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陽 第232章

角孫冷冷開口：“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以往留下他們。不過是在臂臑犬戎兩國之間，留一處緩衝的牲場罷了。那些螻蟻，本就是我等予取予求的肉糧。”

兩人壓製著周身靈元氣息，身形矯健輕盈如鬼魅般潛行至崇陽承光殿前。

督長強突然停下腳步，眉頭緊皺：“不對勁。這人族王庭重地，為何不見守衛？”

話音未落，身後宮門轟然關閉。人族將士從各個屋簷角落閃現，把守住每個出口、通道。殿外腳步聲整齊劃一，弓箭手已將整座宮殿圍得水泄不通。

承光殿內一支支火把次第燃起。上首鐵王座上，不知何時端坐著一位銀袍少年。他披散著墨發，手執玉卷，正垂眸細讀，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兩人俱是一怔。

陽勢頭也不抬，清冷的聲音在殿中回蕩：“二位居然走到了一起，倒是新鮮。我在此等候多時了。”

角孫瞥了一眼督長強，不動聲色地挪開半步。靈輪暗轉，稀薄的魂元如蛛網般悄無聲息地鋪滿整座大殿。

“哼，螻蟻小輩。”角孫冷笑，伸出的五指緩緩收攏，“你現在已在我掌心，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陽勢手持玉卷不疾不徐地起身，銀袍曳地：“二位也算是在這一地方的頂尖強者，現不惜聯手闖我崇陽王庭行此宵小之事，此刻還在猶豫什麼呢？刺客之道，貴在出其不意、疾如雷霆。如今我這目標就站在你們麵前，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陽勢說完站定於大殿中央。他直視向角孫：“真是天要收你，前兩次都讓你僥倖撿回一條命，本想著神通境強者難殺，暫且先放你一馬……誰料今日，你竟親自送上門來。”

陽勢話音剛落，角孫便“噗通”一聲匍匐跪伏在陽勢身前，姿態卑微至極。

“鄙人原臂臑國主角孫，願追隨崇陽人主，此後甘效犬馬之勞，絕無二心！”

他抬起頭，手指向旁邊驚呆了的督長強：“這位是如今犬戎實際掌權者督長強，便是屬下獻給崇陽人主的投名狀！”

一旁的督長強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瞪大著雙眼看向跪伏著的角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陽勢把手中的玉卷收入納戒，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倒是個識時務的。你們臂臑人，昔日也曾是這片土地上的霸主，而你角孫，更是出了名的狡黠多疑。”

陽勢語氣輕緩玩味道：“你此刻跪在這裏，心裏盤算著的，隻怕是有朝一日能將我取而代之吧？”

他話音未落，角孫眼中凶光乍現，身形驟然如一把蓄滿力量的箭離弦暴起，直撲前方的陽勢，同時厲喝：“督長強，還不動手！”

淩厲的爪風眼看就要觸及陽勢的三陽魁首，卻見未有絲毫動作的陽勢的身軀驟然化作漫天金蛾，簌簌飛散。角孫這蓄勢一擊竟撲了個空，隻撲打在一片虛無的金色飛蛾之中。

他心頭一凜，急退兩步，目光如電掃視大殿，卻見陽勢不知何時已姿態閑適的坐於鐵王座之上，手持靈玉書卷，垂眸細讀，彷彿剛才就從未離開過鐵王座位。

“督長強大將，不必緊張，不妨先坐下。”陽勢甚至未曾瞥角孫一眼，隻對著仍呆立當場的督長強溫和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閑話家常，“我有要事，正想與你商議。”

量在殿中被徹底無視的角孫，鬚髮皆張，雙目赤紅，嘶聲怒吼：“商陽小兒！即便你們隱藏得再深，我臂臑亡國也必有你的黑手！不管你背後站著誰，得了什麼際遇——”他周身氣勢節節攀升，決絕如赴死之刃，“今日我縱是粉身碎骨，也定要手刃你這螻蟻奸賊！”

“聒噪。”

陽勢漫不經心地打出一個響指。

“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而細微的爆裂聲，猝然從角孫體內傳來。

角孫狂暴的身形驟然僵住，下一秒，他猛地捂住腹部，整個人如同被抽去筋骨般轟然倒地！鮮血瞬間從他的雙眼、雙耳、口鼻中洶湧溢位。

緊接著，在他周身氣脈的關鍵節點，麵板下不斷有細微的金光爆開，每一次細微的爆裂，都讓它的軀體抽搐一下，那些潛入進他體內的金色飛蛾，正在他的五臟六腑、經脈氣海橫衝直撞，由內而外地將他寸寸摧毀。

督長強清晰地聽到了那一陣陣源自角孫體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息爆”，隻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望向地上雙目圓睜得幾乎要裂出眼眶的角孫，嘴巴還微微張合著，似乎想要發出最惡毒的詛咒，卻隻有汩汩的鮮血不斷湧出。他就這樣定格了生命最後的姿態，成為了一具凝固的、慘烈的雕塑，死不瞑目。

一個神通境的強者，竟被如此輕易地解決。對方甚至都沒打出一招半式。他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望向鐵王座上的陽勢。隻覺一股從靈魂深處散發而來的恐懼充斥心頭。

陽勢緩緩轉頭，目光落在督長強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督長強渾身一顫。

“大將。”陽勢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本王有一筆生意要和你談，不如且先坐下？”

督長強猛地跪伏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他不敢抬頭，不敢直視這位彈指間便讓神通強者灰飛煙滅的少年君主。

他顫抖著匍匐在地，這位在犬戎國中令鬣犬聞風喪膽的大將，此刻確像是一條被嚇破了膽的土狗。

他本是犬戎國中地位最低賤的雜色異種，卻憑藉過人的修行天賦和令人膽寒的殘忍心性，一步步爬上了大將之位。在犬戎，他的地位僅次於國主，就連王室貴族也要對他禮讓三分。

巨髎國主死後，他收拾殘局，扶持王室的嗣子繼位，自己總攬大權。讓新君為他梳理毛髮、擦拭背脊，享受著萬人之上的極致權勢，舉國上下無不對他畏懼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