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筠公思忖片刻,這唐決不過是個鬼仙,無法在洞裡與廟裡之間來去自如。而老祖託付的這件事,又是機密,最好是趁著此次還在洞中,現下便辦妥,免得他日後專門跑一趟,徒惹人耳目,反而不美。
想到這裡,青筠公起身,走到隔壁的靜室,不多時,便捧出了春夏秋冬的四本冊子。
「通常,到臘月底,才會做個匯總冊子,讓師傅過目。」
「但你現下來去不便……」
「為免惹人耳目,你現下便摘抄,把四季的合起來,自行做個匯總吧。」
唐決慌忙起身應道,「弟子遵命!隻是……弟子此前從未接觸過此類事務,唯恐有所疏漏,誤了老祖之事。還請師伯……稍加指點。」
青筠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匯總摘抄,需要耗費不少時間。而他今日剛剛自隍城趕回,洞府經歷大變,百廢待興,諸多緊要事務亟待他去處理。
實在不願在此久坐,手把手教導唐決如此非難之事。
他目光落在唐決臉上,不禁想起了林淨羽。 書庫多,.任你選
因林淨羽之故,他本就有意拉攏竹崖山,而這唐決顯然就是最佳的跳板。
不然,也不會見到唐決使眼色便攔住了沈枯泉,讓唐決夜裡前來。
此刻,既已確認唐決確是老祖選中的託事心腹,執行這般隱秘差事。
那便更少了顧忌,當成自己人的開口道,「竹棋山的土地公,目前空缺,我得去找人商量一下……」
唐決怎敢耽誤他的要事,慌忙站起身拱手道,「師伯要事為緊,師侄不敢叨擾,便等師伯處理完事務回來,再行抄錄便是。」
「不必如此麻煩。」青筠公抬手一拍自己的額頭,隻聽一聲輕響,一道身影竟從他肩頭裂開,緩緩落地。
那身影眉眼與青筠公一模一樣,唯有神色略顯呆板,少了幾分真人的靈動,正是他的蟲嬰。
「我把蟲嬰留在這裡,你隻管吩咐它做事便是。隻是這蟲嬰,記性有限,小事它記不住,你若有什麼重要的問題,便等我回來再問。」
那蟲嬰聞言,竟也學著青筠公的模樣,對著唐決笑了笑,略顯客氣。
既然如此,唐決有些忐忑的坐下去了。
在自家洞府裡,沒什麼威脅,青筠公無需擔心什麼,便自行離去了。
偌大的書房裡,隻剩唐決與那蟲嬰,一時倒顯得有些安靜。
唐決一邊翻看冊子,一邊偷眼打量著身旁的蟲嬰。
與勾死人那刻意霸道,喜歡下馬威的蟲嬰不一樣。
青筠公的蟲嬰,似被刻意調教過一般,待人接物頗有分寸,自顧自走到桌邊,取了茶具,煮水泡茶,而後坐在一旁的椅上,慢慢喝著,沒有半點要打擾他的意思。
唐決見它不似師傅那蠢丹般的可怕,心頭的忐忑漸消,便收斂心神,匯總起洞裡弟子的修煉冊子。
……
一年合計。
……
竹雲山。
土地公:六道仙修,人悟仙。嘗試突破「畢宿」台階共計3次,皆失敗。
大弟子:六道仙修,鬼圓仙。嘗試突破「畢宿」台階4次,皆失敗。
二弟子:六道仙修,鬼覺仙。嘗試突破「鬼圓仙」大境界4次,皆失敗。
三弟子:柳宿妖修,鬼圓仙。嘗試突破「人悟仙」大境界3次,皆失敗。
四弟子:六道仙修,鬼覺仙。嘗試突破「室宿」台階5次,皆失敗。
五弟子:六道仙修,鬼覺仙。嘗試突破「奎宿」台階6次,皆失敗。
……
竹棲山。
土地公:六道仙修,人悟仙。嘗試突破「室宿」台階4次,皆失敗。
大弟子:昂宿妖修,鬼圓仙。嘗試突破「人悟仙」大境界2次,皆失敗。
二弟子:六道仙修,鬼圓仙。嘗試突破「參宿」台階5次,皆失敗。
三弟子:六道仙修,鬼覺仙。嘗試突破「畢宿」台階4次,皆失敗。
四弟子:六道仙修,鬼覺仙。嘗試突破「翼宿」台階,2次,成功!突破「參宿」台階1次,失敗。
……
竹嵐山
……
竹月山
……
唐決越抄越是觸目驚心。
以前,他一直以為,是竹崖山窮鄉僻壤,才導致師徒幾人屢屢突破失敗,隻覺自己生不逢時,困於一隅。
可如今縱觀整個拂雲洞的修煉記錄,他才驚覺,那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整個洞府的常態!
全洞弟子,在這年裡,共計突破了五百二十三次。
隻成功了7次。
地廟公無人成功突破,土廟公成功了1次,弟子成功了6次。
而其中,妖修三十餘人,共計突破七十六次……無一成功!
在這血淋淋的殘酷現實麵前。
唐決隻覺背脊發冷。
手心沁出冷汗,連筆尖都在微微發顫。
他本是後天鬼靈根,資質平庸,又踏入了妖途,想從鬼圓仙突破到人悟仙,在如此殘酷的現實麵前,壓根就是癡人說夢!
就算再去嘗試突破一百次,兩百次,成功的機會也渺茫得近乎沒有。
如無意外……
這輩子就要被困在鬼圓仙了!
其實細細想來,這道理本就淺顯。
若非仙途突破無望,或是被緊急情況逼到了絕境,誰又會鋌而走險踏入妖途?
唐決苦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無奈。他是兩種情況集合於一身,不踏入妖途又有什麼辦法?
後悔無益。
更讓他焦慮的是踏入妖途的代價!
六道之外的那些還沒被馴服的神途,乃天才之路,庸者踏上去,每突破失敗一次,妖化就嚴重兩分。
這兩分兩分的累積下去……累積到突破50次失敗,就是百分百的變成一頭妖!
而仙途,作為已經馴服的力量,突破失敗了,沒有任何代價。
枯泉的丹蠢需用白轎子日夜封鎮,稍有不慎便會妖性失控,而青筠公的蟲嬰與蟲丹,卻能安然留在體內,收放自如。
這便是仙修與妖修的本質區別!
唐決越想,心頭的焦慮便越甚,隻覺胸口堵得發慌。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蟲嬰,對方依舊坐在椅上喝茶,眼神有些呆板……這青筠公乃是老祖親自培養的接班人……知曉的秘辛應該也較之常人更多吧?
一個大膽的念頭,陡然在唐決心頭升起,帶著幾分狗急跳牆的豁出去……記不住小事,反過來,不就是可以記住大事了?
或許,能從這蟲嬰身上,套出一條生路來?
唐決眼神閃爍了許久,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頭的希冀。
他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我有件小事想請教你,不知這般小事,是否需要先向青筠師伯匯報?」
那蟲嬰聞言,放下茶杯,臉上透出一絲想要證明自己之色,「小事便交給我吧,我可以的。」
唐決便謹慎地丟擲問題,試圖旁敲側擊,「我這件小事也沒什麼,隻是有些不懂,老祖為何要我每年抄錄一份洞裡的修煉冊子?若是我不小心抄錯了幾個字,會不會誤了老祖的事?」
那蟲嬰卻是毫無防備之心道,「老祖是怪修,需要冊子,來維持他的怪力亂神,你可不能抄錯了。」
怪修?
怪力亂神?
唐決心頭大震,這怪修是什麼?
仙修!修的六道,這是眾所周知的。
而妖修也不是什麼秘密,乃神途中的不自量力庸者,踏上天才之路,事出反常必為妖。
可這怪修從來沒聽說過!
還有,那怪力亂神是什麼?
唐決立即想到妖修的妖言惑種。
他就是被沈枯泉稀裡糊塗的種下了妖言惑種,在根基中發芽出了圓靜之基。
他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我還有件小事問你,妖言惑種與怪力亂神,有什麼區別?」
那蟲嬰見唐決接連向自己請教,眼底的得意更甚,「妖修的妖言惑種,來自於地仙的合體之火,怪修的怪力亂神,來自於天仙的大乘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