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25章

他們走到少女跟前，少女抬起頭，無助的眼神下一刻立馬滿是歡喜感激。她忙輕輕放開懷中的小羊羔，虛弱的身體強撐著要站起身來，向他倆行禮致謝。陽曦和陽勢見狀，趕忙上前一步，溫柔地扶住了她。

少女虛弱哽咽道，“謝謝殿下與大將的救命之恩”，說完，愛憐的瞥了一眼小羊羔、頓了頓，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堅定、小聲、又帶著一絲懇求與期待的開口說道，“我懇請殿下和大將將這小羊恩賜予我。”

彷彿這隻小羊是她在這殘酷世界中唯一的慰藉與希望。陽勢與陽曦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這隻小羊對於眼前的少女而言，似乎已不僅僅是隻動物，彷彿是她重獲新生的象徵，是她心中那份珍貴而脆弱的希望。

不等她有緊張忐忑地等待，陽曦和陽勢幾乎同時脫口而出：“當然可以。”兩人相視、眼裏帶笑，默契盡在不言中。少女眼中頓時盈滿喜悅的淚光，激動地抱著小白羊，連連向他們道謝。

“你叫什麼名字？”陽勢溫和地問道。眼前的少女正值豆蔻年華，純潔無瑕，心情愉悅的臉上不禁染上了幾分羞澀的紅暈。她低眉輕聲回答：“我叫伏兔。”

陽勢點點頭、語氣中滿是懇切說道；“此戰，我們最終獲得勝利，諸位率先沖向犬戎、誘敵深入的先鋒勇士當居首功！不知你家住何處？家中可還有親人？你們將最先獲得王庭與人族的優待與嘉獎。王庭將傾盡所有存糧物資，優先向你們這些頭等功臣，發放糧食，而後王庭也會盡量向全體人族，發放糧食，以助大家共渡眼前難關。房屋坍塌的，王庭亦會全力組織協調，派遣工兵前往修繕。”

陽勢說完，少女眉目低垂、默默點頭。隨後，她輕聲回答：“我家中隻有我和哥哥二人，家住足二裡街。哥哥在城守軍中任職，名叫商丘。”

她剛說完，“小妹！”一個激動的聲音突然從外麵傳來，正是被陽勢在一個陷阱坑裏扒出來、救活的四梁八柱之一的商丘。他被陽曦救活醒來後，立刻加入了清理人族遺骸的隊伍，同時他主要也是為了尋找他妹妹的蹤跡遺骸。沒想到，在人族遺骸中一無所獲的他，心灰意冷的來到救治棚，竟然在這裏見到了他的小妹，而且還活著。商丘激動得聲音顫抖，兄妹二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喜極而泣。淚水混合著劫後餘生的喜悅，陽曦和陽勢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感到一陣溫暖和欣慰。

潔凈雪白的小白羊眼神淡漠，靜靜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伏兔心中積攢的恐懼與死裏逃生又和親人相逢的喜悅，此刻在他大哥懷裏，終於一併發泄而出，哭得泣不成聲，幾乎失聲。商丘注意到她脖頸處被陽曦大將用神通魂元修復的傷口，連忙輕聲安慰她不要哭泣，以免傷口再次撕裂。

與此同時，陽曦上前握住伏兔的寸關節，小心翼翼地輸送真氣，幫助她恢復元氣穩定傷情。

商丘與伏兔又感激地向他們道謝，倆人便領著小白羊回返城內。

商丘與小海剛進入城內就被陽輔知曉，由於他們是四梁八柱中的將校，隨後便自然的加入到緊張的絕境長城的城牆佈防中了。伏兔的傷勢有了陽曦神通魂元的修復基本已經和正常人無區別，便自行回家。崇陽城的屋舍基本都有破損，等伏兔回到家中，好歹她家還有兩間破損不是很嚴重還能遮風避寒，稍加修整也能住人。經歷了這場大戰，自己和至親之人都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此刻劫後餘生，屋舍的殘敗倒也沒使她覺得沮喪難過，伏兔看著眼前的潔凈小羊羔，心中頓覺湧起一股暖意。頓覺得生活又充滿了希望，未來美好的憧憬在她的心中翩翩起舞。

她輕聲對著小羊自語起來，聲音裡透著愉悅：“小白羊，我該叫你什麼呢？既然是殿下和大將賜予我的，不如就叫你‘小陽’吧？嗯……好像和沒取名一樣。不行，不行，也不能用他們的名字為你取名，那太不敬了，他們知道會不高興的。”

她輕輕撫摸著小白羊柔軟的毛髮，微笑對著小羊道：“你如此純潔美麗，那就叫你‘美羊羊’吧。在我悉心照料下，你一定會越來越美，我們的生活也會越來越美好……”

就在伏兔心情愉悅地和小白羊自言自語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這隻小羊突然抬起頭，望著伏兔，用一種慵懶而動聽的聲音說道：“肥羊羊？這是什麼鬼名字？我叫玉液，不叫肥羊羊！”

伏兔搖搖頭解釋道：“不是肥羊羊，是美羊羊……”

伏兔話還沒說完，終於反應過來。她獃滯地看著小羊，“啊！”一聲刺耳的尖叫劃破了天空。

“鬼叫什麼？你生活在修羅界，難道沒見過妖類嗎？”小羊依舊慵懶地看著驚慌後退的伏兔，聲音如同少女般悅耳，“別擔心，我如今是個無害的鹿角羊妖，不會傷害你的。”

伏兔看著會說話的小白羊懵懵的點點頭，她想到的是，這隻名為玉液的鹿角小羊是她先向殿下她們要來的，隻要跟殿下搭上邊，她也就不認為會說話的羊有多可怕了。

看來太子殿下帶給她的不可思議已經在她的腦海先入為主了。還是她已經成了現在英氣溫柔、帥氣多金的陽勢殿下的腦殘粉了。

可是伏兔心中還是對小羊羔有了芥蒂，仍然再也不敢抱它了，小羊上前，她就本能的後退。

鹿角小羊看到伏兔的動作說道，“你還是見識少了，狼都能說話，羊為什麼不能，修羅界能口吐人言的妖物多了去了。”

而後也不見小羊有什麼動作，一縷微風吹來，將伏兔捲起，飄回到它身邊。

它用細小的羊角蹭了蹭伏兔，說道：“不要擔心，我不會傷害你的，還可以教你很多東西，你一眼相中我，我能感覺到你對我的真誠善意，這也是我願意和你回來的原因，或許我們有這麼一段緣分吧？”

伏兔試探的伸出手飛快摸了摸羊頭，又閃電般收回小手，確定這隻羊妖不會傷害她以後，才鬆了一口氣。

少女回過神來，重重的點頭：“可是……可是，”你不會也是吃人族的吧？

你不許吃人！”

鹿角小羊從鼻子中噴出一口氣，語氣不滿道：“我還擔心你們吃我呢！不用擔心，我一直都是食素的。”

陽勢與陽曦幫忙清理戰場時，陽勢已將隱白查到的資訊告知陽曦。陽曦雖不知懸樞袋為何物，但對陽勢所說的也頗感興趣。隻是天色漸晚，他們隻得先與人族一同收殮陣亡勇士的遺體，待得明日再去搜尋那懸樞袋。

暮色沉沉，回到王庭時，陽勢的住處已收拾妥當。他在房中靜坐片刻，本想躺下休息，可一閑下來，腦中那隱隱的刺痛便如細絲般纏繞上來。他煩躁地翻身坐起，卻又睏倦暈眩，難以安寧，索性盤坐調息。然而眉頭仍緊鎖著，腦袋始終安寧不下來，最終起身走到門外，剛走到門外——就覺得這呼嘯凜冽的寒風，如刀削麵。腦海裡記起，在這修羅界的寒夜裏，即便是修魂強者，那也如霜打的茄子，捏了吧唧的，硬不起來。

他回屋後重重關上門，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深呼吸幾次，隨即撐筋拔骨，暗勁遊走全身。這般折騰一番，頭痛倒是緩解不少，索性直接紮下混元樁，出手技擊著空氣、以肉身的疲累來抵消腦中的痛楚。

待到清晨，他身軀已然麻木，雙腿更是僵硬痠痛得動彈不得，所幸並未走火入魔。喚來侍女，又讓人去請華佗。華佗檢視後，安排人用木棍擊打他的身體，同時潑水刺激，如此反覆，才讓他的氣血漸漸流通，知覺恢復。

侍女去請華佗，陽曦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他這邊的情況，她還在華佗前麵就趕到了，隻是一直在外麵，沒敢現身，怕這廝是故意的。該不會是走火入魔上癮了，還是對“入魔”後，那後麵的事上癮了。

這可不能慣著他。

見陽勢衣冠穿戴整齊地從屋內走出，陽曦站在廳堂外，眼神古怪地打量著他。

陽勢徑直走過去，沉聲道：\"大將，我近來一直頭痛難眠，夜晚更是完全無法休息，你如今已是魂境修為，可知是何緣故？\"

陽曦挑眉，戲謔道：\"或許多幾個女人，你便能安睡了。\"

陽勢搖頭：\"那也得是魂境修為的女人才行。忽地抬頭，故作驚訝：“看，有飛碟！”

說罷，轉身便溜。

屁股後麵跟著一條腿的殘影。

二人率領幾十名人族士兵，在先前與瞳子髎交戰的區域展開地毯式搜尋。

陽曦已達凝魂境修為，操控物體易如反掌。隻見她素手輕揚，牆根的碎石亂瓦便如被無形之手托起，又整齊落下，搜尋效率極高。陽勢建議以他與瞳子髎空中交鋒的位置為中心，呈輻射狀向外圍逐步排查。

正當搜尋之際，一名侍衛匆匆來報：\"殿下，柱國大人通知召集崇陽所有官員將領午時前往王庭議事廳共商戰後事宜，特命屬下通知殿下與大將。\"

\"知道了。\"陽勢簡短應答。

時至正午，陽勢他們還在搜尋，連再次前來通報的侍衛也加入了搜尋隊伍。終於，在一處牆角的碎石堆中，陽曦發現了目標——一個巴掌大小的精巧布袋，袋口繫著拉繩，質地光滑，色澤深沉，一看便知是盛放貴重物品的。

陽曦將布袋托在掌心仔細端詳，卻不知其用法。她轉身遞給陽勢：\"殿下，可是此物？\"

陽勢接過端詳片刻，頷首道：\"正是。走，先回王庭。\"

兩人來到王庭議事廳，儘管王庭大部分建築在之前的波及中坍塌，但此處位於王庭後方，幸運地未受多大波及。經過簡單的修整，這裏已經恢復了往日的莊重與肅穆。

議事廳內，桌椅已經整齊擺放，佈置成即將舉行宴會的模樣。兩人一出現，等候在廳內的眾人紛紛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禮。

陽輔快步上前，恭敬地問道：“殿下，大將，東西找到了嗎？”

陽勢微微點頭，示意已經找到。

兩人來到庫房城主旁邊坐下，陽勢隨口問道：“庫伯，裏麵的將士們可還好？”

庫伯嘆了口氣，回答道：“小夥子們一個個都在衝擊、突破地障，現在能量場外已經排起了長隊，都等著進去修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焦慮的神情，繼續說道：“可我至今未能窺見突破天障之法，心中甚是焦慮。所以想請教一下師妹，參悟一下她的心得。”

聽得庫房的話，頓時讓兩人浮想聯翩，但他們都裝作沒聽見。此時，陽輔正在發言，陽勢抬手示意先聽陽輔講話，巧妙地掩飾了這份尷尬。眾人也紛紛停止交談，專註地聽著陽輔的發言。

陽輔立於宴席中央，麵向眾人朗聲道：\"今日召集崇陽城與邑城的所有人族官員、長輩在此設宴，除了商討眼下崇陽的民生建設和生存物資的籌謀規劃之外，還有兩個天大的好訊息要告知諸位。\"他稍作停頓，\"其一，我們贏得了這場生死之戰！\"

陽輔說完，廳內靜默無言。在座崇陽官員幾乎親人兒女都在滅國之戰中浴血奮戰而殞命犧牲，此刻他們雖得以倖存下來，也都有痛心傷懷，見眾官員都默默無語。有一位人族裏德高望重、平日一直在邑城的老者，開口道；諸位即為人族棟樑，需犧牲了小家，但儲存了“大家”。誰的兒女不是兒女，說完看向陽勢、沉聲說道；要說付出最多的、還是國主和殿下。我們該為此勝利來之不易而鼓舞，眾人齊齊看向陽勢，腦中浮現出他的以前和現在對比。也都開始鼓起掌來。

陽輔含笑環視眾人，\"這第二件喜事嘛......諸位，我想也不用我說了吧？\"

又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精神矍鑠開口道：\"王庭設宴，上一次還是上一個凜冬剛熬過，我們商陽國主突破天障、登臨修魂神通之時。\"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陽曦，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熱烈掌聲。這掌聲發自肺腑——誰都知道，一位修魂強者的威懾力，纔是崇陽免遭屠戮的真正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