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勢走到陽曦身邊,也沒有透露全部計劃,隻是簡潔地讓她前往臂臑國地界,擄來一位獨居或落單的臂臑人。陽曦察覺到陽勢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便也沒有多問。她迅速安排好城防和軍事工事,凝聚魂力,稍作喬裝,告知陽勢自己最多一天後返回,便立刻動身出發。
城牆豁口在將士們日以繼夜的辛勤努力下,已然修復如初。站在城牆上,陽勢俯瞰城內,看到大多數能修繕的房舍也已清理修復,百姓們正陸續領取和發放糧食物資,他的心情頓時感到無比欣喜和舒暢。他靜靜地站在城牆上,凝視著眼前這番井然有序的景象。
就在這時,小海和商丘並肩走來。他們不久前在隕石能量罩場內成功突破了地障瓶頸,晉陞到了新的境界。為了給其他需要突破瓶頸的將士騰出空間,他們選擇暫時離開那裏。
早早來到城牆,參與到緊張的修建工作中。此刻,他們走到陽勢身旁,恭敬地向他行禮。如今,他們對陽勢不僅滿懷尊敬,更增添了幾分崇拜之情。若非陽勢冒險開闢了那處沒有生命危險的修鍊之地,他們想要突破當前的修為,恐怕隻能在可能突破和喪命的邊緣艱難掙命。
陽勢看著他們走來,立刻察覺出兩人氣質的變化。他們的每一個動作——走路、抬腿、擺手,甚至呼吸,都變得異常自然,透著一股超然的絲滑感。他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開口道:“恭喜你們成功突破地障境界!”
兩人走到他跟前,小海率先上前一步,激動得難以掩飾內心的喜悅,恭敬地回應道:“殿下,若非您冒險開闢的修鍊之地,我們在生死邊緣徘徊多少次都不一定能有所突破,甚至可能喪命也無法突破地障瓶頸。如今,我們不僅突破了境界,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全賴殿下的庇護與成全。”
陽勢聽罷,微微一笑,點頭道:“你們的努力和毅力同樣重要。”他的目光看向瘡痍漸消的崇陽城,語氣溫和卻堅定:“今日的成就,並非我一人之功,而是全體崇陽人族付出巨大代價換來的。那些逝去的同胞勇士,我們更應感激他們的捨命付出。修行之路漫長艱險,我們定要銘記他們的犧牲,日後竭盡全力,不負初心,不負大道。護我崇陽,保我人族。”
兩人聞言,神情肅然,齊聲應道:“謹遵殿下教誨!”
陽勢站在城頭,凝視向因大戰,而無法修復的破敗街道和區域,看著像崇陽城的一塊塊疤一樣,心中悵然若失。他決定去城裏走走,親眼看看戰後人族的生活狀況。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轉頭對商丘說道:“你是不是有一個妹妹叫伏兔?”
商丘聞言,不等陽勢說完,便立刻單膝跪地,語氣中滿是感激:“感謝殿下對舍妹的救命之恩。此生無以為報,願為殿下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陽勢眉頭微皺,沉聲道:“商丘聽令,立正。”
商丘立刻起身,筆直站定,神情肅然。旁邊的小海和他一樣,滿臉疑惑。
陽勢沒有理會他們的疑惑,轉頭望向遠方,語氣平和而堅定:“我不要你們為我肝腦塗地,也不要任何人族捨命相報。你們的生命,人族的延續和傳承,纔是我最大的慰藉和追求。你以後再也不要說這種話,表這樣的心跡。因為,隻要有可能,我都會儘力施救,我希望你們也是如此。我們是一個整體,任何一個人遇到危險,前後左右的人都會伸手把他拉上來。愛,纔是我們唯一的心跡。”
陽勢停頓片刻,不等他們回應,便說道:“你們去忙吧!我去城裏看看大家戰後的生存環境。”
商丘和小海依然立正不動,彷彿在等待進一步的指示。過了一會兒,商丘他頓了頓,輕聲在後呢喃了兩聲“殿下”,然後扭頭對小海說道:
“殿下身邊不能沒有隨從護衛。殿下可能要去探望我妹妹的傷情,我隨行護衛,確保萬無一失。城防之事,就交給你多費心了。”
小海點頭回應:“行,沒問題。你快去吧,絕不能讓殿下有任何差池。”
陽勢走在崇陽城的街道上,那些破敗區域的碎石磚瓦有些已經被清理,拿去修繕重建有修繕價值的屋舍。街道各處分佈著十幾個正在分發糧食物資的攤位。經過大戰後的緊張忙碌,此時的人族大多顯得有氣無力。王庭及時發放糧食物資,無疑是雪中送炭。
商丘緊隨其後,與陽勢一同走在崇陽城區的街道上。雖說街巷的殘軀碎屍、破磚亂瓦也被清理,但眼前街巷的殘破,在暮色下盡顯冷清蕭瑟。
崇陽國大戰之前還擁有約六萬人口,現僅存不到3萬,死傷過半,且都是壯勞力。崇陽國境就是在絕境長城內,裏麵雖然也地域遼闊,有上千平方公裡,但大多是些不毛之地,嚴寒凍土,寸草不生,根本不適合生存。可供人族活動的就崇陽城這一塊方寸之地。因此,人族開闢的宜居之地隻有崇陽城,在上一個春夏之季,還居住著近十萬餘人。後來,在商陽國主與眾臣的精心謀劃下,新建了邑城惠陽,主要目的是為了惠及崇陽城。
如今,崇陽城的人族十不存一,幸虧有邑城惠陽的存在,轉移了不少人族過去。現在,一些人開始返回崇陽城,重新在這裏生存居住。
崇陽國本就建立在不毛之地,可供種植的土地貧瘠稀少,生存條件極為惡劣。經過幾代人的不懈努力,纔在絕境長城外的一處稍有陽光餘暉的地方,開墾出一片種植地,種植著紫花山芋。人族以素食為主,而在這片土地上,其他生物則以人族為食。因此,每次去收割紫花山芋,都免不了一場惡戰,披紅掛彩、損兵折將是常有的事。犬戎、臂臑的豺狼虎豹們,早就虎視眈眈,等著崇陽人族前去,好飽餐一頓。當然,這些異族之間也是狗咬狗,彼此是死敵,人族才得以在夾縫中殘喘。
在這樣的困境下,人族的傳承、延續和發展都依賴於崇陽王庭的統一組織和調配。從生產到收穫,再到分配,所有的糧食物資都由王庭統一安排,以確保每個人都能得到照顧。這種集中管理的方式,雖然艱難,但卻是人族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徑。
靠著那點僅夠吊命的糧食,崇陽人族硬是跌跌撞撞地度過了將近6個修羅年,數十代人的艱難歲月。
兩人一路沉默,陽勢走到一處拐角處,看到臨街的石階旁坐著一位麵容消瘦、精神萎靡的老人。他閉著眼睛,倚靠在旁邊的石柱上休憩。肩上揹著鼓鼓的褡褳,身旁還坐著兩個手裏拿著褡褳的幼兒,正氣喘籲籲地坐在老人旁邊,顯然剛剛喝過水袋。
陽勢上前,關切地問道:“老伯,您是要回家嗎?這兩位是您的孫子嗎?家中還有人嗎?”
老人緩緩轉過頭來,麵向陽勢。陽勢這纔看清,他的雙眼矇著一層白翳,原來是一位目盲的老人。
老人雖然精神萎靡,但聲音卻洪亮有力:“兩個年輕後生都參加了保衛戰,已經為國捐軀,回不來了。家裏隻剩下我這老瞎子和兩個幼兒了。”
陽勢心中一沉,繼續說道:“老伯,您家是烈士家屬,像您這種情況,隻需在家等待地倉院派人把物資送到您家裏即可,不必親自來取。地倉院一定會把物資全部分發到位的。”
老人聽到這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不悅道:“你不知道我們崇陽人族的處境嗎?”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們崇陽人族數代人、數百季來,從來都是辛勤勞作。如今崇陽剛經歷大戰,所有倖存兒郎都在奮力工作,地倉院與各個樞紐也在全力運轉。我們這些還能提能走的,哪怕不能上戰場廝殺,也不能閑居在家啊!”
陽勢心中感慨,恭敬回道:“老伯教訓得是,家父也已為國捐軀了。”
老人微微睜大那雙泛白的眼睛,語氣愈發語重心長:“將士們為了崇陽拚死奮戰,女兒們為了太蒼繁衍後代,他們用生命為我們拚來了寶貴的光陰和希望。哪怕我是個瞎子,沒能消除桎梏,沒有修行天賦,也不能因此虛度光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照看好我這孫兒的同時,我也得儘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來支援家國。絕不能在家、等、靠、要,坐等救濟,乾那拖累國主、拖累國家、拖累將士的事。”
老人的聲音中透著堅定:“現在,我隻希望我這孫兒能夠健康長大,習有所成,早日加入崇陽軍伍,壯大人族的力量,延續我們生存的希望。”
即便陽勢擁有數世積累的見識,此時默默聽完老人的話語,心中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他深吸一口氣,默默向老人撫胸施禮。老人雖目不能視,卻似乎感知到了這一切。他挺直了腰身,也朝前施了一禮,隨後招呼孫兒繼續前行。
陽勢與商丘目送著老者攜孫兒漸漸遠去。陽勢轉頭看向商丘,欲言又止。
商丘麵露狐疑,問道:“殿下,您有話待請吩咐!”
陽勢望向遠方,喃喃道:“希望,崇陽的希望究竟在哪裏?”
商丘狐疑道:“殿下,殿下您是在問我嗎?隨即微微一笑,答道:“殿下,我們現在不就活在希望之中嗎?”他見陽勢麵帶疑惑看向他,便繼續說道:“若非殿下您製定戰略,組織反擊,我們早已被犬戎生吞活剝,或被削為人彘,任其玩樂。如今我們尚存一息,且安居於自己的家園,這不就是希望嗎?”
“我們先祖歷經千難萬險開闢的家園,我們自幼生活在這裏,這裏不僅庇護著我們,還接納了無數逃難至此的人族同胞。能活下來,每天都是希望。”商丘語氣堅定。
陽勢聞言,心中振奮,欣慰地看著商丘,微笑道:“所以說你以後再也不要說什麼肝腦塗地感謝我的話了。崇陽的每一個人,不都在竭盡所能為家園奉獻嗎?我所做的一切,並沒有那麼高尚,也隻是為了保命。”
“你家在哪裏,走,我們去看看令妹恢復得如何了”。
商丘抬手前指,說道:“我家就在前麵,轉過這個街角就是足二裡街。屬下的家就在足二裡街,轉過街角就看到了。”
足二裡街坐落在崇陽城西,一條寬敞的主幹道筆直延伸,直通那雄偉的絕境長城。
街道兩旁,屋舍雖略顯殘敗,但因房舍多是石料砌成。倒也顯得整齊排列。
儘管這裏居住著許多軍伍之家,卻並非崇陽的主城區。這些石砌的房屋在戰火中雖遭到破壞焚毀,卻也不似廢墟一片。隻因這裏不利於人族設陷巷戰,大部分城內戰鬥都在主城區,人族借住密集的街巷屋舍與犬戎周旋廝殺。
商丘快步地來到一座屋舍前,隻見門板已被破壞,院門口橫倒著一根粗壯的石條。這顯然是戰前設定的防禦陷阱。
商丘率先跨過石條邁步進入院中,急切地朝屋內連喚兩聲:“小妹,小妹!”然而,回應他的隻有一片寂靜。
陽勢隨後也步入院內。
商丘見無人應答,轉頭對陽勢寬慰道:“她可能是出門領取糧食了,或者去鄰居家幫忙了吧。回城的時候,她的傷勢已經好轉,能夠自行活動了。”
隻見那隻雪白的小羊羔緩緩走到堂屋門口,靜靜佇立,淡然地看著他們二人。
商丘瞧見這隻小羊羔,心中一動,對陽勢說道:“殿下,小羊羔在此,說明小妹已經回家了。”
他正欲進屋檢視情況,突然,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啊兄!”隻見伏兔站在門口外,手裏捧著一個鼓鼓的袋子,臉上滿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