄭重地朝陽勢跪下，兄妹二人一同向陽勢鄭重施禮道謝。陽勢連忙扶起她們，笑著讓她們坐下，說道：“再謝就見外了。”他的目光落在伏兔包紮著的脖頸上，關切地問道：“傷勢恢復得如何了？”

伏兔聲音略顯沙啞，答道：“回殿下，屋翳院的醫師已經為我檢查過了。他們說，有陽曦大將的神通魂元維持傷口，沒有性命之憂。隻要再敷藥調理一下，加快癒合恢復速度，不出十日，我就能痊癒了。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發聲和進食都不受影響。”

陽勢點點頭，欣慰地說道：“如此甚好，你傷勢恢復，我也放心了。敢死隊的兇險是此戰之最，你們能活下來，日後必定是人族軍伍中的中流砥柱。我還得去屋翳院探望其他傷員，就不多叨擾了。你們好好休養，商丘，記得在家好好照顧你小妹。”

伏兔忙道：“殿下且慢，殿下喝了茶再走也不遲。今天地倉院給每家每戶都分發了二兩茶葉呢。”

“哥，”

商丘此時對魂境強者的神通羨慕不已，心想這神通真是奇妙，簡直能再造肉身，任凡俗之人也無法想到竟有如此玄妙之能，果真強大。

忽聽伏兔叫他，商丘忙回過神來。

“哦，是的，殿下，喝完茶水再走也不遲。屬下對茶食並也不粗通，還想請教殿下一二。以前隻聽突破地障的前輩們提起過，茶食對人族來說是難得的珍品。屬下剛剛突破地障，以前也沒引過茶水，還想叨擾，請殿下點撥指教一二。”商丘恭敬地說道。

陽勢聞言，略一沉吟，緩緩說道：“說來，這也是人族羸弱的原因之一。所謂猛虎餓死也不食草，牛馬餓死也不食肉。在這修羅界，肉食精怪橫行，素食物種幾乎滅絕，人族是少有的倖存者之一。人族無意中發現了那些沒有任何物種食用的苦澀枝丫嫩綠中，竟然含有些許微末的天地靈氣。而我們人族多會辟穀，辟穀的時間長短與飲食有關。肉食多含濁氣，辟穀期間行氣練氣修魂多有阻礙。而那些枝丫嫩綠熬煮的茶水，既能提供能量，又能延長辟穀時間，是修行的必備良品。

伏兔若有所思地點頭：\"難怪突破地障後纔有配給...\"

陽勢神色一黯：\"是啊，崇陽城能養活這麼多人，全靠這茶道。突破地障後便是天障，對修魂的參悟越發精深虛無，因此茶水是辟穀餐食的不二之選。這也是我們崇陽能夠養活這麼多人的原因。

隻是近年來，光明軍幾乎都是突破地障的勇士，茶葉也不富餘，幾乎隻有突破地障的修者才配發享有。這也是在他們的保護下出去採摘的”說到這裏，陽勢不免傷感起來，“幾千光明軍都是突破地障的勇士，如今幾乎死絕。”

一時間，屋內陷入沉默，眾人皆有些傷懷。

忽然，小羊羔輕盈地躍上桌案，粉嫩的舌頭一卷，竟旁若無人津津有味地舔食起茶碗裏的茶水來。

伏兔見狀一驚，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把小羊羔抱回來，可能想到這是殿下恩賜於她的，手落下的瞬間就變成了溫柔的撫摸。她微笑著看著小羊羔舔食茶水。

\"這小傢夥...\"陽勢的目光被吸引，饒有興緻地打量著這隻罕見的小羊羔，\"它可吃紫花山芋？崇陽城裏可養不起牲畜。\"說著伸手輕觸羊角，\"莫非是從臂臑的飼養場跑出來的？\"

伏兔連忙答道：“它吃的，殿下。而且吃得也不多，我們吃什麼，它就吃什麼。伏兔隻是擔心它突然開口說話，把大家嚇著，或者又把它要回去。”

陽勢看著伏兔的表情，隻覺她是擔心自己會把小羊羔變成盤中餐，於是笑道：“那再給你們家分配些口糧吧，算三個人的額度。”

伏兔欣喜道：“多謝殿下！”

一旁一直低頭舔食茶水的小羊羔，聽到增加口糧的訊息，抬起頭來，看了陽勢一眼。陽勢見這小羊羔用濕漉漉的眼睛望著自己，覺得十分可愛，便伸手摸了摸它。

商丘見狀，慚愧地說道：“舍妹貪玩，讓殿下費心了。口糧按兩個人的分配就好，如今我已經突破地障，不需要太多食物，有茶水就足夠了。把食物分給更需要的人族吧。”

二人喝過茶水，伏兔說道：“我剛從屋翳院回來，幫助他們處理傷者。殿下您與陽曦大將昨日在城外死人堆裡救出的二十多人，全都活了下來，現在都在屋翳院接受治療，傷勢已經穩定…。”

陽勢看她聲音沙啞便打斷她：“你脖頸有傷，不用多說話，也不必為我詳細介紹。隻要沒有性命之憂的傷者就好。那過倆日我再去屋翳院看望他們。經歷了戰火洗禮的你們，心性都會有所磨礪。等你們傷勢恢復後，等我們忙過這陣，就讓陽曦大將指導你們突破瓶頸。”

說罷，陽勢起身道：“好了，不多打擾了，我得去地倉院看看，他們糧食物資發放得怎麼樣了。凜冬將至，糧食物資儲備也是我們接下來的頭等大事。”

“殿下，我陪您去吧。”商丘說完，也起身準備拿上武器。

“不用了，你在家好好照顧伏兔吧。”陽勢對商丘說道。

“殿下，就讓大哥陪您去吧，我已無大礙，不需要額外的照顧。”伏兔堅持道。

此時，光影被夜幕籠罩，城裏零星亮起了幾盞燈火。陽勢沉吟片刻，說道：“那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伏兔將他們送到門口。

兩人踏出家門，夜幕下的街道上，有零星的人拎著東西匆匆往家趕，也有三三兩兩的士兵經過。聽著他們的交談，陽勢得知這些士兵已經完成了口糧物資的分發任務，正陸續回家。

商丘和陽勢走在前麵，商丘突破地障後，已能在夜間視物。而陽勢則處於一種“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的狀態，沒有激發潛力時，他看起來與普通人無異。

商丘與陽勢並肩前行。察覺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商丘回頭看了一眼，對陽勢說道：“殿下，地倉院長就在後麵。”突破地障後的雙目在夜色中能清晰視物。

陽勢回頭，隻見影影綽綽的幾個人影，根本看不清。他不由得羨慕起商丘的夜間視物能力，心中暗想自己這是什麼情況。明明能力很強，卻不能隨意使用。他猜測可能是自己的肉身太弱，不由得恨鐵不成鋼地用力捏握了兩下拳頭。

陽勢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想辦法激發出自己的能力。他明白，隻有不斷錘鍊自己的肉身，才能真正掌控這屬於自身的力量。

陽勢和商丘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等待。沒過多久，那幾人走近，“合穀院長。”商丘在黑暗中率先開口。

那幾人聞聲停下腳步，為首者遲疑道：\"可是城守軍的商丘？”

\"正是。院長這是要回倉府院？”商丘問道。

合穀剛要回答，便認出了陽勢，連忙躬身行禮：“見過殿下。”他身後的幾人也隨之行禮。

陽勢抬手虛扶：\"院長不必多禮。\"

合穀雖然尚未突破地障，但也是練氣幾十季的修為，雖然不像商丘這些突破地障的武者能在夜間視物如同白晝，但在幾米的範圍內還是能看清的。

“殿下和丘軍長這是要去哪裏？”合穀問道。

“殿下正要去地倉院長的倉府院找您呢。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不剛好遇見你了。”商丘回答道。

“那請吧，殿下，倉府院就在前麵了。”合穀一邊說，一邊做出請的手勢，幾人邊走邊聊。

“合穀院長，您這是從哪裏回來？”陽勢問道。

“臣下與同僚剛在國庫那邊統計計算國庫現有的物資和存糧。等到了府院，我再向殿下詳細稟報。”陽勢點點頭。

看到商丘在夜幕下大步流星的步伐，合穀羨慕道：“丘軍長，你小子也突破地障了。老夫這把老骨頭，練氣幾十年季，也不知還有沒有希望啊。”

“合穀院長，等這段忙完，也安排你突破瓶頸。”陽勢承諾道。

“唉，多謝殿下，殿下厚愛了，我也就是隨口一說。雖然老身練氣幾十季，但這麼多年以來，臣和幾位同僚一直專註於研究包括土壤、水質、溫度和光照時間等等糧食的培育，一直也沒時間好好參悟，上陣殺敵也是少得可憐。國主也曾指導過好幾回，奈何我愚昧，始終未得寸進。也許，蒼天賜我這雙識土辨苗的眼，看顧好每一株秧苗，為崇陽種植出更好更多的糧食，纔是我的使命吧。”合穀感慨道。

陽勢說道：“人以食為天，這些年正是因為有地倉院長與同僚們夜以繼日的鑽研和付出，纔有我們崇陽十餘萬人的生存根本。你的作用絲毫不亞於一位魂境神通強者。”

“殿下謬讚了，修羅界以實力為尊、弱肉強食，也隻有我們崇陽人族能容納我們這些羸弱無用之人...。”合穀感慨道。

陽勢打斷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們崇陽人族是一個整體，就像女子懷胎數百日繁衍子孫，種子在黑暗的土層裡紮根，等待著陽光與新生的到來。每個人族每時每刻都在努力，都在向上，都在發揮著重要作用。所以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這次的戰爭，我們實際上已經倒下了，但正是因為有你們在後方支撐著我們，救助我們，我們才能重新站起來。不然，我們可能就永遠倒下了。”

邊走邊聽的合穀突然停下腳步，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中含淚，激動地說道：“殿下，你永遠是我等心中的國～。”

不等他把（主）說出來，陽勢已經上前扶起他，嚴肅地接過話：“地倉院長，中午的會議你要深刻領會。”

合穀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能連連點頭。陽勢攙扶起合穀，合穀院長用袖子抹了把臉，挺直佝僂的背脊。

“走，殿下，前麵就是倉府院了，我等進去給您詳細稟報地倉院的最新成果。如果能成功，人族在凜冬裡的抵禦能力將極大提高，糧食物資的分配情況將極大改善，以往麵對凜冬我人族往往是一次又一次“滿眼盡殍，貧弱之民，都民寒餓，死者甚眾的局麵也將極大改善提高。合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