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27章

“我們崇陽人族雖在此次大戰中僥倖存活，但慘重的傷亡已嚴重動搖了國祚根基，國力衰微之勢已難以逆轉。掌持崇陽國令，責任重大，不容有絲毫差池，還望諸位慎重考慮。”上星老者沉聲說道。

“人族的處境，大家有目共睹。”此時，屋翳院院長華佗開口了。他一出聲，眾人立刻安靜下來，專註聆聽。就連陽勢和陽曦也神情肅然，豎起耳朵。華佗在崇陽的地位堪比一位神通廣大的存在，自從他開闢了經絡穴位診療之道，幾乎將崇陽的人均壽命提升了一個等級，而由他創立的屋翳院，更使得新生兒的夭折率大幅下降。更是現今唯一一位出過崇陽國到過強盛大符地域的人。見識不一般，且在座的各位，幾乎都曾受過他的診療，當然也包括陽勢與陽曦，而且還是“火”療。

華佗在崇陽人族心中的地位尊崇，如同國主一般，受人敬仰和擁戴。

“我們崇陽人族如今強敵環伺，而人族又是諸多種族中最羸弱、最易被蠶食的種族。在修羅界，實力為尊，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

華佗語氣沉重，繼續說道；“諾殿下執掌國令，於當前局勢而言，並非崇陽國祚的最優選擇。如今，崇陽人族的軍事力量已十不存一，人口更是銳減。正如上星師者所言，我崇陽國祚勢衰之勢已不可避免。往後周邊的孽畜精怪定會加倍蠶食我們。即便我們擁有陽曦大將這位魂境強者，局勢也並未得到根本性的扭轉，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反而更加危險。”

“經此一役，陽曦大將已然完全暴露在犬戎、臂臑等強敵的視野中。幸而大將已登臨神通魂境，這既是我族的倚仗，也是大將自身的保障。犬戎國主即便心懷不軌，也不敢輕易對一位神通強者輕舉妄動。崇陽人族若不能迅速崛起擺脫局麵，就可能在接下來的蠶食中徹底覆滅。”

“但倘若大將就此執掌國主之位，無形中也給自身安危多了一道屏障。我們崇陽在犬戎、臂臑二國之間，或許尚存一絲喘息和周旋的餘地。然而，若殿下擔當國主大任，大將的處境反而會更加危險。若犬戎、臂臑到時以國主要挾大將，我們該如何應對？”

華佗的一番話，如醍醐灌頂，令眾人頓時警醒。陽勢聽聞犬戎、臂臑可能會挾持他來要挾陽曦，不禁感到後脖頸一陣發涼。此刻，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陽曦，氣氛凝重而緊張。

一聲沉重的嘆息傳來，“唉，再過幾季，待殿下成長起來實力精進、鋒芒初露、崢嶸盡顯之時，無疑將是國主的最佳人選。然而，就眼下而言，殿下確實不是最佳人選。”陽輔嘆息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惆悵，持同樣的觀點開口道。

“現回想起先國主對崇陽的付出，真可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商陽國主不惜施法讓殿下在癡傻中度過數千個日月，這其中的苦心孤詣，對殿下的傷害，想必隻有殿下體會至深，但這一切都是為了崇陽的存續，國主他可謂是嘔心瀝血、殫精竭慮。”

“在最終自己生命的關鍵時刻，他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也要保全殿下的神魂靈智，這已是他能為殿下為崇陽人族所做的最後努力。然而，殿下如今羽翼未豐，猶如一隻剛剛破化的雛鷹，絕不能過早暴露在禿鷲的利爪之下。”

“上星師者所言非虛，我們崇陽人族至歷經隕石天災和此次大戰，雖僥倖存活，但慘重的傷亡已嚴重動搖了國祚根基，本就孱弱的國力被無情地徹底擊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如今，完全依靠陽曦大將的魂境神通，一根支柱獨撐蒼穹，也如這修羅界凜冽寒風中的生靈，岌岌可危。”

陽輔看了看沉默的眾人，緩緩說道：“我有一法，不知是否可行，供大家斟酌參考。”

“現如今，我們隻能請陽曦大將代行國主之令，國主之位，暫由大將代理，至於國主之位，從今日起，我們立即派遣人族勇士，去尋找殿下的三叔公——天樞先國主。如此一來，既可藉助天樞國主的威名震懾外敵，同時無形中又給崇陽和大將加了一道安全屏障，也為困境中的崇陽未來保留了一絲希望。”陽輔話音剛落，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沉默。

隻是這“一法”也實在是有點玄乎，憑人族自己現在的力量，想要出絕境長城穿越犬戎地界往修羅蠻荒去尋找人，隻怕還未走出光影的籠罩，便已屍骨無存。此行無疑是九死一生，當真是飛蛾撲火之舉。而據傳聞，最近的人族部族，也遠在犬戎之外的三千裡的地方，且似都處於強國的附屬圈養之下，生活也是在水深火熱之中掙紮，生存處境同樣岌岌可危。

現實是如此殘酷，修羅界的人族彷彿一直被一張血盆大口吞噬，從未逃脫，生存與否也從來都沒有話語權。陽勢木訥地垂目凝神，自從他恢復正常神誌以來，日子便沒有一天是正常的。真想著還不如當傻子，他的腦袋也一直有後遺症，一直隱隱作痛。

國祚的消亡之勢讓眾人心情異常沉重，此刻，陽勢沉浸於冥思之中，腦海中的幾世記憶碎片不斷湧現，年輕的魂魄、海量的見識記憶讓他既顯得年少又透露出成熟的內涵。正瘋狂地運轉思緒，思索著救國之策。

崇陽人族也真是被逼無奈得什麼法都用上。原先大戰之際，他們就利用瞳子髎與商陽國主的遺骸來嚇唬犬戎，如今又準備前往兇險無比的修羅蠻荒，去大海撈針般地尋找一個脫離崇陽人族，嫌棄族人拖後腿的“遠房親戚”，寄希望他能帶領人族走出困境。

陽曦認同道：“我曾聽國主提起過，天樞前輩是我們崇陽人族的傳奇人物。”

“他的修為深不可測，倘若能夠尋得他，並願意擔當國主之位，必能挽狂瀾於既倒。”陽曦頓了頓，語氣中流露出惋惜，“隻可惜，唉……”

陽輔欲言又止，他也知曉，尋找天樞先國主無異於大海撈針，且即便找到，他也未必願意回歸崇陽人族。何況，如今的崇陽人口凋零、內憂外患，即便有強者相助，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扭轉乾坤。

眾人陷入了沉默，心中都明白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眼前：究竟該派誰去尋找天樞國主呢？天樞國主闖蕩修羅界那麼久了，不說蹤跡難尋，是否還活著都未曾可知，短期內找到他幾乎是不可能的，甚至可能永遠也無法實現。因此，出去搜尋的人很可能踏上的是一條有去無回的不歸路，這無疑是一個幾乎等同於送命的任務。然而，事已至此，任何可能的希望都不能放過。

在漫長的修羅歲月中，崇陽人族在立國之初，曾由人族八脈共同守望傳承。這八脈分別是督脈、任脈、沖脈、帶脈、陰蹺脈、陽蹺脈、陰維脈和陽維脈。然而，由於常年與周圍的精怪孽畜作戰，崇陽王族宗親幾乎傷亡殆盡。陽蹺脈僅剩陽勢和陽輔二人，陽維脈也僅存陽曦與委陽姐弟二人。經過這場浩劫，崇陽王族宗親八脈的人數急劇減少，最終隻剩下十餘人。

在天樞出生時期，督脈一脈到了天樞這一代，已然人丁凋零，後繼無人。然而，天樞的出生為家族與人族帶來了希望。他自幼天賦異稟，年幼時便練氣有成，辟穀調息更是達到了30日之最。武藝修為更是無師自通，尤其鍾情於劍術。剛達孩童之齡，他就能以木劍催出劍鋒擊穿岩石，劍法招式也是淩厲如風，劍意如虹，在崇陽人族中無人能出其右。在他的引領下，崇陽人族湧現出一批地障武者，逐漸在周邊族群中嶄露頭角。

然而，就在天樞突破天障後的一個修羅季，正值他聲名鵲起、威望空前，也是人族家族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突然選擇隱退，隻留下“我走了”三字，便從崇陽人族的視野中消失。

關於他的離去，眾說紛紜。有人說他厭倦了崇陽的封閉龜息生活，有人認為他遇到了更高的瓶頸，獨自闖蕩修羅界尋求更大的機緣。無論如何，他的離去讓家族蒙羞，讓人族蒙難，留下了一眾嗷嗷待哺的追隨者。

由愛生恨。王庭對他的出走秘而不宣，族人之間也心照不宣，不再談論這個“拋棄”崇陽的人。儘管如此，崇陽人族仍藉助他的威名，幾次施展“空城計”，令犬戎臂臑蠻族不戰而退。

隨著時間的推移，直到後來者慢慢追上，後起之秀逐漸嶄露頭角，出來一批地障圓滿的強者彌補了崇陽頂層戰力的空缺。後來，商陽脫穎而出，突破天障，登臨修魂境，又訓練出了四梁八柱，組建了光明軍，並開始頻繁出城采日光功，崇陽人族才逐漸擺脫了被圈養的局麵，在周邊確立了稍顯穩固的地位。

眾人默然間，陽輔的目光便落在了庫房城主身上。此事叫他也是沒臉開口。廳裡的眾人幾乎和陽輔想到一塊似的，也隨之將視線投向了庫房城主，毫無疑問，在當前的情勢下，庫房城主無疑是出城尋找天樞國主的不二人選。無論是從修為、見識，還是在族中的威望和對人族的忠誠來看，都無人能出其右。由其是現在人族凋零，邑城惠陽此時幾乎是一座空城，等於說現在是隻有他既又有“錢”又有“閑”還“身體倍兒棒”。

庫房城主見眾人把目光都投向了他，他稍作沉思，也明白了大家的心意。自己也意識到這任務似乎沒有人比他更合適去執行，這事好像還真就賴在自己頭上了，確實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承擔這個任務使命。

他穩住思緒，站起身來，語氣堅定地說道：“人族所需，便是我的使命。庫房定當萬死不辭。”

眾人紛紛投以敬佩的目光，陽勢更是激動地起身，用力拍了拍庫房城主的肩膀。然而，其實陽勢心中並不看好這個計劃，他覺得這計劃與之前的他的那個“毒丸計劃”有些相似，庫房城主很可能成為一個死士，活著完成任務的希望十分渺茫。但眼下，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無以言表的表達著自己的敬佩和無奈，無言以對。

陽輔在欣慰的同時，也感到一絲傷感。他深知修羅界無邊無際，最近的人類國度距離崇陽也有四千裡之遙，而且聽說那裏的人族也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陽輔開口道：“聽聞在禱告山東麵，距離我們崇陽約四千裡處，有一個人類國度，城主可以先到那裏探聽探聽訊息。”

華佗接著說道：“我在大符時曾聽聞一個傳說，據說有一個實力強大的人族國度，名曰天府之國，那裏的國力強盛，遠超周圍的精怪國度。但不知這傳聞是真是假，也不清楚這個傳說中的國度具體方位在哪裏。”

陽輔搖了搖頭：“就算傳說是真的，天府國隻怕也遠在天邊。以我們崇陽人族的修為，哪怕能活幾個修羅年，恐怕也難以到達那裏。我們還是不要在這遙不可及的目標上浪費精力。庫房城主，我們還是希望你在最近的人類國度打探完訊息後，立即返回崇陽，不要再深入修羅界冒險。你是我們崇陽人族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柱，讓你出去尋找天樞國主也是無奈之舉。但我們作為崇陽的肱骨，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族在我們手中徹底滅亡。”

“值得欣慰慶幸的是，眼前我們的境遇也還沒有到絕境。我們還有大將。魂境強者的支撐，依然有說‘不’的底氣。我們有能力讓自己和崇陽人族活下去。我們還有先國主在殿下身上的心血和謀劃，我們仍然有讓崇陽再次強大起來的一線生機。”隻是我們必須做好兩手準備。“一方麵，儘力尋找天樞先國主；另一方麵，積極整合我們人族的內部資源，提升自身實力。

隻有這樣，我們崇陽人族纔有可能在這修羅煉獄中求得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