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掠過,吹動了卵二姐的杏黃羅裙,也吹動了少年額前的碎發。
張小襖窘得滿臉通紅,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他慌忙抬眼別處,目光落在遠處青山上,半天才從喉嚨裡憋出蚊子細哼的三個字,「沒見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哦!
卵二姐聞言,嘴角彎起一抹笑意,眼波流轉間,媚態更濃。
那笑容宛若春日枝頭綻放的杏花,嬌俏爛漫,看得人心頭微動。
唐決見狀,心頭暗道不妙。
這卵二姐行事莫測,對張小襖的興趣來得古怪,絕非好事!
他故意抬高聲音,打斷了這略顯曖昧的氣氛,「卵道友,不知我家師傅與林師弟,現下可還安好?」
話音落下,提及了林淨羽,張小襖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扭過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天上的浮雲,竟是連卵二姐的身影都不肯再看一眼。
卵二姐被唐決這麼一攔,倒也未顯氣惱,隻是目光在唐決臉上停了停,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
沒想到此人,竟有些機智與定力。
倒是不宜……在此人麵前多說什麼了。
卵二姐收斂了幾分媚態,笑著回道,「放心,他們都好。」
說罷,便抿唇不語,隻專心操控著獨木舟,穿行在青山之間。
不多時,下方山勢漸熟,那孤零零矗立在山坳間的土地廟已然在望。
獨木舟在廟前空地緩緩降落。
卵二姐揚了揚素手,聲音清脆如初,「二位道友,既已送到,小女子便告辭了!」
話音未落,獨木舟便泛起水靈光,載著她沖天而起,朝著杏仙洞的方向而去。
身姿瀟灑,宛若一道杏黃色的流雲。
告別之時,張小襖始終低著頭,盯著腳下的泥土,不肯抬頭。
直到獨木舟化作一個小點,消失在天際,他才忍不住抬起頭,朝著遠方遠眺,悵然若失。
這一切,都被唐決看在眼裡。
你一個老實娃子,何苦呢?
不要怪我沒有及早提醒你……人家可是跟三界海王豬八戒一個段位的!
「此女,並非善類,我勸你還是趁早收起非非之想!」
張小襖被他這直白的訓斥戳中心事,臉色先是漲得通紅,隨即又因被看穿的難堪而隱隱發黑。他猛地扭過頭,不敢看唐決的眼睛,幾乎是用跑的,一頭紮進土地廟的大門裡,隻丟下一句倔強的反駁在風中飄散。
「我沒有!」
唐決站在原地,也是無可奈何,緩緩走進了廟裡。
這座土地廟,規模頗大,共分三部分。
前殿寬敞,是凡人鄉老們節氣時前來燒香匯報的地方,殿中供著土地公的牌位,香菸裊裊。
中庭是弟子與童子修行居住之所,七八間樓閣錯落有致,院中還有一口枯井,井口覆著青石板。
而後院,則是沈枯泉一人獨居的地方,不得擅入。
唐決帶著張小襖,將廟中各處細細逛了一遍,熟悉環境。
眼下沈枯泉與林淨羽還未歸來,唐決便自作主張,安排張小襖在中庭的一間閣樓裡住下,每日帶著他在院中打坐修煉。
回到竹崖山地界後,地氣相連,唐決的感知敏銳了許多。
他總隱隱察覺,每隔幾日,便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神念,在山中窺探。
那神念來得悄無聲息,去得也無影無蹤,唐決猜不透,究竟是疏影公……還是卵二姐……
好在,他早已留了一手。
山中歲月,不知寒暑。
修煉,打坐,偶爾指點張小襖……
悄無聲息間,一個多月的時光,便這般匆匆過去。
那不時出現的窺探之感,終於在某一天後,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沈枯泉與林淨羽,依舊杳無音信。
這一日,天朗氣清,山風微拂。已經漸漸習慣了廟裡生活的張小襖,忽然推開房門,走到中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院中那口枯井。
隻見井口之上,有淡淡的青木靈光緩緩溢位,縈繞不散。井中隱隱傳來唐決的氣息,那氣息忽高忽低,時而雄渾,時而微弱,像是在與什麼東西激烈搏鬥一般。
張小襖心頭明悟,師兄定是吞煉了七頭井木犴,已經開始衝擊結丹了。
他雖未經歷過,卻也聽唐決粗略講過,知道修士衝擊大境界瓶頸時兇險異常,最忌外人打擾。
隻能遠遠地站著,望著那口枯井,眉頭緊鎖,滿是擔憂。
不知師兄此番,能不能成功結丹……
就在他滿心忐忑之際,忽聽咚一聲悶響,從枯井之中傳來。
井口繚繞的青木靈光,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瞬間坍塌下去,消散無蹤。
咦?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
張小襖連忙快步上前,朝著井口喊道,「師兄……你失敗了?」
話音剛落,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便從井中躍出,正是唐決。
他衣衫稍顯淩亂,臉色也有些發白,但眼神清明,並無太多挫敗沮喪之色。
聽到張小襖的話,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什麼叫失敗了?」
老子這次……壓根就沒有成功的可能!
沒有可能,又何來失敗一說?
這結果,早在意料之中,唐決的心態並未受到半分影響。
直到將神念探入自己的根基之中,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那頭畜生的「欺軟怕硬」,竟又壯大了兩分?
每次突破失敗,那被沈枯泉種下的妖言惑種,便會壯大兩分,日後再遇上凡人,怕是會越發殘忍。
唉!
唐決心頭重重一嘆。
這妖途,當真是越走越窄,越走越難保住本心。
長此以往,終有一日,他會徹底泯滅人性,淪為一頭妖。
張小襖不懂這些門道,隻覺得師兄隻吞煉了七蟲一週天,便能衝擊下一個大境界,實在是叫人羨慕。
他與唐決不同,想要從鬼覺仙突破到鬼圓仙,開啟第二隻眼,必須跨越軫、畢、室、參、奎、翼六道台階。每個小境界,都要吞煉七頭一眼蟲,完成一週天的修煉。這般算下來,足足需要四十二頭一眼蟲,才能觸控到圓靜之基的門檻。
可他現在,連第一頭翼火蛇的宿命之力,都還沒能成功吞煉。
張小襖的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沮喪,甚至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師兄,我這鬼靈根,是不是不適合修行?已經一個多月了,那條翼火蛇還是懵懵懂懂的,我總覺得,有種兩頭無法兼顧的感覺……」
你不適合修行?
唐決難得的老臉一紅……你個老實娃子!天生就是被坑的命,與其被外人坑不如被師兄我坑。
這般進度,本就是他刻意引導的結果。
並非張小襖不行,而是太行了!
堂堂神靈根,被遮掩成了鬼靈根,一旦發力,必定日進千裡,惹人起疑。
是個極大的隱患!
唐決便是因此顧慮,早留了一手。
現在,山中窺探已經退去,再掐指算了算,鬼靈根也差不多這個進展了。
他便定了定神,臉上擺出前所未有的嚴肅,「小襖,事到如今,師兄我也不瞞你了。其實這月餘,我傳授你的,多是玄裡來虛裡去,故意未曾傳授你真正的修煉法門!」
張小襖愕然抬頭。
「我便是想讓你親眼看看,師兄我今日衝擊失敗的例子!」唐決語氣沉重,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如今,是時候了。師兄今日,便傳授你一個連師父都不可告知的秘法!此乃師兄早年,有幸遇見一位大仙,得他指點,名為『養根**』!」
「養根**?」張小襖茫然重複。
「正是!」唐決斬釘截鐵,「此法精要在於,每次突破一個小境界之後,便需立即停下,花上突破所用時間的整整一倍,什麼修煉都不做,隻靜靜溫養你的靈根!如此持之以恆,假以時日,便能讓你的鬼靈根,養出人靈根之效!」
「所謂欲速則不達!根基不穩,高樓易傾!師兄我當年……」他長嘆一聲,滿臉追悔莫及,「就是太過心急,沒有嚴格按照大仙指點的『養根**』行事,致使靈根溫養失敗,根基有虧,迫不得已才……才踏入了這妖途,從此一錯再錯,再難回頭!唉!你定要牢記,以後每次突破,無論大小,都必須停下,緩一緩,專心養根!絕不可貪快!懂嗎?」
張小襖聽得這養根**,竟能把鬼靈根培養成人靈根……豈不追上了羽哥的人靈根?
少年眼神發亮,滿臉感激,連連點頭,「師兄,你對我實在太好了!我,我,我一定聽你的!絕不會告訴師傅。」
咳咳!
唐決被他這句「實在太好了」說得老臉又是一紅,連忙乾咳兩聲掩飾過去。「好!你既明白其中利害,師兄現在,便開始傳授你修煉的真正本質!
「庸人不懂真諦,隻知道整日喊著修煉修煉,卻不知,修煉二字,本就分為修與煉兩部分。」
「蟲的修,人的煉!」
「蟲吃凡人的塵,其實,是用塵來修復它們古早的大羅本源……我們神仙掠奪蟲的修復……煉為己用,便擁有了法力!」
張小襖聽得入了迷,連忙虛心追問:「師兄,那大羅本源,是什麼?」
唐決微微一嘆。
他隱隱覺得,那應該與大羅天……與天上二十八星宿有關。
可那終究隻是他的猜測,不好亂說,免得誤人子弟,隻能將自己掌握的,如實道出。
「我們荊棘嶺的小神小仙,見識有限,隻知流傳:五百年的風,五百年的火,五百年的雷,又過五百年,雷落地成巢,又過五百年,巢裂分為蟲與䖵,蟲三百裂為䖵,䖵二百年裂為蟲,蟲吃塵合為䖵與蟲,蟲䖵蟲分分合合間,塵封宿眼,最終才產生了這茫茫多的殘眼蟲!」
「這些殘眼蟲,又吞那千千萬萬凡人的塵,妄圖修復它們來時的路……」
「而我們神仙,再掠奪吃塵之蟲的修復……根基越高的神仙,越能在乏力之中,窺探到大羅本源,煉化的法力就越純粹強大!而根基越低的人,越是隻能在乏力中窺見凡人的人生虛妄!我們隻需辨出兩者,捨棄凡人的虛妄,便能得祛妄的星宿法力!」
張小襖聞言,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我還想著兩頭兼顧,竟是錯了!隻需捨棄凡人虛妄即可!」
不錯!唐決再次叮囑,「既然你已經明白,便得記住了!突破之後,一定要停止修煉,緩一緩,好好培養根基!絕不能太快!」
張小襖重重點頭,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裡。
唐決鬆了一口氣。
也沒辦法!
本地潛龍與外來暗棋。
單是我林淨羽,顯露了人靈根的資質,便被爭搶至此,一個多月了,至今還沒能回來。
你這小老弟若再泄露了……想到這裡,唐決不禁想起了那卵二姐,總覺得她有些怪怪的。
好在我留了這一手……或許是見到張小襖修煉太慢,那窺探便退去了。
幾日後。
兩道破空聲降落。
沈枯泉,與林淨羽,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