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隱白是商陽國主在崇陽國外的光影之中的腐骨荒原所救下的。
當時商陽國主也是秘密出城巡視,忽然聽見淒厲的哀嚎聲撕裂暮色——一個渾身浴血的人影正被數十頭犬戎鬣狗獵食軍瘋狂撕咬。那些專食腐肉的孽畜顯然是在戲耍獵物,每次撲咬都刻意避開要害,隻從少年身上撕下零星血肉。
那少年肚腹以下的皮肉已被啃噬殆盡,森森白骨裸露在外,雙腿已見森森白骨,掛著零星碎肉的殘肢在奔跑時不斷甩出血珠,身後拖出長長的血痕。那場景令見慣戰場廝殺的商陽都為之震撼。
更驚人的是,即便傷至此,他仍以驚人的意誌力揮舞著半截斷骨作為武器,在鬣狗群中奮亢無助的搏殺。
\"修羅界竟有如此頑強之人!\"商陽當即拔鐧而起,寒光閃過之處,犬戎鬣狗軍紛紛身首異處。當他抱起那個力竭倒下的血人時,對方被啃噬得,手和腿都已然是深深白骨,剩下的上半身也隻有關鍵臟器還在,腸胃都沒了,上半身也是瘦得皮包骨頭,臟器都隱約可見。
後來商陽也是聽隱白他自己說起,才知道修羅界還有這麼一個特殊族類,所謂人骨族,他們多是戰場遺骸或瘟疫重病腐爛倖存者,亦或是孽畜精怪玩樂被取糙去糠後被丟棄又沒有斷氣死絕的人族,卻因執念未消而\"復活\"。殘缺的軀體使他們無法修鍊,更可悲的是,連曾經的同族人族都厭惡嫌棄,視他們為不祥之物。
生命極其短暫的一個被天地人三界拋棄的特殊小類殘敗生命體。
殭屍咬了都得搖頭繞道。
“殿下若有差遣,隱白萬死不辭。”隱白語氣堅定,“這條殘命本就是國主所救,如今更是屬於殿下。昔日國主不僅救我於危難,還為我量身定製修鍊之法,悉心教導,傾囊相授,我纔有幸窺得修魂之途的微末。國主於我,恩同再造;崇陽於我,亦是根之所繫。”
隱白語氣懇切,“我無以為報,唯有為殿下、為崇陽,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陽勢輕輕扶住隱白的雙手,示意他坐下,神色間滿是愧疚:“切莫如此說。想你淪落至此,本就是我人族未能護你周全,才讓你受盡折磨。說起來,是我人族虧欠於你,何來什麼再造之恩?此話讓我實在慚愧。”
隱白微微搖頭,回應道:“殿下多慮了。修羅界滾滾血海,人族要站穩腳跟已是萬分艱難,我僥倖活命,已是莫大的恩寵,實在不該再有奢望或索取。”
陽勢目光深邃,問道:“瞳子髎的物影竅陰功,你可曾研習並能施展?”
隱白恭敬回應:“回稟殿下,瞳子髎霧影竅陰功實為修魂神通演變而成,我已有揣摩,與國主傳授的修魂功法有異曲同工之妙。再加以時日,練習施展,我定能窺得其精髓,功法實力或可達五成。”
陽勢微微點頭,神色凝重:“我有一個絕密任務,需要你親自執行,你可願意?”
隱白立刻起身,恭敬施禮:“請殿下下令,隱白萬死不辭。”
陽勢上前一步,扶起隱白,語氣低沉而堅定:“這個任務極其危險,一旦失敗,不僅你會性命不保,崇陽國也將麵臨滅頂之災。”
隱白心中一震,但神色依舊平靜:“即使粉身碎骨,我也會將那滅頂之災扼殺在萌芽之中。”
陽勢沉默許久,隱白也平靜等待許久,此刻的決定關乎生死,關乎國家的命運。似乎都在等對方下決絕的決定和接受它們。
終於,陽勢上前一步,附在隱白耳邊,聲音低沉而清晰:“我要你潛入臂臑國的夾脊山,將山上所有能殺死的大符人盡數剷除!”
他的聲音雖小,卻如驚雷在隱白耳中炸響,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汗毛根根豎立。剛剛見識過大大符強者的恐怖力量,那份恐懼尚未消散,此刻卻要他深入虎穴,執行如此艱巨的任務。
儘管心頭巨震,隱白很快恢復平靜。他站在原地,目光堅定而決絕,那視死如歸的神情已向陽勢表明瞭他的決心。
陽勢繼續說道:“夾脊山目前有一萬五千餘名臂臑軍伍在開採精鋼石。”
“你沒有疑問嗎?為何要去臂臑國刺殺大符人?你不擔心自己能否成功擊殺他們嗎?也不想知道如何潛入夾脊山,以及是否能夠成功潛入?”
隱白毫不猶豫地回應:“一切聽殿下吩咐。
“必須能”
如果失敗我定會提前粉身碎骨,不留任何痕跡。”隱白沉聲道。
陽勢目光深邃,緩緩說道:“我們的目的,是殺死夾脊山上監工的大符人,或是那些替大符人監工的臂臑人,以此嫁禍給臂臑國,讓他們吞併崇陽的計劃泡湯。
我們不能解決大符給我們帶來的問題,確可以有所作為臂臑這個引發問題的國家。”
陽勢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凝重:“執行此次計劃的人隻有你一個,我們無法提供任何額外的援助,也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除了我之外,無人知曉整個計劃的細節與動機。”
隱白毫不猶豫,慨然點頭:“堅決完成任務。”
陽勢凝視著他,平靜說道:“你也可以選擇拒絕。如果你不願意,我絕不會勉強。畢竟這次任務的風險極高,我也沒有把握。那些大符監工的實力如何,我們一無所知。雖然他們不一定都是神通強者,但即便是修魂境強者,以你的隱匿功法,偷襲暗算的話,擊殺他們並非不可能。這也是我選擇你的原因。如果你沒有把握,我們可以就此作罷,再另想辦法。”
隱白堅定地回應:“殿下,此計劃確實可行,而我正是最佳人選。此任務由我去執行,成功的可能性最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已經掌握了臂臑國師的霧影竅陰功,這與我的隱匿功法有異曲同工之妙。如今我已能施展此功,而這種功法隻有臂臑國獨有。我可以偽裝成臂臑人的模樣,再配合霧影竅陰功,就算大符人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識破我的偽裝。因此,我去是最合適的選擇,無人比我更合適。”
隱白接著道:“我的修為特殊,既無練氣也無修魂,正麵對敵或許我不是地障修為武者的對手,但隱匿行蹤、進行突襲卻是我所長。如今又掌握了霧影竅陰功,可以說在神通以下,我幾乎不會失手。再加上我沒有練氣之息,即便是魂境強者也無法捕捉到我的蹤跡。修為比我高的,如庫房城主甚至已是凝魂境的陽曦大將,執行此計劃都沒有我這般合適。”
陽勢微微點頭,確實如此。
隱白與陽勢各自開始為計劃做準備。陽勢來到王庭前,駐足遙望那被圍起的“隕石”坑能量場。能量場周圍堆砌著圍牆,入口處站著幾人,不知是正在執勤,還是等待進入。
陽勢心中已有計劃。他決定先去絕境長城,找到陽曦,讓她秘密前往臂臑國的邊陲,在那裏的深山叢林中尋找獨居或落單的臂臑人,並擄來一位作為樣本。
在動身前往絕境長城之前,陽勢想先去“隕石”能量場檢視一番。他踏地借力,身形如燕的投射出去,彆扭的施展飛簷走壁的身法,歪歪斜斜的消失在王庭的屋簷之間。
來到圍牆的石砌入口處,陽勢看到庫房城主正蹲坐在牆根,眼神獃滯,似乎陷入了沉思。他走到庫房城主跟前,對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發愣,一言不發。
陽勢心中瞭然,看來那大符玉簡的影像給眾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他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心想必須儘快實施那個計劃。
他邁步朝能量場內走去,開始檢查能量屏障的狀況。發現屏障已經收縮了一些,之前用棍棒做的標記,現在棍棒已經縮短了約摸一寸。而且,他感覺到裏麵的壓迫感似乎也沒有一開始那麼強烈了。
陽勢環顧四周,觀察著每個人的狀態。有人大汗淋漓地閉目打坐,有人蹲著馬步,雖然呼吸略顯急促,但整體情況還算穩定。
當他走到委陽跟前時,看到他正盤腿閉目打坐,腦袋低垂。陽勢仔細一看,發現這貨竟然睡著了。他伸手“啪”地拍了一下委陽的腦門,委陽被嚇得一激靈,嘟囔道:“誰呀,打擾老子睡覺。”
陽勢冷冷道:“你倒是睡得著,走吧,出去睡。”
委陽迷迷糊糊地起身,跟著陽勢朝外走。由於能量場內的聲音傳導異常緩慢,等他們說完話,聲音才傳到周圍的人耳中。
看到委陽的狀態,其他幾人立刻不淡定了。原本打坐的立馬勉力起身蹲馬步,蹲馬步的馬上倒立掌上壓。兩行鼻血流出立馬用舌頭舔舐乾淨吞進肚裏。
陽勢和委陽一前一後走出能量場,陽勢依舊一言不發,徑直走到庫房跟前,拉起他的手就往能量場內走去。到了能量罩口,陽勢放開手,冷冷地看著庫房。庫房低頭不語,頹廢地朝裡走去,走到最裏麵閉目跏跌而坐。
委陽打著哈欠問道:“我要睡覺去了,你去哪呀,主子?”
陽勢反問道:“你還睡得著嗎,委哥?”
委陽愣了一下,嘟囔道:“我……唉,你還別說,我真就不困了。”他轉動著雙手,驚訝地說:“這身體都變輕了,感覺輕飄飄的。”
陽勢微微一笑:“走,去找你姐。”
委陽立刻搖頭:“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陽勢笑道:“你姐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這一天呢,現在你突破地障了,你確定不去嗎?”
委陽一愣,驚訝道:“啊,我突破地障了嗎?我咋沒啥感覺呀。”
陽勢解釋道:“你不是感覺輕飄飄的嗎?都能在裏麵睡覺了,你還想要啥感覺?”
委陽恍然大悟,興奮道:“對啊,我突破了!”說完,他立刻飛身躍起,雖然一開始有些踉蹌,但很快便掌握了節奏,淩波踏浪般地跟上了陽勢。
委陽一邊加速一邊喊道:“唉呀,我說你快點呀,你不行啊,主子。我姐還等著我的好訊息呢,我就不等你啦!”說完,他加速狂飆而去。
陽勢看著委陽的背影,微笑搖頭,也加速跟了上去。
話說回來,委陽之所以稱呼陽勢為“主子”,並非字麵意義上的尊稱。起初,陽勢曾是個被人揹後稱作“傻子”的存在。委陽雖然憨厚,但也不至於笨得沒邊,當麵喊他“傻子”。於是,他靈機一動,保留了“子”字,隻改掉了那個不雅的“傻”字,這樣既避免了尷尬,又符合他的獨特“口味”和“意境”。
而這個“主子”的叫法,其實就是字麵意思——因為陽勢是國主的兒子,國主的兒子,不就是“主.子”嗎?這一稱呼既簡單直接,又帶著幾分戲謔和親昵,正合了委陽的性情。
陽勢登上城頭,此時天色已近昏黃,暮色四合。城牆的豁口處依然殘留著“隕石”的威能,暫時不必擔心有精怪或孽畜趁機入侵。然而,陽輔等人依舊放心不下,他們決定繞過豁口,直接在豁口的外側修建一道護體,將豁口完全包進城裏。
儘管豁口處有“隕石”的威能,但那光禿禿的大洞就這麼**裸地暴露著,實在讓人族感到不安。畢竟,萬一那威能突然消失,而城牆尚未修復……這種不確定性讓人族軍伍和百姓都缺乏安全感。因此,人族軍伍強烈要求採取這一措施,以確保安全無虞。
在城牆的重建現場,一群練氣的人族工匠們正如褐蟻般忙碌著,工程已進入收尾階段。陽勢與委陽找到了陽曦。
委陽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自信與驕傲:“姐,我突破地障了!以後我也可以出城殺敵了!”
陽曦聞言,麵露喜色,但隨即意念一動,釋放出靈識魂力,瞬間將委陽束縛住,懸離地麵一尺。她嚴肅道:“上陣殺敵?你別搗亂、不拖後腿就不錯了!剛突破地障就得意忘形。”
委陽在空中雙腿亂蹬,哀求道:“姐,我錯了,你放我下來吧。”
陽曦不為所動,直接用魂力將他運到城牆的施工隊伍中。施工的眾人抬頭看了一眼他的降落,微微一笑,便繼續埋頭幹活。施工隊長也不多言,立刻安排委陽去搬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