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曦起身向眾人躬身致意,目光在陽勢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也鄭重地向他行了一禮。陽勢受寵若驚的連忙起身還禮,待掌聲稍歇,陽勢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陽勢聲音沉穩,\"這第一件事,對我們而言、是慘勝,是用慘重代價換來的勝利,我們付出了極大犧牲。好在我們存活了下來。\"他環視眾人,語氣轉為振奮,\"真正重要的好訊息是第二件事,陽曦大將突破修魂境,這是我們崇陽人族之幸,更是人族重煥生機、步入復興正軌的最強保障。
值此之際,這兩件事值得我們人族慶賀,既告慰那些為人族付出生命的勇士,又激勵我們倖存人族勇往直前。國輔大人,依照先例,人族中誕生修魂境強者。您看該如何慶賀、犒賞崇陽人族?\"
在座官員對太子此前的還魂遭遇已有所瞭解,因此對太子此刻的沉穩與威嚴並不驚訝,反而暗自欣慰。
陽輔捋須沉吟:\"老臣記事以來,崇陽隻出過兩位修魂強者。一位是殿下的三叔公天樞國主,另一位便是先國主了。\"首先應當祭祀太陽、告慰先祖。他轉向身旁的地倉院院長合穀,至於犒賞之數,還要勞煩地倉院長權衡……
地倉院長合穀起身躬身行禮,麵露憂色道:崇陽國庫存糧已所剩無幾,如今全靠惠陽城的救急存糧支撐。至於犒賞之數,還得統計現崇陽人族數量,再仔細斟酌。
陽勢沉思片刻,正色道:\"如今大戰初定,人族百姓貧弱,但我們也同樣迎來了新生,既要慶賀,更要務實。\"
\"殿下所言極是”
坐在角落裏的一位白髮蒼蒼老者開口道——這位是崇陽人族中稀有的博物老人,頭腦裡的見識彷彿不是來自這個世界,一直隻有練氣修為,未能突破地障,但在兵戈器械一道上造詣極深。他比陽輔還年長,熬過了兩個凜冬,平日裏一直倔強地留在邑城惠陽\"等死\",實則在惠陽城也閑不住,一直發揮餘熱教導人族年輕後輩。
\"老朽不才,崇陽當年兩位魂境強者的慶賀犒賞老朽都經歷過,老者輕撫銀須,目光悠遠:\"記得第一次已是上上個修羅年的事了。
登臨魂境神通強者,已經超凡脫俗了,自身倒也沒什麼可犒賞的,最主要是普天同慶,讓人們感受到希望。彼時正值修羅界春季,崇陽糧食物資豐收,陰廉國主龍顏大悅,下令每戶按人口多領五十斤糧食。\"
他頓了頓,聲音帶起懷念,\"那時國主自己雖未突破天障,卻也極其惜才愛才。天樞總角之年便晉入修魂神通,令他欣喜若狂,賞賜也格外豐厚。過後甚至把國主之位都讓於天樞”
\"至於商陽國主……\"老者繼續道,\"他成就修魂之時,正值崇陽人族奮發圖強之際。可惜那時天樞國主早已離崇陽遠去。人族處境也是砥礪前行、舉步維艱,陰廉先國主仍賜予全民每人十斤肉食、十斤糧食。此兩次都是依照當時情況分發獎勵。”
他說著看向陽勢,眼中閃過睿智光芒\"如殿下所說,既要慶賀,更要務實。自從商陽國主主政和組建光明軍以來,把我們人族從被圈養的命運裡慢慢拉脫出來。崇陽人族也開始覺醒了人族自己的氣節\"
此次崇陽人族經歷存亡大戰,崇陽國幾乎毀於一旦,軍伍修士更是死傷殆盡,但最後我們還是頑強的活下來,而且是在沒有國主和光明軍的情況下,這就是我們人族頑強的生命力和韌性,現崇陽人族絕大部分都是修為不高者,確實需要慶賀一番來提振人心士氣。\"
陽勢靜聽老者講述完畢,沉思片刻後看向陽輔與地倉院院長:\"如今大戰方歇,崇陽人族亟待休養生息。百姓貧弱饑寒,家中亦沒有了軍伍親眷等壯勞力支撐,抗風險能力本就薄弱,絕不能讓戰爭餘波再傷及他們。\"
陽勢神色凝重看向地倉:\"勞煩地倉大人仔細權衡,將國庫及邑城所有存糧盡數發放給崇陽百姓,務必讓全城人族渡過眼下難關。\"他聲音低沉幾分,\"絕不能再出現舉家餓殍的慘劇了……人族,實在經不起更多折損了。\"
地倉沉思片刻,鄭重回應:\"既如此,這次就隻為現崇陽軍伍預留七日口糧,其餘全部發放給人族百姓。畢竟軍隊是人族的護盾,如今又有陽曦將軍這位魂境強者坐鎮。若需出城,七日口糧應當足夠。\"
\"善,就這麼定了。\"陽勢點頭,又對陽輔補充道:\"崇陽損毀房屋修復,特別是陣亡將士的親眷住所,務必優先修繕完善。\"
“殿下明鐧”陽輔答道,\"如今邑城除留守極少數人員外,所有人族都已前來崇陽參與戰場清理和城池重建。\"
陽勢環視眾人,神色稍霽:\"時辰不早了,諸位先用膳吧,餐後再議其他事宜。\"
\"遵命。\"陽輔應聲道,\"膳食已備妥。\"隨著他的示意,侍女們魚貫而入,開始為眾人奉上餐食。廳內凝重的氣氛漸漸緩和,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煙火氣息。
崇陽國的宴會,與其說是盛宴,不如說是百官例行聚集,共進一頓勉強果腹的簡餐。崇陽國在光影永夜的夾縫中掙紮四十餘修羅年。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生存本就是一場與天爭命的較量。物資匱乏,產出稀少,食物短缺——正因如此,崇陽人早已練就了辟穀少食的本事。
即便是這些崇陽國的大人們,麵前的石桌上也不過擺著一盤紫薯、一盤暗紅色的獸肉、一碗清湯和一碗粟米。這樣一頓飯食,足以讓普通人維持七日的生機。
宴席間也是出奇地安靜,眾人進食如同履行公務,既無大快朵頤的酣暢,也無細嚼慢嚥的優雅。酸甜苦辣、腥澀柴臭,在這裏都成了無謂的講究。不到一刻鐘,所有碗盤已然見底——看那乾淨的程度,倒像是直接將食物灌入喉中,連牙齒都懶得動用。
陽曦麵前的獸肉絲毫未動。在這崇尚練氣的國度,肉食中的濁氣被視為修行大忌,多食不僅影響練氣,更不利於辟穀。因此除了她,其他人的肉食也大多剩餘。
待最後一人放下碗筷,陽輔霍然起身,高聲道:\"今日,崇陽終於跨越至暗時刻,迎來勝利曙光!現在,請陽曦大將為我們致辭。\"
陽曦也毫不遲疑地站起,聲音清越:\"承蒙太陽威能供養,我等當永懷敬畏之心,感恩太陽護佑!\"
話音未落,全場轟然起立。眾人麵向太陽所在的方向,右手撫胸,齊聲高呼:\"太陽!太陽!太陽!\"
這場景透著幾分荒誕——一群活在永恆陰影中的人族,虔誠地膜拜著萬裡之外、可能終生不得一見的太陽。就像深埋土中的種子,尚未破土便妄想開花結果。殊不知,他們自己,或許正是這片貧瘠土壤最好的養料。
禮敬之後,百官無聲落座,陽輔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停在陽勢與陽曦身上。他沉吟片刻,聲音低沉而緩慢道,
“商陽國主崩殂,但崇陽不可無主。”
話音未落,殿內已泛起細碎的私語。
這時,還是坐在角落白髮蒼蒼的博物老人從席間站起。他站起後身形佝僂,枯瘦如朽木,唯有雙眼也仍泛著混濁暗淡、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倔犟和“入世”的堅定。他朝、陽勢、陽曦、陽輔、依次躬身,姿態恭敬,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固執。
“太子殿下。”他的嗓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按禮法,您是先國主唯一的子嗣,本該繼位。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座文武,“如今的崇陽,已是累卵之危。”
“四梁八柱幾乎折損殆盡,光明軍已不復存在,內憂未平,外患猶在。”他直視陽勢,“此等局麵,容不得半點閃失……還請殿下,三思而行。”
殿內死寂一般安靜,連呼吸聲都似被凍結,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鈍刀,緩慢而沉重地刻在眾人心頭。
這時坐在老者旁邊的一個麵黃肌瘦,眉眼間卻仍透著幾分清秀的青年也站起身來。他躬身行禮後朗聲道:\"殿下,上星師尊所慮正是我等憂心之事。你如今還太過年幼,不懂理一國朝政之艱難,雖說現在我們贏得了這場勝利但,卻元氣大傷,崇陽從未麵臨過如此危局。往後的日子隻會更難,人族容不得半點閃失。\"
陽勢看著這個聲音洪亮、身形卻瘦得跟根麻桿似的青年,心裏有那麼一絲絲的覺得被冒犯,心裏有了一丁點兒芥蒂,但也聽出他們話語裏的懇切,說到底,他現在的心境思維也不單單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再一個,他還真不想接這一個爛攤子。如今,他除了恢復常人神誌,腦中仍一直疼痛不止,這也是他擔心的一個隱疾。
陽勢也站起身,朝眾人抱拳:\"諸位所言極是。崇陽強敵環伺,如今這爛攤子...\"他語氣一頓,目露歉意,\"國主之位我自不會強行繼位。崇陽國主一定是共主,國主之位,得由眾人公推賢能,纔是真正的共主。\"
上星老者神色凝重,沉聲道:\"國之重任,非強者不可擔。人族采日光功向來由承光省掌管,國主兼任執事,可實際人族防務與采日光功等一應事宜近些年都是陽曦大將操持。如今國主仙逝...\"
他突然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陽曦,“我覺得,你能扛下國主之位的千鈞重擔,承擔這個重任。”因此我提議,由陽曦大將繼任國主之位。\"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陽曦。隻見她微微垂眸,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片刻後才抬起頭。清冷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我以為,國令應由太子殿下執掌。\"她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已在心中權衡了千百遍。
眾人安靜等著她的下文,似乎對她的回答既意外又覺得在情理之中。陽曦繼續道:\"殿下已非昔日的太子。國主生前佈局深遠,他苦心栽培太子殿下,對人族的未來可謂是用心良苦,這難道不是在為崇陽謀出路?\"她聲音漸高,字字擲地有聲,\"國主仙逝,可他留下的太子殿下,纔是整個崇陽的未來!\"
殿內的氣氛逐漸變得凝重,眾人目光在陽曦與陽勢之間來回遊移,彷彿在等待著某種決定性的寄託依附。沉默了片刻後,印堂館孔最館長緩緩開口:“大將,你的忠心毋庸置疑,但太子殿下畢竟年輕,且還未突破天障,能否擔此重任,尚需時間來驗證。而你已經登臨神通,又是我們崇陽人族最強者。”
孔最館長說話間,她目光瞥向陽勢,誰知這貨居然這就帶著那飽含異樣電波的眼神注視著她,儘管她極力收回視線,避免和他的奸視,但與陽勢眼神接觸的這一瞬間,她的心猛地漏跳一拍,喉嚨發緊,臉頰也微微泛紅。
恐怕這時不隻有華佗明白,他倆誰當都無所謂,都是這倆“公婆”在夫唱婦隨。怕是陽勢的眼神中,那熾熱的電波情愫因子彷彿都化作成了實質,瀰漫進了空氣中,被周圍的有心人乖乖地捕捉到了。
陽曦強壓下心緒,維持著一貫的清冷鎮定,保持著從容不迫的姿態,她的聲音平靜而清冷,“太子殿下雖尚且年輕,尚未觸及魂境,但他的潛力不可估量。正因年輕,假以時日,其成就必將遠超於我。\"
她微微抬首,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國主早已為崇陽規劃好前路。我們隻需遵循遺願,輔佐太子殿下。\"頓了頓,唇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時間會證明,太子殿下定不會辜負國主期望,更不會辜負崇陽人族的信任。\"
前天還當他是一坨屎,今天就把他捧成一堆翔了。造孽呀!
此時,庫房也站起身來,向陽勢施禮,隨後麵向眾人道:傳國玉枕石,乃崇陽國主繼位的信物,此物已與殿下融為一體。想必,這也是國主崩殂前的安排。我等自當遵從國主遺願,國令自然應由太子殿下繼續執掌。”
“殿下如今雖未達修魂境界,卻已擁有神通之力。這冪冪之中正契合了國主的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