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白微微點頭,轉身朝裡走去,最終在最陰暗的角落裏停了下來。那裏,一個被剁去手腳的犬戎狼人彘被浸泡在一個大缸中,氣息微弱,意識模糊,但尚存一息。
陽勢走上前去,冷冷地盯著那俘虜,語氣冰冷地說道:“想辦法讓他說出犬戎的情報,尤其是他們如何能偽裝得和我們人族一模一樣。”
正當陽勢準備離開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指著瞳子髎問道:“你剛才說,他在玉簡光幕裡看到的那些凶獸畫麵嗎?那玉簡查到在哪裏了嗎?”
隱白點了點頭,回答道:“他記憶裡玉簡是放在一個空間懸樞袋裏,那空間懸樞袋他也是隨身攜帶的,但是我在他身上並沒有找到。我記得他被我們擒獲的時候,殿下問他一些人族與臂臑的秘辛時,他說他那裏有個玉簡可以給殿下看,但當時他說是打鬥過程中遺失了,會不會就是那個玉簡,可能正如他所說,在與我們戰鬥的過程中那空間懸樞袋掉落在某處了。”
陽勢聞言,一時有些激動。腦海中浮現的記憶告訴他,空間懸樞袋本身就是一件難得的寶貝,不是普通修士能夠擁有的。像瞳子髎這樣的修士,恐怕也隻能藏在衣兜裡偷偷使用,絕不敢明目張膽地掛在腰帶上顯擺。懸樞袋內的東西肯定也不少。
然而,陽勢很快冷靜了下來。戰鬥如此激烈,再加上隕石的威能如此巨大,那懸樞袋會不會已經被隕石擊中,化為灰燼了呢?
陽勢看了看密室裡的陳設,轉頭向身披黑袍的隱白問道;“你這裏還需要什麼嗎?”
隱白毫不猶豫的回答道:“能否請屋翳院長留下協助審訊犬戎俘虜?我已經攝魂過犬戎俘虜的記憶,他們偽裝成人族是用了一種秘葯,我在藥理方麵不甚瞭解,恐怕隻有屋翳院長才能洞察秋毫。”
陽勢點了點頭:“嗯,不錯。如果有華佗在,也能防止他過早崩潰。用針刺穴之法或許還能幫助我們儘快得到想要的結果。”
“行,那華佗院長,你就留這裏配合隱白審訊吧。”陽勢說道,“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個懸樞袋。”
陽勢來到之前與瞳子髎戰鬥過的地方。原本還有七分激動的心情,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澆滅。到處都是碎石、碎磚和斷壁殘垣,要在這裏找到一個小小的懸樞袋,無異於大海撈針。他隨意地翻找了幾下,最終還是放棄了尋找。
陽勢來到王庭前,環顧四周,陽輔並不在這裏,那“隕石”坑已經被陽輔安排給圍了一圈簡易堆砌的圍堰,隻留了陽勢之前推擊出來的缺口,以防有人誤碰之下化為灰燼。
旁邊能量屏障罩外,還有其他人正排隊等候,準備替換那些在能量場中暈厥或無法堅持的人。柱國還真是不浪費任何一絲讓人族變強的時間和機會呀。顯然,現在人族也意識到了這“隕石”坑空間的妙用,紛紛前來嘗試。然而,由於修為不足,大多數人暫時還無法進入其中。這裏已安排了侍衛守護,而陽輔忙於協調組織人手清理戰後形同廢墟的崇陽城,而四處奔波。
見陽勢來到,守位立即見禮,誰還把他當以前的那個傻子殿下,那他自己就是傻子。
陽勢進到隕石能量罩內,發現眾人已經沒有了初入此地時的那種泰山壓頂、失禁般的恐懼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適應,這也正是這場所的“神級之處”。能量場的壓迫力一直存在,它不疼不癢也沒有攻擊與殺傷力。儘管它依然讓人感到不適,但隻要在這裏麵的獃著,堅持下來,那麼在這裏麵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適應習慣了這種無形卻令人窒息的壓迫力後,最差也能增加身體的耐受能力,對於那些遇到瓶頸桎梏的,能在這種毫無生命危險的情況下,就能在不知不覺中達到了某個臨界點,最後悟得突破自身桎梏的機會,這無異於天上掉下的意外之喜。
確保“隕石”屏障回收無礙,沒有遺漏。暫時還影響不到裏麵的人。陽勢轉身往城牆而去,雖然人手緊缺,陽輔還是為城牆守軍湊了三千人族在馬不停蹄地修補和添置城牆上的守城器械和物資。勝利來之不易,人人都希望為人族而出一份力,城牆上的氣氛緊張而有序,士兵們個個神情專註,手中的動作沒有絲毫懈怠。
陽勢向一名將校詢問情況,得知陽曦已經前往城外遠處執行巡視警戒。此舉實屬無奈之舉,由於當前人族軍力薄弱,絕境長城又處於整修之時,崗哨也就必須得延長至絕境長城之外了。不過,陽曦如今已是凝魂境強者,外出巡視應當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寒風呼嘯著掠過城外,吹過那片滿目瘡痍的戰場。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新鬼煩冤舊鬼哭,
天陰寒風聲啾啾!
陽勢站在城牆上,望著這一切,心中無比沉重。他想起了那些率先沖入戰場充當誘餌、捨生忘死的千餘名敢死隊員。
那陷阱裡,每個坑洞裏理應都有人族,不應該讓他們埋骨於此。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找到收斂她們。說不定還有倖存者,哪怕隻有一線生機,也要全力施救。
想到此處,陽勢迅速行動起來,命人去尋來屋翳師,他先來到戰場,仔細查詢檢查每一個坑洞裏的每一具人族的屍體,先確定有無生還倖存者,隻要是人族軀幹健全者,他都將真元緩緩輸送到那些看似已經失去生命跡象的軀體中,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挽救生命的跡象。期盼著能有奇蹟發生。
每一個陷阱每一個坑洞都一一搜尋,不放過任何遺漏。有些人族被好幾個犬戎鬣狗壓在坑底,他也要把上麵的犬戎鬣狗全部清走,直到找到裏麵的人族屍身為止,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可能的倖存者。
終於,在一堆屍體中,他輸送靈元嘗試,還真的有一具人族的身體有了微弱反應。陽勢立刻小心翼翼地全力施救,護住那人的心脈,直到喚來屋翳院的醫者接手,他才放心地繼續搜尋。
在另一個坑洞中,陽勢發現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場景:一名犬戎軍壓在一個人族身上,犬戎的獠牙已經深深刺入人族的脖頸,而人族的矛刺也刺穿了犬戎的身體,兩人就這樣保持著最後的姿態。陽勢沒有放棄,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心翼翼的斬斷犬戎的頭下身體與那跟少女仍緊握著的矛刺,將其踢開,然後迅速接管住人族的身體,開始全力輸出靈元真氣嘗試搶救。
在全力搶救時,陽勢感覺這張臉有些眼熟,很快在記憶中找到了答案——她就是在演武場上率先發言的那位少女。此時少女的雙手仍是緊握著矛刺的狀態,全身已經被冰凍了。
陽勢加大了靈元的輸出,來化解她身體筋絡血管的寒冰,強行催動使她的血脈流動起來,希望能夠喚醒她的生機。在他的努力下,少女的身體似乎有了一絲絲體溫。
在他強行加快催動她血脈的作用下,似乎喚醒了少女自己的心脈,脈搏開始有了微弱的搏動,陽勢高興欣慰之餘繼續輸出靈元,使得她的身體機能恢復如初,她心脈也逐漸穩定平穩下來,但犬戎的獠牙仍深深地刺入她的血管和氣管,陽勢知道這一步極其危險,不能輕易拔出。但現在時間緊迫,隻能先這樣挽救回她的生機命脈,先護住這個致命創傷,等搜尋完其他的倖存者再回頭來研究如何救治她。
就在陽勢準備將少女安置妥當,準備繼續搜尋其他倖存者時,陽曦突然飛掠而至,精準地降落在坑洞邊緣。她懷裏竟抱著一隻雪潔白的小羊羔,輕輕將小羊羔放下後,她迅速瞭解了傷者情況。
隻見陽曦眼神一凝,意念微動,幾道黑影般的魂力立刻從她指尖飛出,直奔犬戎獠牙刺入少女身體的傷口處。幾乎在同一時間,她乾淨利落地取下犬戎的首級,而那幾道魂力也恰好堵住了少女傷口處的出血點。少女依然昏迷,但是心脈呼吸已顯示她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陽勢在一旁看著陽曦的神通,心中羨慕之情溢於言表。這魂境神通的能力,真是讓人夢寐以求啊。儘管他腦海中也有一些修鍊的法門,但總是難以掌控,現在的身體資質也有限,加上一直忙於各種事務,始終沒有時間好好修鍊和參悟。
陽勢上得坑洞,看到那隻渾身潔白羊毛舒捲的小羊羔,不禁愣了一下,在犬戎狼人的勢力範圍居然還存活著比人族還可口的“蜜棗點心”。但眼下情況緊急,他也無暇多問。必須加快速度,繼續搜救其他可能的倖存者。
隨著陽曦的加入,救援行動明顯加快。她的凝魂境神通不僅能幻化成各種樣式修補人族缺損的身體機理,達到迅速止血,被救者還能行動自如,完全不受影響。可以說隻要人的生機未絕,就算五臟六腑都挪了位。在陽曦的神通下,也能把人救活。她的每一次出手,陽勢看著那些受損殘缺的,已經悄無聲息地人族軀體被她修復後,生機又萌發出新芽,生命又開始跳動。他就如同春風拂麵般舒爽,這又把陽勢眼饞得不行。這神通說什麼自己也得學會掌握。
在兩人的共同努力下,他們最終在過了一天的死人堆中奇蹟般地居然救下了二十八條人族的生命。更令人驚喜的是,他們還救出了四梁八柱中的小海和商丘,這無疑是一個意外的重大收穫。
陽曦的凝魂境神通宛如一把斬斷死亡的利刃,溫柔而堅定地守護著她所拯救的每一個生命。此時,魂境強者不再是令人畏懼的殺戮機器,而是最溫柔、最強大的守護力量。正是這股力量,將那些瀕臨死亡邊緣的生命重新拉回人間,賦予他們重生的希望。
恐怕這一刻連陽曦她自己才知道,凝魂力不僅具備強大的殺傷力,更擁有令人驚嘆的治癒和保護能力。在她手中,魂力化作溫暖的治癒之光,驅散死亡的陰影。她的魂力,是希望的象徵,是生命的守護,是從死亡中孕育出的新生之花。
在這片充滿死亡和絕望的戰場上,陽曦的神通無疑又給崇陽人族帶來了莫大的欣喜鼓舞。隻要有她存在,如同死亡黑暗中的一盞明燈,照亮了人族無畏前行的勇氣。
待他們仔細檢查並確認完所有人族的遺骸後,來到救治棚檢視傷者,那位被陽勢和陽曦救下的少女已經蘇醒過來。在陽曦魂力的維持修補下,她脖頸處的傷口對她絲毫不見影響,隻待時間慢慢癒合。這一刻,眾人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魂境神通的真神通。不愧是超凡脫俗的存在。可以在閻王手底下搶人。
在救治棚,少女被剛從死亡的邊緣救回,蹲坐在一旁,而那隻被陽曦帶回來的潔白的小羊,正被她無比憐愛的抱著輕輕撫摸,彷彿這隻小羊就是她的,生怕別人覬覦。而那隻小羊羔也乖巧的依偎在她的懷抱中,彷彿同樣經歷了生死劫難,正安靜地享受著這份安寧。小羊的毛髮潔白如雪,頭頂的小羊角也尚未完全堅硬,透著幼獸特有的脆弱與純凈,整個身體顯得格外純凈無瑕。它看起來像是剛剛離開父母的庇護,懵懂無知地闖入了這個充滿血腥與汙濁的世界。
少女的目光一直落在小羊羔身上,無比憐愛輕柔的撫摸著它那順滑的羊毛,彷彿那指尖傳來的舒適是她此時唯一的慰籍。小羊似乎也極為享受她的愛撫,神情中流露出一種依賴與滿足。
陽勢站在一旁,心中再次感到一絲疑惑與詫異。在這充滿殺戮與危險的修羅界,真的還有如此純凈可愛的小生靈存在?
“我是在犬戎退去的路邊草地上發現她的,”陽曦解釋道,“我走過去時,她竟然沒有逃跑,我便順手把她抱了回來。否則,下一刻她可能就成了其他野獸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