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有意揮師崇陽,但想到連能溝通邪神受其庇佑的巨髎國主都落得個都城盡屠、屍骨無存的下場。便也不敢輕舉妄動。之後自己派出的斥候又都有去無回……
而鱷門人又在邊境虎視眈眈。他手中的兵力是他僅存的家底。
況且凜冬馬上就要到來,據時,不用它費一兵一卒,崇陽人族就得死一大片,凜冬過後,那點殘存下來的螻蟻人族,又是隻能回到原點,被它們當牲畜圈養,給犬戎進貢。
於是便按兵不動,過起了‘太上皇’的日子。直到幾日前,臂臑國主角孫突然找上門來,說是要與它聯合絞殺崇陽的新人主。
督長強那顆沉寂已久的心纔再次躁動起來。有一個神通強者作為盟友,加上他自己同樣位列神通級的實力,沉寂多時、當了許久的“太上皇”,也確實是想活動活動筋骨打打牙祭了。
他心中最理想的局麵,自然是角孫與崇陽國的頂尖戰力拚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然而此刻,地上躺著死不瞑目的神通強者——角孫。而對麵的那位人族少年君王似乎還什麼都沒做,此刻也是慵懶的坐在鐵王座上。自己則無比乖順地跪伏在他的前麵,還必須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麵。
督長強此刻的腦海中,除了恐懼就是混亂。他想破頭也無法理解,這才短短百日,這崇陽人族為何就出現了鐵王座上這位擁有如此詭異莫測實力的人族少年。
但它自己也是上位者,在他們這些上位者眼中生殺予奪乃是家常便飯,修羅界本就如此,無常即是常態,顛覆認知的力量隨時可能降臨。
此刻眼下,也不是去探究這些的時候了。
兩名身披重甲的侍衛踏入殿中,像拖條死狗般將角孫拖了出去,自始至終,連瞥都沒瞥一眼跪伏在地的督長強一下。彷彿此刻的他,在他們殿下麵前,在這裏,不過隻小小螻蟻,不值得他們另眼相待。
“督大將,我們談談要事吧。”
“要……要事……”督長強聲音發顫,不知這少年君主究竟要與他談什麼。
此刻他心頭狂跳,悔意如潮水般湧來——自己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放著好好的‘太上皇’不做,偏要跑到這兒來自討苦吃。這下可好,一腳踩進了深淵,怕是要萬劫不復了。他那顆碩大的狗頭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連牙關都有些發顫。
“哈哈哈哈……大將不必如此緊張。”陽勢爽朗的笑聲回蕩在殿中,帶著幾分玩味,“對督大將來說,不過是一些舉手之勞罷了。就從後天開始吧。”
督長強一愣,遲疑地抬起頭:“後……後日?”
紀夏微微頷首。
“後日……要做什麼?”督長強遲疑道。
坐於鐵王座上的陽勢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後日起,你們犬戎便開始為我崇陽進貢肉食牲畜。也不需要太多,畢竟我們崇陽人族不嗜葷腥。就定每日供應六千斤獸肉吧。”
督長強一聽陽勢這話,即便心頭恐懼未散,一股壓不住的怒火也“噌”地一下直衝頂門。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狗眼裏交織著驚懼與憤怒。
每日六千斤肉食,還“不嗜葷腥”、還“舉手之勞”?這簡直是要扒它們的皮抽它們的筋!
鐵王座上的陽勢將他這番情態盡收眼底:“嗬嗬”輕笑一聲。
目光像那驢族人斬殺肉食的大鈍刀,重重的壓在督長強的‘魂魄’脖頸上,瞬間泯滅了督長強剛剛燃起的怒火,讓他記起了自己此刻的處境。
“督大將,你也不必覺得委屈。”
“畢竟,我們今日所取,比起你們昔日所行,數量已是大為削減了,方式也算留有情麵。”
督長強聞言,身體一僵,想起它們犬戎過往的行徑,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況且,我還會送你一樣非常珍貴的東西。”
督長強疑惑愣神間,
隻見鐵王座上的陽勢身軀金光閃閃,無數金色飛蛾自其身軀翩然而出。它們雙翼揮動間,灑落點點帶著靈性的金輝,翼尾也拖曳著如星塵般的金色靈元,將周遭映照得如夢似幻。
殿下跪伏著的督長強初時還被這夢幻景象所吸引,可下一刻,無邊的恐懼便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看得分明,方纔角孫的死,就是被這些拇指大小、看似纖巧的神異妖蟲噬盡了筋脈臟腑,七竅流血,生生疼死的!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翩躚飛舞的小東西,每一隻都散發著令人戰慄的靈元波動。這波動比起他曾經交手過的神通強者的魂元,更加凝練、更加純粹,也更加致命!
生死一瞬,他幾乎要暴起搏命,可身體卻依然僵伏在地,求饒的話語尚未出口——
那些盤旋的金色飛蛾已如流光般傾瀉而下,瞬間沒入他周身各處!
督長強心頭剛閃過“我命休矣”的念頭,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便轟然爆發!
他雙目瞬間赤紅,喉中擠出不成調的嘶吼,整個人如同被投入煉獄。每一處關節都像被生生掰斷,五臟六腑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攥住、揉捏,幾近碎裂。他本能地想要翻滾掙紮,身軀卻因極致的痛苦而僵硬痙攣,隻能像離水的魚一般,徒勞地張大嘴劇烈喘息。
不過片刻,他那身赤紅毛髮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狼狽得如同一條剛從水裏撈起的落水狗。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崩潰的邊緣,那蝕骨的疼痛卻如潮水般驟然退去。
督長強癱在地上,茫然地大口喘氣,難以置信地打量著自己的四肢軀幹——竟然……完好無損?
方纔那些金色妖蟲分明鑽入了他的體內,他以為下一刻自己就會被撕成碎片,可經歷那番萬蟻噬骨般的折磨後,除了周身隱隱的鈍痛,他竟然還活著。
“督大將,”陽勢平淡的聲音再次傳來,“運轉靈元,內視你的氣海筋脈試試。”
督長強強忍著殘餘的痛楚與驚懼,依言催動心念,引導靈元內視周身。這一看,頓時讓他如墜冰窟——身體各處關鍵的靈筋、節點之上,竟都浮現出一道道微不可察的金色烙印,正散發著極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