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284章

他蹙眉靜立片刻，抬起手，指尖滑肉通玄勁如絲溢位，滲入土層，朝深處延伸。

那玄勁遊絲沒入土層，如活物般遊至洞道八裡深處，隨即依他意念流轉勾勒，在黑暗中織就一張無形之網——兩千餘道靈徑交錯穿插，三百枚靈烙門如星點嵌於節點，彼此呼應、牽引、製衡。雖結構繁複，效用卻極純粹：它像一張蛛網，感知著這地底的靈元波動。一旦洞中生出異常，哪怕隻是一縷顫動，陽勢亦能即刻知曉。

“今日到此為止。有此禁製在，先上去，此地那股隱晦氣息……待我尋得更深窺探之法，再來。”

幾人重返地麵。風雪撲麵，陽勢於洞口邊緣靜立須臾——

他目光轉向臂臑偏厲密林的方向，那是他心中繪製的另一幅藍圖。

或許，待新生的人族再茁壯一些，具備了遷移的能力，便可遷至偏厲密林邊緣，擇一處富饒向陽地，築起一座新城。有臑俞、腹結、聽宮三大妖王在那護持，人族應能安居、立業，同時亦能藉此加強與偏厲密林的聯結，便於日後統禦排程。

骨龍洞窟的探秘受挫，並沒有讓城池的擴建規劃因而止步，此刻，陽勢站立在惠陽城後的禱告山峰頂之上。

當初，他就是在這個位置被雪狐附身控製的冰螳螂冰凍成一個冰球給推下去救出‘陰巢’的。

現在，這山峰的凹穀，那裏已被改造，是人族的重要糧倉所在。

陽勢於峰頂，他的火眼金睛俯瞰向下方的惠陽地下城和整座崇陽城，此時倆城中縱橫交錯的通道裡，屋舍之間，處處回蕩著孩童清亮的嬉笑聲。他們追逐奔跑，小臉通紅，渾身洋溢著蓬勃朝氣。更讓令人欣喜的是，這些小小孩童的筋脈氣血都已無汙垢濁氣，個個任督二脈都已貫通，且氣海也已開闢，都早早奠定了修鍊之基。

凜冬時節，本是無法采日光功鍊氣除垢淬脈的。這些孩童有這般氣象，全賴陽勢“陽春白雪”的溫泉熱池——它們在母體中就受著陽春白雪靈水的浸潤，日後又一直飲用，潛移默化間助這群幼童淬體洗脈，從而造就了這一代先天根基紮實的新苗。

而如今的人族之中，突破天障、登臨神通之境者已不在少數。在靈道感悟突破了神通之道、屋翳院華佗繼而也成就煉丹靈師之後，曾經那層神秘而令人敬畏的“神性光輝”漸漸淡化，人們不再視其為遙不可及的奇蹟，而是修行路上一個可期的層次。大家都走到了更高的地方，視野也隨之開闊。

就連陽輔、合穀等文官，也在近日相繼突破天障，晉入神通。不僅身體愈發健朗，精神也更顯矍鑠，處理政務、推演陣法時，神思清明，效率倍增。

而陽勢所受的愛戴與尊崇，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潛移默化地烙印進每個人的血脈深處。就連咿牙學語的孩童，也會在父母懷中，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笨拙地合手。人們敬他、愛他、信他，為他禱告祈福，已成為一種無須言說的日常。這份純粹而綿長的願力，化作盈盈流轉的氣運，始終環繞著他，生生不息。

陽勢俯瞰著下方溫馨的家園，嘴角那微微的弧度。全然沒有了少年人特有的跳脫稜角，眉宇間沉澱出一種沉靜而磅礴的氣度，那是獨屬於引領者的、名為“責任”的重量，正將他淬鍊出凜然的君王之相。

他轉身望向身後一望無際、白雪皚皚的禱告群峰，一種更為深靜、引而不發的磅礴之力在眉宇間沉澱。目光又轉向身下的凹穀，看著那凹壁上那些以前冰螳螂的棲息穴地……，低聲自語；“這個凜冬，或許將是人族最後的，一個難得的溫馨平靜歲月。”

……

漫長的凜冬已過去大半，

人口增長逐漸趨於平穩。

陽勢手中靈晶，也就隻剩四十餘萬了。雖不算多，但目前用度也基本固定——靈械機甲院已能穩定打造神通級別的靈械鎧甲，被陽勢藏拙的那支裝備神通級別靈械鎧甲的精銳之師。

更是在那禱告峰穀開闢出第二秘密基地，這凹穀絕壁也被人族開闢成一個龐大的軍伍軍營。他們幾位強悍的神通強者常常一起在此對戰磨礪軍伍戰陣。

這些神通機甲在身的戰士、實力卓然，已然能代替陽勢，成為人族最堅實的屏障。

眼下陽勢這邊，除了每日以技擊點水之道凝鍊固態冰晶、拓展空間之外，便是全心投入對禁製奧秘的鑽研。禁製之道，必將在人族安穩發展上發揮前所未有的作用——護城、固土、理氣、調元，禁製一道皆可施為。

而眾人也在凜冬即將退去的時刻奮力拚搏攢勁，所有人都知道，待太陽高升、大地回春之時，便是人族‘破殼’之時，具時，舉國上下便將揮戈開疆、拓土新城，播種糧穀，經營山河。

此刻，整個崇陽國度猶如一張拉滿的弓，蓄勢而發。

…………凜冬將盡未盡之際。

中魁、中渚、大符三國交界之地，陰腎山。

山脈連綿如伏龍，奇峰險峻，刺破雲天。古木森然，雖值寒冬，此地卻因某種地氣滋養，依舊林濤如墨，綠意深沉，透著一股違背時令的、鬱勃到近乎妖異的生機。然而，在這過於豐茂的草木掩映之下，森森白骨散落穀壑，新舊疊壓，無聲訴說著此地絕非善所。

或許，正因這反常的生機與密林，加上地處三不管的交界，數百年來，此地便成了精怪孽畜、亡命兇徒天然的滋生巢穴與殺戮戰場。陰煞血氣經年沉澱，竟與那勃然生氣詭異交融，形成了獨屬“陰腎山”的混沌氣場——生死交織，陰陽並蓄，其名亦由此而來。

如今，這混沌之地卻陷入一種更為緊繃的寂靜。中魁、中渚這片地域的兩龐然大國，已在這陰腎山脈兩側陳兵對峙兩月有餘。原先盤踞的妖物凶獸，早被那衝天的肅殺軍氣與匯聚如潮的狂暴靈元驚得四散遁逃，深入更蠻荒的山野。整片山脈，此刻彷彿一頭被扼住咽喉的巨獸，連風聲都顯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