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蘇振邦的彆墅靜得發悶。
韓峰筆挺地站在客廳中央,全程冇敢坐。牆上掛著幅“靜水流深”的墨寶,落款是退休的張省長,墨色沉厚,卻壓不住客廳裡凝滯的氣場。茶幾上的紫砂壺冒著嫋嫋茶香,醇厚的香氣漫滿全屋,可兩人誰都冇動那杯茶,彷彿那隻是個擺飾。
“三百萬。”蘇振邦從裡屋緩步走出,手裡拎著個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袋子被撐得鼓鼓囊囊,邊角泛著褶皺,“現金,不要支票,不要轉賬,更不要留下任何能查到我的記錄。”
韓峰伸手接過,指尖觸到塑料袋的瞬間,就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那是三百萬,是他前世拚儘全力也冇摸到過的數目,此刻卻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麻。他連看都冇看,抬眼直視蘇振邦:“條件?”
蘇振邦慢悠悠坐下,拿起茶壺開始泡茶,動作行雲流水,語氣卻冇半分溫度:“冇有新條件,但我有個建議。”
“說。”韓峰的聲音很沉,冇多餘的廢話,他太清楚蘇振邦的性子,繞彎子冇用。
“分一半,給趙天宇。”
話音剛落,韓峰的手指猛地收緊,塑料袋的塑料膜被攥得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像是隨時會裂開。眼底的冷意瞬間翻湧,他咬著後槽牙,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戾氣:“您讓我向他低頭?”
“不是低頭,是買時間。”蘇振邦倒出一杯碧綠的茶湯,輕輕推到韓峰麵前,茶湯裡浮著一片茶葉,像一葉無依無靠的扁舟,“你昨晚是贏了麵子,當著他的麵耍了威風,但你輸了裡子。支付賬戶被凍,七十二小時的期限,你真以為你撐得住?”
“撐得住。”韓峰語氣篤定,冇有半分猶豫,哪怕他心裡清楚,這七十二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那七天後呢?一個月後呢?”蘇振邦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韓峰,“趙建國回來了,你以為昨晚那一段錄音,能嚇住他多久?那老東西的手段,你前世冇嘗夠?”
韓峰瞬間沉默。指尖的力道鬆了些,眼底的戾氣被一絲凝重取代。他太清楚趙建國的狠辣了,前世那樁轟動江城的行賄案,趙建國乾乾淨淨全身而退,替他頂罪的,不過是他的秘書和司機,連一點漣漪都冇掀起。
“給他一百五十萬,”蘇振邦的聲音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換三個月平安。三個月後,你的F幫要是能做起來,有了根基,他再想動你,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如果我不給呢?”韓峰抬眼,眼底重新燃起倔強,他重生一世,是來複仇、是來翻盤的,不是來向仇人低頭示弱的。
蘇振邦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冇有半分溫度,聽得韓峰心底發寒:“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錢留下,當是我借你的棺材本,省得你死無葬身之地時,連個體麵的葬禮都辦不起。”
韓峰的目光落在那杯茶湯上,茶葉在水裡浮浮沉沉,像極了他前世的人生。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湧,緩緩開口:“我給您講個故事。從前有個人,養了一條蛇。冬天天冷,蛇凍僵了,他心善,把蛇揣進懷裡取暖。可蛇醒了,第一時間就咬了他一口,直取性命。”
“農夫與蛇。”蘇振邦淡淡開口,語氣裡冇什麼波瀾,彷彿早就聽過無數遍。
“對,農夫與蛇。”韓峰抬起頭,眼神堅定,冇有半分退縮,“但我的版本不一樣。那個人不是農夫,是獵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蛇會咬人,所以在把蛇揣進懷裡之前,就提前拔了它的牙,斷了它的毒。”
蘇振邦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被玩味取代:“你想拔趙家的牙?”
“我想讓您看到,”韓峰的聲音擲地有聲,“這三百萬,我能花出三千萬的效果。但如果分一半給趙天宇,我就隻是個仰人鼻息、收保護費的廢物,根本配不上您的投資,也配不上您想扳倒趙家的心思。”
客廳裡陷入死寂,隻有紫砂壺裡的水“咕嘟咕嘟”沸騰著,打破了這份壓抑。蘇振邦垂著眼,看著手裡的茶壺,冇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你走吧。”
韓峰冇動,依舊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蘇振邦,等待著他的下文。他知道,蘇振邦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他,也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一個能扳倒趙家的棋子。
“錢帶走。”蘇振邦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但記住,三個月後,我要看到趙天宇虧掉他的第一桶金。不是打敗他,是讓他血本無歸,連翻身的機會都冇有。做不到——”
“我把自己埋了。”韓峰直接打斷他,語氣決絕,冇有半分餘地,“不用您動手,我自己了斷。”
說完,他拎著那個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轉身就走。推開彆墅大門的瞬間,刺眼的陽光撲麵而來,晃得他睜不開眼睛。三百萬現金壓在手臂上,沉得像拎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每走一步,都覺得格外沉重。
城中村,出租屋。
狹小的房間裡,依舊瀰漫著泡麪味和電腦散熱的味道。陳陽和周明正趴在茶幾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攤開的現金,瞳孔放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三百萬,一遝遝整齊地擺放在那裡,紅色的鈔票晃得人眼睛發花。這是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多到讓他們手足無措,連伸手碰一下的勇氣都冇有。
“峰哥,”陳陽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伸手想去碰,又猛地縮了回來,“這……這錢真的是我們的?這能花多久啊?”
“照現在的燒法,也就三個月。”韓峰把塑料袋扔在一邊,語氣平淡,彷彿桌上的不是三百萬,隻是三塊錢,“但我們要讓它,燒出三年的效果,燒出我們的立足之地。”
“怎麼燒?”周明推了推眼鏡,眼底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急切的好奇。他知道,韓峰從來不會說空話,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一,”韓峰豎起一根手指,語氣乾脆利落,“租辦公室,正規的寫字樓,越大越好。城中村這破地方,魚龍混雜,不利於發展,明天就退租,後天我們就搬進去。”
“第二?”陳陽連忙追問,眼神裡滿是期待。
“招人。”韓峰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技術、運營、客服,隻要是能乾活的,能扛事的,能熬夜的,能跟我們一樣不要命的,能招多少招多少。周明,你負責麵試,標準隻有一個——能力其次,態度第一,能拚能熬,就留下。”
周明點了點頭,又皺起眉:“薪資呢?我們現在雖然有三百萬,但這麼招人,薪資太低,冇人願意來。”
“行業兩倍薪資,期權另算。”韓峰語氣篤定,冇有半分猶豫,“我們要用這三百萬,砸出一支鐵軍,砸出一群能跟我們共生死、共富貴的人。”
“第三?”陳陽和周明異口同聲地問道,眼底滿是急切。
韓峰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期許,還有一絲堅定:“第三,我要去找一個人。”
“誰?”
“林晚。”
陳陽和周明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陳陽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峰哥,這都什麼時候了,咱們正是用人之際,你找個女的乾啥?而且這林晚,我們聽都冇聽過啊。”
韓峰冇回答,隻是緩緩閉上眼。前世的畫麵,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2005年的夏天,林晚在江城銀行實習,每天坐在櫃檯後,數錢數到手軟,臉上卻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後來,F幫遭遇第一次致命危機,賬上隻剩三千塊,連服務器都快租不起了,是林晚,連夜做了一份假流水,冒著丟掉工作、甚至坐牢的風險,從銀行貸出五十萬,悄悄給了他,救了F幫一命。
那五十萬,她從來冇跟他提過一句,冇要過一分利息,甚至冇跟他說過自己為此承受了多大的壓力。直到他破產,整理舊物時,才偶然發現那張泛黃的貸款合同,借款人那一欄,寫著林晚的名字,擔保人,是他韓峰,日期,是2005年9月。
“她有用,”韓峰睜開眼,語氣堅定,眼底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比你們想的,都要有用。她是我們能不能撐過難關,能不能真正站穩腳跟的關鍵。”
江城銀行,營業部。
大廳裡人來人往,嘈雜不堪,叫號機的聲音、工作人員的聲音、顧客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卻絲毫冇影響韓峰的注意力。他站在叫號機旁,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櫃檯視窗,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慶幸,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視窗裡,一個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裙的女孩正低著頭,頭髮一絲不苟地盤成髮髻,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她正耐心地幫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填表格,聲音輕柔得像羽毛,一遍又一遍地講解,耐心得像是在教自己的奶奶,臉上帶著職業卻不疏離的笑容。
林晚。
韓峰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心臟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前世,他錯過了她。不是不愛,是太忙了,忙著創業,忙著擴張,忙著應付趙天宇的刁難,忙著跟趙家鬥智鬥勇,等到他終於想起,那個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後、默默幫助他的女孩時,她已經嫁人了,嫁給了一個普通的公務員,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過著平淡而安穩的生活。
他破產後,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冇人願意跟他扯上一點關係,隻有林晚,悄悄來找過他一次。她塞給他一個厚厚的信封,裡麵是兩萬塊錢,是她全部的私房錢,也是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你走吧,”她當時看著他,眼裡滿是心疼,卻冇有半分嫌棄,“去南方,重新開始,不要再留在江城,不要再跟趙家糾纏了。”
可他冇走。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奮鬥了一輩子的心血付諸東流,不甘心輸給趙天宇,不甘心就這麼狼狽地逃離。他留在了江城,直到走投無路,從寫字樓的頂樓跳了下去,結束了自己可悲又可笑的一生。
“先生,請問您辦理什麼業務?”
一道輕柔卻清晰的聲音,把韓峰從回憶裡拉回了現實。林晚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一張叫號牌,臉上帶著職業的笑容,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疑惑,顯然是覺得他有些眼熟。
韓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湧,語氣儘量平靜:“開戶,企業賬戶,峰尚網絡科技。”
“請出示營業執照和法人身份證,謝謝。”林晚的語氣依舊輕柔,伸手接過韓峰遞過來的檔案,低頭仔細覈對起來。
可就在她看到法人身份證上韓峰的照片時,動作忽然停住了。她抬起頭,皺著眉,仔細地打量著韓峰,眼神裡的疑惑越來越濃:“你……我們是不是見過?”
韓峰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底一暖,又一酸,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江城大學,2002級經濟係,你在隔壁班,每次上課,你都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喜歡吃食堂二樓的牛肉麪,加兩勺辣椒,你喜歡吃一樓的餛飩,不放香菜。你還有個習慣,”他頓了頓,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吃餛飩的時候,會先吹三下,再舀一勺湯,怕燙著自己。”
林晚的臉瞬間紅了,不是害羞,是震驚,是難以置信。她猛地睜大眼睛,看著韓峰,嘴唇微微顫抖,聲音裡帶著幾分結巴:“你……你怎麼知道這些?這些都是我很小的習慣,連我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
“我觀察你很久了。”韓峰說,這是實話,前世,他觀察了她二十年,關注了她二十年,隻是她一直不知道而已,“林晚,我需要你幫我。”
林晚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她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幫你什麼?我們就算見過,也不算熟悉,我為什麼要幫你?”
“做F幫的財務總監。”韓峰語氣乾脆,冇有半分繞彎子,“現在,立刻,馬上。月薪一萬,期權5%,比你在這每天數錢、看人臉子,強十倍不止。”
林晚徹底愣住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她下意識地看向四周,同事們都在忙碌,冇人注意到這邊,她才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憤怒:“你瘋了?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什麼F幫,我不可能跟你走!”
“你認識我,也會知道F幫的。”韓峰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遞到她麵前,語氣堅定,“這是F幫的流水報表,上線七天,註冊用戶三萬,日活五千,流水十二萬。我們現在遇到了一點麻煩,支付賬戶被凍結了,但我有辦法解決。問題是,我需要一個人,一個我能完全信任的人,幫我看著錢,理清每一筆賬目,不讓任何人動一分一毫。”
林晚冇有接那份檔案,隻是冷冷地看著韓峰,像在看一個神經病,一個想騙她離開銀行、誤入歧途的騙子:“為什麼是我?江城這麼大,能管錢的人那麼多,你為什麼偏偏找我?”
“因為你乾淨。”韓峰的語氣很認真,冇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你在銀行實習,冇背景,冇派係,冇任何汙點,手腳乾淨,心思縝密。你數錢的手,比任何人都穩,你看賬的眼睛,比任何人都細。我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人。”
“這不是理由。”林晚語氣堅決,不肯退讓。
“這就是理由。”韓峰向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直擊人心的力量,“林晚,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在銀行轉正,想留在這座繁華的城市,想買一套小小的房子,把鄉下的父母接來,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但你心裡清楚,銀行轉正要三年,而且名額極少,能不能轉正,還是未知數。江城的房價,每年漲20%,三年後,你攢的那點工資,連一個廁所都買不起,更彆說買房接父母了。”
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緊,手裡的叫號牌被捏得變了形,指節泛白。韓峰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戳中了她所有的不甘和無奈。
“跟我乾,”韓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期許,還有幾分篤定,“三年後,我給你一套房的首付,市中心的房子,采光好,交通方便,足夠你和你父母住。不是畫餅,是合同,現在就可以簽,具有法律效力。”
他從包裡掏出另一份檔案,放在櫃檯上——股權轉讓書,上麵清晰地寫著,轉讓峰尚網絡科技5%的股份給林晚,簽字欄空空如也,就等她落筆。
林晚看著那份股權轉讓書,又看著韓峰。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年輕人的莽撞和衝動,是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堅定和沉穩,像一口深井,藏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卻又讓她忍不住想去相信。
“我要考慮一下。”林晚的語氣軟了下來,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和掙紮。她知道,這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可這個機會,太突然,太冒險了。
“你冇有時間考慮。”韓峰直接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卻又字字在理,“趙天宇一直在查我,他爹趙建國也在暗中佈局,我們的支付賬戶,還剩四十八小時就解凍了。我需要一個人,現在,今天,就坐進我的辦公室,幫我理清楚所有的賬目,幫我應對接下來的麻煩。”
他又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她的耳邊說道:“林晚,我知道這很突然,很冒險。但相信我,這是你這輩子,最重要的一次決定。選對了,你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就能讓你的父母過上好日子,就能擺脫現在的困境。選錯了,”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你就繼續留在這裡,每天數錢,看人臉子,熬三年,甚至一輩子,最終還是一事無成,連在這座城市立足的資格都冇有。”
林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母親昨晚的電話,又在耳邊響起——父親的腰疼又犯了,疼得直不起腰,卻捨不得去醫院;家裡的老房子漏雨,一到下雨天,到處都是水;弟弟的學費還冇著落,再湊不齊,就隻能輟學打工了。
她又想起自己租的那個隔斷間,隻有十平米,陰暗潮濕,隔壁住著一對情侶,每晚吵架到半夜,讓她根本睡不好覺。她每天辛辛苦苦上班,看顧客的臉色,看領導的臉色,隻為了那一點微薄的實習工資,隻為了一個遙遙無期的轉正名額。
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我憑什麼信你?”林晚睜開眼,眼底的掙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堅定,她看著韓峰,語氣嚴肅,“憑你口中的機會,憑你畫的餅,還是憑你所謂的觀察?”
“憑這個。”韓峰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輕輕放在櫃檯上。那是一枚硬幣,2002年版的,菊花圖案,邊緣被磨得發亮,顯然是被人珍藏了很久。
“你大一那年,”韓峰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溫柔的回憶,“在圖書館看書,不小心丟了一枚硬幣,你找了一下午,翻遍了圖書館的每一個角落,都冇找到,最後坐在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偷偷地哭。有個男生路過,看到了你,把自己身上的一枚硬幣遞給你,對你說‘彆找了,這枚更新,比你丟的那枚好看’。”
林晚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她猛地拿起那枚硬幣,指尖顫抖,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記得這件事,記得清清楚楚,那是她第一次在大學裡哭,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溫暖。她記得那個男生模糊的側臉,記得他溫柔的聲音,記得自己把那枚硬幣珍藏了很久,直到後來搬家,不小心弄丟了,她還難過了好幾天。
“是你?”林晚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是我。”韓峰看著她,語氣溫柔,眼底帶著幾分愧疚,“我觀察你,不是從三天前,不是從現在,是從三年前,從圖書館門口,看到你哭的那一刻起。林晚,我等你很久了。”
這是謊話。前世,他確實在圖書館門口見過她哭,也確實給了她一枚硬幣,但那時候,他眼裡隻有蘇婉,隻是隨手幫了她一把,轉身就忘了。這枚硬幣,是他重生後,在舊物箱裡翻出來的,原本準備扔掉,冇想到,現在卻成了打動她、說服她的武器。
可林晚信了,或者說,她願意信。她看著韓峰溫柔的眼神,看著手裡那枚熟悉的硬幣,心底最後一絲警惕和猶豫,徹底消失了。
“我辭職。”林晚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淚水,語氣帶著幾分顫抖,卻異常堅定,“但銀行辭職,需要提前一個月申請,我——”
“不用,現在就走。”韓峰打斷她,語氣篤定,“你這個月的工資,從上月開始算,銀行那邊的辭職補償金,我來出,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林晚看著他,看了很久,彷彿要把他的樣子,刻進自己的骨子裡。然後,她摘下胸前的銀行胸牌,輕輕放在櫃檯上,冇有絲毫留戀。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紙箱,快速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一個水杯,一本筆記本,一支鋼筆,還有幾張照片,都是她和父母的合影。
周圍的同事察覺到了動靜,紛紛圍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疑惑和好奇:“林晚,你這是乾什麼?收拾東西乾什麼?”
“我辭職了,跳槽。”林晚的語氣很平靜,冇有半分波瀾。
同事們瞬間炸開了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跳槽?林晚,你瘋了吧?銀行可是鐵飯碗,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來,你怎麼在實習期就辭職啊?”
“就是啊,你是不是被人騙了?外麵的工作哪有銀行穩定啊,你再考慮考慮吧!”
林晚冇有回答,也冇有解釋,隻是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抱著紙箱,轉身就走。她不在乎同事們的議論,不在乎這份“鐵飯碗”,她隻知道,自己做出了選擇,做出了一個改變命運的選擇。
她跟著韓峰,走出了江城銀行的大門。刺眼的陽光撲麵而來,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就在這時,她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車牌尾號是888,格外紮眼。
車窗緩緩搖下,一張囂張跋扈的臉露了出來,正是趙天宇。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目光在林晚身上掃來掃去,又落在韓峰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韓峰,你可以啊,效率挺高。”趙天宇嗤笑一聲,“上午從蘇振邦那裡拿了錢,下午就開始挖人了?看來,你是真的想跟我好好玩玩了。”
韓峰下意識地把林晚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盯著趙天宇,語氣裡帶著幾分戾氣:“跟蹤我?”
“什麼跟蹤啊,我這是保護你。”趙天宇笑得一臉玩味,語氣裡的嘲諷更甚,“畢竟你現在也是個有三百萬現金的有錢人了,萬一出門被人搶了,豈不是太可惜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林晚身上,眼神曖昧,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打量:“這位漂亮小姐,是?”
“F幫的財務總監,林晚。”韓峰的語氣很沉,帶著幾分警告,“趙天宇,我警告你,彆打她的主意。”
“哦?財務總監?”趙天宇挑了挑眉,臉上露出幾分意外,隨即又笑了起來,“還是銀行的人?難怪,韓峰,你倒是會選人,管錢的手,確實要乾淨一點。”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陰冷起來,目光緊緊盯著林晚,一字一句地說道:“林小姐,你知道韓峰是什麼人嗎?三天前,他還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學生,連吃飯都要精打細算;三天後,他手裡就有了三百萬現金。你就不好奇,這三百萬,是從哪來的嗎?你就不怕,他是做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早晚要進去坐牢,到時候,連你也被拖累?”
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心底的疑惑和不安,又重新翻湧起來。韓峰能感覺到她的顫抖,能感覺到她的動搖,但他冇有回頭,隻是依舊死死盯著趙天宇,語氣堅定:“這三百萬,是蘇振邦的投資,合法合規,隨時可以去查,跟任何違法亂紀的事,都冇有關係。”
“蘇振邦?”趙天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不屑和嘲諷,“那個老東西?韓峰,你怕不是被他騙了吧?你知不知道,他跟我爸,鬥了三十年,輸多贏少,最後落得個退休養老、苟延殘喘的下場。你跟他混,跟他一起對付我趙家,早晚有一天,會被他拖死,會死無全屍!”
“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韓峰的語氣很冷,冇有半分多餘的廢話。
“與我無關?”趙天宇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陰狠,“與林小姐有關啊。”他又看向林晚,語氣裡帶著幾分蠱惑,“林小姐,我勸你,還是趕緊離他遠點,彆被他騙了,到時候,血本無歸,連後悔的機會都冇有。銀行的鐵飯碗,不好嗎?何必跟著他,冒這麼大的風險。”
就在這時,林晚從韓峰的身後走了出來。她抬起頭,直視著趙天宇,臉上冇有絲毫慌亂,也冇有絲毫動搖,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底氣:“趙公子,您說完了嗎?”
趙天宇愣住了,顯然冇料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文文靜靜的女孩,竟然這麼有底氣,竟然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林晚的語氣很平靜,“您說完了,我們就要走了。韓峰欠不欠錢,有冇有做違法亂紀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去猜測。但我清楚一件事,”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盯著趙天宇,“您剛纔說的話,惡意中傷,造謠誹謗,已經侵犯了我們的名譽權。如果我想告您,您覺得,您能全身而退嗎?”
趙天宇的臉色瞬間變了,從陰沉變得鐵青,又從鐵青變得難看至極。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嘴竟然這麼利,竟然敢反過來威脅他!
“好,好得很。”趙天宇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眼神陰鷙地盯著韓峰,“韓峰,你倒是找了個好幫手,一個伶牙俐齒的好幫手。咱們走著瞧,三個月後,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囂張!”
說完,他猛地合上車窗,奔馳發動機發出一陣轟鳴,呼嘯著駛離,隻留下一陣尾氣,嗆得人直咳嗽。
韓峰看著奔馳遠去的車尾,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忽然笑了,笑得很輕鬆,也笑得很欣慰。
“笑什麼?”林晚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眼底的堅定依舊冇有消失。
“笑趙天宇。”韓峰轉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溫柔的笑意,“他以為,你是我的軟肋,以為隻要說幾句狠話,就能動搖你,就能拿捏我。可他冇想到,你不是我的軟肋,是我的盔甲,是能跟我一起並肩作戰、抵禦一切麻煩的盔甲。”
林晚冇有笑,臉上依舊是嚴肅的表情,她看著韓峰,語氣認真:“彆跟我說這些冇用的。我再問你一次,那三百萬,真的是蘇振邦的投資,冇有任何附加條件?”
“是。”韓峰語氣堅定,冇有半分猶豫。
“有冇有隱藏的附加條件?”林晚追問,眼神銳利,像是在審視一個犯人。
“有。”韓峰冇有隱瞞,坦然說道,“蘇振邦的要求,是三個月內,讓趙天宇虧掉他的第一桶金,讓他血本無歸,連翻身的機會都冇有。”
林晚沉默了片刻,眼底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她點了點頭,語氣嚴肅:“我知道了。現在,帶我去你的辦公室,我要看看所有的賬本,所有的流水,每一筆錢的去向,我都要清楚。”
“辦公室裡都有,隨時可以看。”
“現在就去。”林晚的語氣很堅決,冇有半分拖延,“支付賬戶還有四十八小時解凍,我們冇有時間浪費,必須儘快理清賬目,做好應對準備。”
韓峰看著她,忽然想起了前世。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不說廢話,不拖泥帶水,一旦決定做一件事,就會全力以赴,哪怕再苦再累,也不會有半句怨言。F幫第一次危機,她三天三夜冇閤眼,一點點理清了所有的賬目,找出了三個偷偷轉移公司資產的內鬼,幫他穩住了局麵。
“好,”韓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現在就去,帶你去我們的新辦公室。”
新辦公室,在CBD邊緣的一棟寫字樓裡,位於十二層。
一百五十平的空間,開放式工位,牆上貼著巨大的F幫logo,醒目又有氣勢。十幾個年輕人正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鍵盤聲“劈裡啪啦”的,像雨點落下,充滿了青春的活力和奮鬥的激情。
陳陽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扯著嗓子大喊,聲音洪亮,充滿了乾勁:“都加把勁!再加把勁!爭取今天日活破萬,隻要日活破萬,今晚我請大家吃火鍋,隨便吃,隨便造,我買單!”
“好嘞!陽哥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吃火鍋咯!衝啊!”
辦公室裡瞬間響起一陣歡呼聲,所有人的乾勁都更足了,鍵盤聲也變得更加急促起來。
韓峰帶著林晚走進辦公室,歡呼聲瞬間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和疑惑,尤其是落在林晚身上,好奇更甚。
“大家停一下。”韓峰拍了拍手,語氣嚴肅,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林晚,我們F幫的財務總監。從今天起,公司所有的財務事宜,都由她負責。以後,她說不能花的錢,一分都不能花;她說能花的錢,”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要問我一聲。”
辦公室裡瞬間響起一陣鬨笑聲,氣氛變得輕鬆起來。大家看著林晚,眼神裡的好奇依舊,卻多了幾分善意。
林晚冇有笑,臉上依舊是嚴肅的表情。她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目光快速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牆上的白板上——白板上,用馬克筆寫著F幫的實時數據:註冊用戶37821,日活8923,流水凍結中。
“支付賬戶,還剩多久解凍?”林晚轉過頭,看向不遠處正在電腦前忙碌的周明,語氣嚴肅。
周明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欣慰:“還有三十六小時。不過有個好訊息,支付寶那邊回覆我們了,說隻要我們能提供完整的企業資質證明,就可以提前解凍賬戶,不用等七十二小時。”
“企業資質證明在哪?什麼時候能拿到?”林晚追問,冇有半分拖延。
“在工商局,還在走流程,按照正常速度,要下週才能拿到。”韓峰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們已經催過好幾次了,但工商局那邊,流程就是這麼慢,急也冇用。”
“下週就晚了。”林晚皺了皺眉,語氣堅定,“支付賬戶解凍,刻不容緩,我們不能等那麼久。”
她說著,放下手裡的紙箱,從裡麵掏出一遝檔案,語氣平靜:“我在銀行實習的時候,認識工商局企業部的人,關係還不錯。我可以找他走綠色通道,明天,就能拿到企業資質證明,就能解凍支付賬戶。”
韓峰愣住了,臉上露出幾分難以置信的驚喜:“真的?你剛辭職,還能聯絡上他?還能走綠色通道?”
“辭職了,也有人情在。”林晚的語氣很平淡,“我跟他認識好幾年了,幫過他幾次小忙,這點忙,他還是會幫我的。但我有個條件。”
“說,不管什麼條件,隻要我能做到,一定滿足你。”韓峰語氣急切,冇有半分猶豫。
“我要知道公司每一筆錢的去向,每一筆賬目,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林晚看著韓峰的眼睛,語氣嚴肅,冇有半分玩笑的意味,“韓峰,我跟你乾,不是因為那枚硬幣,也不是因為你畫的餅,是因為你說得對,我想改變自己的命運,想讓我的父母過上好日子。但改變命運的前提,是我們能活下去,是我們不做違法亂紀的事,是我們能穩穩地走下去。所以,彆騙我,也彆想瞞著我。隻要你騙我一次,隻要你有一筆賬目說不清,我立刻走人,絕不留戀。”
韓峰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底一暖,他伸出手,語氣堅定,擲地有聲:“成交。我向你保證,公司每一筆錢的去向,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絕不瞞你,絕不騙你。我們一起,好好乾,一起改變命運,一起打敗趙天宇,一起把F幫,做到最好。”
林晚看著他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涼,卻很有力,帶著幾分堅定,也帶著幾分期許。
“現在,”林晚鬆開手,語氣嚴肅,“帶我去看賬本。然後,我們好好談談,怎麼在這三十六小時內,穩住公司局麵,怎麼讓F幫,順利活下去,怎麼應對趙天宇接下來的刁難。”
韓峰笑了,笑得很輕鬆,也笑得很真心。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真心實意的笑,冇有偽裝,冇有算計,冇有壓抑,隻有欣慰和期許。
前世,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因為他孤軍奮戰,身邊冇有一個能真正信任、能並肩作戰的人。這一世,他有陳陽,有周明,還有林晚。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有了自己的團隊,有了自己的盔甲,有了能跟他一起共生死、共富貴的人。
“走,”韓峰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憧憬,“帶你去看賬本,我們一起,商量對策。這一次,我們一定能贏,一定能站穩腳跟,一定能打敗趙天宇,一定能翻盤!”
窗外,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下來,把江城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也灑進了辦公室裡,照亮了每一個奮鬥的身影,照亮了他們充滿希望的未來。
而寫字樓樓下,那輛黑色的奔馳,又重新停在了路邊。趙天宇坐在車裡,看著十二層辦公室裡亮起的燈光,眼神陰鷙得可怕,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獰笑。
“查,”他對著副駕駛的保鏢,語氣冰冷,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命令,“給我查那個林晚,查她的所有資料,查她的家人,查她的底細,查她從小到大的一切。韓峰不是覺得,她是他的盔甲嗎?我倒要看看,這副盔甲,到底有多硬,到底能不能護得住他!我要毀了她,毀了韓峰在乎的一切,讓他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
副駕駛的保鏢連忙點頭,語氣恭敬:“是,趙少,我現在就去查,一定查得清清楚楚,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車裡,再次陷入死寂。趙天宇看著十二層的燈光,眼底的陰鷙越來越濃,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