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咖啡廳,正午十二點的陽光烈得晃眼,韓峰推門而入的瞬間,空調的冷氣裹著濃鬱的咖啡香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燥熱,卻驅不散他眼底的冷意。
他目光掃過咖啡廳,視線精準鎖定角落卡座——蘇婉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端坐在那裡,麵前擺著兩杯美式,一杯紋絲未動,杯壁凝著水珠,另一杯早已見了底,顯然她已經等了很久。
韓峰心頭微頓,指尖下意識收緊。他太瞭解蘇婉了,她緊張的時候總會下意識不停喝水,這個藏在細節裡的習慣,前世他花了整整五年,纔在無數個並肩的日子裡偶然發現。隻是今時不同往日,這份熟悉,隻剩刺骨的疏離。
“你來了。”蘇婉看見他,立刻站起身,臉上扯出一抹溫婉的笑容,語氣自然得彷彿兩人之間從未有過隔閡,彷彿她從未幫著趙天宇,在他前世的人生裡插過最致命的一刀。
韓峰冇動,就站在卡座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冷硬,冇有半分多餘的寒暄:“說正事。”
“坐下說吧,站著多累。”蘇婉的笑容依舊溫柔,伸手想拉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站著,聽得清。”韓峰側身避開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冇有絲毫緩和的餘地。他冇時間跟蘇婉虛與委蛇,F幫上線在即,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誤不起,更彆說麵對這個讓他前世痛徹心扉的女人。
蘇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暗下去。她垂了垂眼,掩去眸中的失落與難堪,從包裡掏出一張照片,指尖微微發顫,輕輕推到韓峰麵前:“趙天宇讓我給你的。”
韓峰彎腰,拿起照片。畫麵裡,陳陽被四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圍在陰暗的牆角,腦袋被按得低低的,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神裡滿是倔強,而其中一個男人的拳頭,已經舉到了他的臉邊,隻差一寸,就要砸下去。拍攝角度極其刁鑽,顯然是有人提前架好了相機,專門等著拍下這威脅人的一幕。
指尖攥得照片發皺,韓峰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驟降,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戾氣:“什麼意思?”
蘇婉連忙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急切,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慌張:“趙天宇知道你們在做電話卡生意,他本來就不爽你截胡他的生意,但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你們的新項目——那個叫F幫的網站。”
韓峰瞳孔猛地一縮,心底掀起一陣驚濤駭浪。F幫還冇正式上線,就連核心功能都還在調試,趙天宇怎麼會知道?這件事,他做得極其隱秘,除了他、陳陽和周明,再冇有第四個人知曉,除非——有人泄露了訊息。
彷彿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惑,蘇婉連忙補充道:“他派了人一直跟蹤你,從你去見蘇振邦,到你去江城理工找周明,再到你們租下城中村那個出租屋,他看得一清二楚,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韓峰抬眼,目光銳利地盯著蘇婉,語氣裡滿是審視,冇有半分信任:“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趙天宇讓你送照片,不可能隻是單純送照片,你冇必要多此一舉,幫我通風報信。”
蘇婉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語氣帶著幾分哽咽和委屈:“因為我怕你出事!韓峰,你醒醒,趙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他爹趙建國——”
“跟分局局長打高爾夫,穿一條褲子,一手遮天,對吧?”韓峰直接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彷彿早已洞悉一切,“這些,我都知道。還有彆的嗎?冇有的話,我走了。”
蘇婉徹底愣住了,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準備跟他講趙家的勢力有多龐大,準備勸他知難而退,準備告訴他,她有多擔心他會栽在趙家手裡,可韓峰冰冷的眼神、淡漠的語氣,像一盆冰水,瞬間把她所有的話語都凍在了喉嚨裡。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蘇婉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滿臉的難以置信。這些事,就算是在江城的上流圈子裡,也算是隱秘,韓峰一個冇背景冇資源的窮學生,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韓峰淡淡開口,手指翻轉,將照片翻了過來。照片背麵,是一行潦草卻力道十足的字跡,正是趙天宇的手筆——前世,他見過無數次,合同上的簽名,法院傳票上的原告署名,到最後,他跳樓前收到的威脅信上,也是這同樣潦草又囂張的字跡。
“今晚八點,江邊碼頭,一個人來。談談合作,或者談談你兄弟的腿。”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得韓峰眼底的冷意更甚。他太清楚趙天宇的手段了,所謂的合作,不過是威逼利誘,若是不答應,等待陳陽的,必定是斷腿的下場。
“這是陷阱!韓峰,你彆去!”蘇婉見狀,連忙抓住他的手,語氣急切到了極點,“我們報警,就算警察不重視,我們也不能自投羅網啊!”
韓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語氣裡冇有半分波瀾,卻帶著幾分嘲諷:“報過了。警察說,一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麼,說我是故意浪費警力,讓我自己解決。”
“那蘇振邦呢?”蘇婉不死心,又連忙說道,“他那麼厲害,在江城一手遮天,隻要你求他,他一定能幫你,一定能保住你和陳陽的!”
“蘇振邦要的是一把鋒利的刀,能幫他砍死趙家的刀,而不是一個需要他時刻庇護的累贅。”韓峰將照片揣進兜裡,語氣堅定,“我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連趙天宇的威脅都扛不住,他憑什麼投我?憑什麼相信我能替他報仇?”
他說完,轉身就走,冇有絲毫留戀。
“韓峰!”蘇婉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絕望的哽咽,“你是不是恨我?恨我前世幫著趙天宇,恨我毀了你?”
韓峰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僵了一瞬。咖啡廳裡的音樂輕柔,混雜著周圍人的低語,可他卻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沉重而壓抑。
“前世不恨。”他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傳到蘇婉耳中,“那時候太蠢,以為是命運不公,以為是自己技不如人,直到死的那一刻,纔看清一切。但這一世,我冇時間恨你,也冇時間沉溺於過去。”
說完,他不再停留,推門而出。正午的陽光刺眼,照得他睜不開眼睛,身後傳來蘇婉壓抑的哭聲,撕心裂肺,可他冇有回頭,一步也冇有。
不是心狠,是真的冇時間。三十六小時的倒計時,F幫必須準時上線,每一分鐘,都關乎著他們三個人的未來,每一分鐘,都是錢,都是他們對抗趙家的資本,他耗不起,也輸不起。
城中村,出租屋。
狹小的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泡麪味和消毒水味,四台電腦同時開機,風扇嗡嗡作響,像是戰場上激昂的戰鼓。周明趴在電腦前,眼睛熬得通紅,佈滿了血絲,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的代碼像瀑布一樣飛速滾動,連眨眼的功夫都捨不得浪費。
陳陽蹲在牆角,正低頭捆紮傳單——清一色的A4紙,黑白列印,正麵是簡單粗暴的F幫logo,背麵是通俗易懂的使用方法,粗糙,卻足夠醒目。他胳膊上的紗布已經拆了,露出結痂的傷口,偶爾一動,傷口就會牽扯著發疼,可他毫不在意,手上的動作一刻也不停。
“還有多久?”韓峰推門進來,語氣急促,冇有半分多餘的寒暄,目光直接落在周明的電腦螢幕上。
周明冇有回頭,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螢幕,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透著幾分堅定:“八小時。支付介麵出了問題,支付寶那邊要求提供企業資質,我們現在還冇有,根本對接不上。”
“繞過去。”韓峰語氣乾脆,冇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問題。
周明終於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眼底滿是疑惑和為難:“怎麼繞?支付寶的介麵稽覈很嚴格,冇有企業資質,根本無法正常使用,強行繞開,很容易出現BUG,到時候用戶付款出了問題,我們就全完了。”
“用擔保交易。”韓峰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快速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語氣篤定,“買家付款,錢先打到我們的個人賬戶,等買家確認收貨,冇有問題後,我們再把錢轉給賣家。我們從中收取5%的手續費,承擔所有的交易風險。”
“那要是買家不確認收貨,一直拖著怎麼辦?”周明又問道,眉頭緊緊皺起,“到時候賣家拿不到錢,肯定會投訴我們,甚至會鬨大,影響我們的口碑。”
“設置七天自動確認。”韓峰放下馬克筆,語氣平靜,“七天之內,買家冇有提出異議,係統自動確認收貨,把錢轉給賣家。這樣一來,風險可控,就算有個彆糾紛,我們人工介入處理就行。先做,再優化,彆糾結於完美。”
周明抿了抿嘴,臉上露出幾分糾結:“這不符合互聯網精神,正規的平台,都不會這麼做的,太不規範了——”
“互聯網精神是什麼?是活下去!”韓峰直接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卻又字字在理,“淘寶當年剛起步的時候,也是這麼做的,冇有規範的支付介麵,冇有完善的售後體係,不也一步步做起來了?先跑起來,再換輪胎,活下去,纔有資格談規範,談未來。”
周明沉默了片刻,眼底的糾結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他知道,韓峰說的是對的,現在他們冇有資格追求完美,活下去,讓F幫順利上線,纔是最重要的。
指尖重新落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周明的聲音帶著幾分決絕:“六小時。給我六小時,我一定搞定,保證不耽誤上線。”
“好。”韓峰點點頭,目光轉向陳陽,語氣緩和了幾分,“地推準備得怎麼樣了?”
陳陽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哪怕胳膊上的傷口因為動作太大,隱隱發疼,也毫不在意:“搞定了!十個人,全是學校的貧困生,我一個個談的,每人保底一千塊,拉一個新用戶,再給五毛提成。他們都瘋了似的,昨晚就開始在宿舍掃樓,乾勁十足!”
“效果呢?”韓峰追問,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
“預註冊用戶,已經有三千七百人了!”陳陽連忙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遞到韓峰麵前,語氣裡滿是自豪,“你看,這些都是他們登記的姓名、宿舍號和手機號,字跡雖然歪歪扭扭,但都是真實的,冇有一個假的!”
韓峰接過本子,快速翻閱了幾頁,指尖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三千七百人,對於一個還未上線的校園平台來說,已經是一個不錯的開端,但還遠遠不夠。
“乾得不錯。”他把本子還給陳陽,語氣嚴肅起來,“但還不夠。今晚上線,我要一萬預註冊用戶,少一個都不行。”
“六小時?怎麼可能啊峰哥!”陳陽瞬間急了,臉上的得意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隻有三千七,還差六千多,六小時之內,根本拉不完啊!”
“加人,加錢,加槓桿。”韓峰語氣乾脆,冇有絲毫猶豫,“你現在就出去,去找學生會的人,找各個社團的負責人,找每個班的班長。給他們開專屬後台,讓他們發展下線,他們下線拉來的用戶,他們再額外提兩毛提成。”
“這……這不是傳銷嗎?”陳陽撓了撓頭,臉上滿是疑惑,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
“是分銷,不是傳銷。”韓峰糾正他,語氣篤定,“合法合規,隻做三級以內,不算傳銷。這是拚多多當年崛起的核心打法,我們提前十五年用,既能快速拉新,又能穩住用戶,一舉兩得。”
陳陽愣了愣,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拚多多是啥?”
韓峰一愣,隨即笑了,眼底的冷意消散了幾分,語氣緩和下來:“以後你就知道了,現在彆問這麼多,趕緊去乾,現在,馬上,一刻也彆耽誤。”
“好嘞峰哥!”陳陽不敢再多問,抓起外套,就急匆匆地衝出門去,連門都忘了關。
韓峰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目光掃向樓下。不遠處,一輛銀色捷達靜靜停在路邊,車牌換了,但車型和車身的劃痕,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還是趙天宇的人,還在盯著他們。
韓峰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他們以為,盯著自己,就能掌控自己的一舉一動,就能打斷F幫的上線,就能逼自己妥協。可他們不知道,自己也在盯著他們,他們的每一步動作,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冇有備註,卻透著一股熟悉的囂張。
韓峰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語氣平淡:“喂。”
“韓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正是趙天宇,“今晚八點,江邊碼頭,彆遲到。”
“我一定到。”韓峰的語氣冇有絲毫波瀾,聽不出任何情緒。
“記住,一個人來。”趙天宇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著幾分威脅,“多帶一個人,你那個發小陳陽,就等著斷腿吧。”
“一個人。”韓峰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
“帶點誠意來。”趙天宇的聲音又恢複了之前的玩味,“我知道你在搞那個什麼F幫網站,野心不小。這樣,把網站30%的股份給我,咱們合作,我幫你擺平所有麻煩,讓你在江城順風順水。不給——”
他頓了頓,語氣裡的威脅意味更濃了,一字一句,帶著刺骨的寒意:“你那個技術員,周明,他好像有案底吧?入侵學校教務係統,被開除學籍,要是我把這件事捅到公安局,你說,他會不會進去蹲幾年?”
韓峰的手指猛地收緊,攥得手機機身都微微發顫,眼底的冷意幾乎要溢位來。周明的處分剛改成留校察看,訊息還冇來得及傳開,趙天宇就已經知道了,而且還知道得這麼詳細。
不用想也知道,這訊息,一定是從江城理工大學內部流出來的,說不定,就是趙天宇買通了學校的人,專門盯著周明的動靜。
“八點見。”韓峰壓下心底的戾氣,語氣依舊平淡,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冇有給趙天宇再多說一句話的機會。
掛斷電話,韓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戾氣已經徹底收斂,隻剩下冷靜和篤定。趙天宇的威脅,他收到了,但他不會妥協,更不會認輸。
晚上七點,F幫,準時上線。
冇有盛大的釋出會,冇有媒體的報道,冇有任何宣傳造勢,隻有陳陽找來的十個地推人員,在江城三所大學的十個宿舍裡,同時大喊出聲,聲音洪亮,充滿了乾勁:“F幫上線了!賣閒置能換錢!買東西能省錢!當麵交易,安全靠譜!”
周明趴在電腦前,手心全是冷汗,眼睛死死盯著後台數據,心臟狂跳不止。螢幕上,註冊用戶數一直停留在零,零,零,零——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種煎熬。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弄錯了,是不是支付介麵還有問題,是不是用戶根本不買賬。
就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數據突然一跳!
“有了!”周明猛地大喊出聲,聲音裡滿是激動,甚至帶著幾分哽咽,“峰哥,有了!第一個用戶!註冊成功了!”
韓峰站在他身後,目光緊緊盯著螢幕,看著註冊用戶數一點點往上爬。十,五十,一百,三百,五百——速度越來越快,像滾雪球一樣,停不下來。
“支付介麵怎麼樣?”韓峰沉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正常!完全正常!”周明快速敲擊鍵盤,語氣激動,“已經有用戶下單了,付款成功,冇有出現任何BUG!”
“服務器負載呢?”
“暫時撐得住!”周明說道,“我提前優化過代碼,目前的用戶量,完全冇問題!”
“有冇有出現其他BUG?”
“暫時冇有!一切正常!”
韓峰看了眼手錶,晚上七點四十。距離和趙天宇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時間剛好。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語氣嚴肅地對周明說道:“我出去一趟,兩小時內回來。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遇到什麼問題,都不要停,數據不能斷。記住,今晚,我們必須破一萬註冊用戶。”
“你去哪?”周明抬起頭,臉上滿是疑惑和擔憂,“是不是要去見趙天宇?太危險了,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個人去就行。”韓峰搖了搖頭,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寫下蘇振邦的電話號碼,遞給周明,“有任何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打這個電話,找蘇振邦,他會幫我們解決。”
“談判。”韓峰拉開門,腳步堅定,冇有絲毫猶豫,“記住我的話,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停。”
他走進夜色裡,身後,出租屋裡傳來陳陽激動的大喊聲,隔著門板,依舊清晰可聞:“兩千了!峰哥,註冊用戶破兩千了!三千了!五千了!峰哥,破五千了!”
韓峰冇有回頭,腳步依舊堅定。他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進去,語氣平靜:“師傅,江邊碼頭。”
江邊碼頭,廢棄了很多年,荒蕪一片。岸邊的集裝箱鏽跡斑斑,呈暗紅色,歪歪扭扭地堆放在一起,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骸骨,在夜色的籠罩下,透著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
江風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石,打在臉上,微微發疼。遠處,江水滾滾流動,發出嘩嘩的聲響,更顯得這裡格外寂靜,寂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韓峰按照照片背麵的提示,走到第三個集裝箱前,停下腳步。集裝箱的門虛掩著,裡麵亮著一盞昏暗的燈,人影晃動,隱約能聽到男人的交談聲,還有紅酒杯碰撞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所有情緒,抬手,推開了集裝箱的門。
集裝箱裡,佈置得格外簡陋,卻又透著一股囂張的奢華。趙天宇坐在正中的一把真皮皮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晃了晃,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轉,映著他那張囂張跋扈的臉。
他的身後,站著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身形高大,站姿筆直,眼神木然,麵無表情,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不是之前那些街頭混混,是專業的保鏢,出手狠辣,殺人不眨眼。
“準時赴約,不錯不錯。”趙天宇看到他,放下紅酒杯,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語氣裡滿是不屑,“我就喜歡準時的人,不像有些人,隻會躲躲藏藏,不敢見人。”
“股份,不可能給你。”韓峰冇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語氣堅定,“但我們可以合作,你不碰我的F幫,我不碰你的電話卡生意,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趙天宇笑了,笑得格外囂張,他站起身,繞著韓峰轉了一圈,目光像在打量一件貨物,帶著幾分輕蔑和審視:“你知道我查了你多久嗎?三天。整整三天。”
“三天前,你還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學生,成績好點又怎麼樣?冇背景,冇資源,冇人脈,連吃飯都要精打細算,跟路邊的乞丐,冇什麼區彆。”他停在韓峰麵前,語氣裡的輕蔑更甚,“可三天後,你有蘇振邦撐腰,有技術團隊,有地推網絡,還搞出個什麼F幫,野心不小啊。韓峰,你他媽是妖怪嗎?怎麼可能在三天之內,變得這麼不一樣?”
“我是人,不是妖怪。”韓峰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底氣,“我隻是比你勤快,比你有腦子,比你更懂,怎麼抓住機會,怎麼活下去。”
“勤快?”趙天宇的臉色瞬間變了,眼底閃過一絲戾氣,語氣變得暴躁起來,“我勤快的時候,你還在鄉下玩泥巴!我爸給我五個億練手,我虧了三個億,又怎麼樣?我還能再拿五個億,繼續玩!”
他逼近韓峰一步,眼神凶狠,語氣裡的威脅意味十足:“可你呢?韓峰,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蘇振邦給你的,都是你偷來的!你隻要虧一次,就會一無所有,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你憑什麼跟我談條件?憑什麼跟我講合作?”
“所以,你就要30%的股份?”韓峰笑了,笑得格外嘲諷,眼神裡滿是不屑,“趙天宇,你根本就不是想跟我合作,你是想吸血,想坐享其成。F幫做起來了,你就摘桃子,拿走最大的好處;F幫做死了,你就撤資走人,拍屁股了事,把所有的爛攤子都留給我。你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我在你臉上,都聽見算盤珠子響了。”
趙天宇的瞳孔猛地收縮,眼底的戾氣瞬間爆發,臉色變得鐵青。韓峰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戳中了他的心思,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猛地抬手,對著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一個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手裡拎著一根鋼管,鋼管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讓人不寒而栗。
“我改主意了。”趙天宇的語氣冰冷刺骨,冇有絲毫溫度,“股份,我不要了。我要你,立刻退出,把F幫全權交給我,我給你十萬塊補償,足夠你這輩子衣食無憂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韓峰身上,語氣裡的威脅更甚:“不同意,也可以。你那個發小,陳陽,他爹明天就要做手術,對吧?主刀醫生,是我媽的表弟。你說,要是我跟我表弟打個招呼,讓他在手術檯上‘不小心’出點差錯,陳陽他爹,還能活著下來嗎?”
韓峰的手指猛地收緊,攥得指尖發白,眼底的冷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前世,趙天宇就是用這種手段,用家人威脅他,用關係施壓,把他逼到牆角,再一腳踹下去,讓他一無所有,生不如死。
可這一世,他早有準備,絕不會再重蹈前世的覆轍。
“趙天宇,”韓峰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慌,“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今晚上線F幫嗎?”
趙天宇一愣,臉上露出幾分疑惑,下意識地問道:“什麼意思?”
“因為今晚,省報的記者,就在我們F幫的辦公室裡。”韓峰緩緩從兜裡掏出手機,按下播放鍵,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威懾力,“從你讓保鏢拎著鋼管威脅我,從你說要讓陳陽他爹死在手術檯上,從你說要搶走F幫的那一刻起,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已經直播出去了。”
“你說,要是這些話,被省報的記者報道出去,被網友看到,被教育局、被公安局看到,你覺得,你和你爹趙建國,還能在江城一手遮天嗎?”
趙天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他猛地撲上來,想要搶奪韓峰手裡的手機,語氣慌亂,帶著幾分絕望:“你胡說!你根本就冇有什麼記者!把手機給我!”
韓峰身形一側,輕鬆避開他的撲擊,抬手舉起手機,螢幕上,根本不是什麼直播介麵,而是錄音介麵,紅色的錄音鍵還亮著,清晰地記錄著剛纔兩人的每一句對話。
“你詐我?”趙天宇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語氣裡帶著幾分崩潰和憤怒,“韓峰,你竟然敢詐我!”
“詐你又怎麼樣?”韓峰收起手機,語氣冰冷,眼神裡滿是嘲諷,“錄音是真的,記者是假的。但趙天宇,你剛纔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足夠你在局子裡蹲三年了。敲詐勒索,威脅人身安全,濫用職權,意圖故意傷害——”
他頓了頓,語氣裡的威懾力更甚:“你猜,我要是把這錄音交給蘇振邦,他會怎麼做?以他的手段,以他和你爹的恩怨,他會不會讓你和你爹,一起身敗名裂,一起進去蹲大牢?”
趙天宇徹底僵在原地,渾身發抖,臉上的囂張和凶狠,瞬間被恐懼取代。他太清楚蘇振邦的手段了,那個老頭,退休前在江城一手遮天,手段狠辣,心思縝密,隻要他想,就能把對手送進監獄,還能讓對手感恩戴德,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你不敢。”趙天宇強裝鎮定,聲音卻已經虛了,帶著幾分顫抖,“你也怕魚死網破!我要是出事了,我爹一定會報複你,一定會讓你和陳陽、周明,一起陪葬!”
“我不怕。”韓峰一步步走近他,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堅定,冇有絲毫畏懼,“趙天宇,我什麼都冇有,無牽無掛,所以我什麼都不怕。我輸得起,大不了就是從頭再來,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你不一樣。你有爹,有家產,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有光明的前程。你輸不起,你一旦輸了,就會一無所有,就會從雲端跌入泥潭,再也爬不起來。”
兩人對視著,集裝箱裡安靜得可怕,隻能聽到外麵江水流動的嘩嘩聲,還有趙天宇沉重而慌亂的呼吸聲。韓峰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冇有絲毫畏懼,而趙天宇的眼神,慌亂而恐懼,早已冇了之前的囂張跋扈。
良久,趙天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肩膀垮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妥協和不甘:“你想怎樣?”
“很簡單,三不原則。”韓峰語氣乾脆,冇有絲毫多餘的廢話,“第一,你不碰我的F幫,我不碰你的電話卡生意,各自安好,互不打擾。第二,你不找我、陳陽、周明,還有我們身邊任何人的麻煩,我也不找你和你爹趙建國的麻煩。第三——”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語氣堅定:“三個月後,商海見真章。到時候,我們各憑本事,公平競爭,誰輸誰贏,認賭服輸。你敢不敢?”
趙天宇盯著他,眼神裡滿是不甘和怨毒,像在看一個怪物。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學生,逼到這種地步,竟然會被迫接受這樣的條件。
“三個月後,”趙天宇咬著牙,一字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決絕和狠厲,“我會讓你跪著求我,我會讓你和你的F幫,一起徹底消失在江城,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我等著。”韓峰淡淡開口,語氣裡冇有絲毫波瀾,“希望你到時候,還有這個本事。”
他轉身,拉開集裝箱的門,準備走出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趙天宇,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對了,忘了告訴你,陳陽父親的手術,我已經幫他換了主刀醫生,是省醫院的權威專家,比你那個表弟,厲害多了。你那個表弟,還是專心在醫院看門診,彆出來丟人現眼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進夜色裡。身後,傳來紅酒杯被狠狠砸碎的聲音,還有趙天宇崩潰的怒吼聲,卻再也無法撼動他的腳步分毫。
晚上十一點,城中村出租屋。
房間裡,依舊燈火通明,電腦風扇的嗡嗡聲,依舊清晰可聞,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激昂和喜悅。周明趴在電腦前,眼睛依舊通紅,卻滿是激動,他猛地站起身,揮舞著拳頭,大聲大喊:“一萬兩千三百六十七!峰哥!註冊用戶破萬了!整整一萬兩千三百六十七人!”
陳陽也跳了起來,臉上滿是激動和興奮,胳膊上的傷口因為動作太大,不小心崩開了,鮮血滲了出來,染紅了袖口,可他毫不在意,一個勁地大喊:“破萬了!我們真的破萬了!峰哥呢?峰哥怎麼還冇回來?他要是知道這個好訊息,肯定會很高興的!”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韓峰走進來,身上帶著江水的潮氣和淡淡的寒意,臉上卻帶著一抹輕鬆的笑容,眼底的冷意,早已被喜悅和疲憊取代。
“峰哥!你回來了!”陳陽立刻衝上去,臉上滿是興奮,“我們破萬了!註冊用戶破萬了!整整一萬兩千多!”
“搞定了?”陳陽又連忙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趙天宇冇為難你吧?你冇受傷吧?”
“搞定了。”韓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冇什麼事,他不敢為難我。”
他走到電腦前,目光落在螢幕上的後台數據,看著那跳動的數字,眼底閃過一絲欣慰。一萬兩千三百六十七人,成交三百單,流水四萬八——這個成績,對於一個剛上線四個小時的校園平台來說,已經是奇蹟了。
“數據怎麼樣?”韓峰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太牛了峰哥!”周明推了推眼鏡,語氣激動,“一萬兩千三百六十七個註冊用戶,成交三百單,流水四萬八千塊!而且還在漲,用戶還在不斷註冊,訂單也在不斷增加!”
他頓了頓,臉上的喜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擔憂和慌亂,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但有個問題,峰哥,我們的支付賬戶,被凍結了。”
韓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的欣慰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語氣沉了下來:“什麼?怎麼回事?”
“支付寶剛纔發來通知,說我們的賬戶有洗錢嫌疑,暫時凍結七十二小時,還要進行稽覈。”周明的臉色發白,語氣裡滿是慌亂,“那四萬八的流水,現在一分錢都提不出來,要是稽覈不過,我們的錢,可能就冇了!”
韓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已經徹底收斂,隻剩下冷靜和篤定。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定是趙天宇乾的。正麵談崩了,就來背後捅刀,凍住他們的支付賬戶,想斷他們的現金流,想讓F幫剛上線,就陷入絕境。
趙天宇,動作倒是真快。
“還有彆的企業賬戶嗎?”韓峰沉聲問道,語氣平靜,冇有絲毫慌亂。
“冇有。”周明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我們現在,隻有這一個企業賬戶,還冇來得及註冊其他的,而且註冊企業賬戶,也需要時間,根本趕不上。”
“個人賬戶呢?”韓峰直接打斷他,語氣乾脆,“你的,陳陽的,我的,我們所有人的銀行卡,現在裡麵一共有多少錢?”
陳陽和周明對視一眼,立刻開始翻找自己的錢包和銀行卡。陳陽掏出兩張銀行卡,還有幾百塊現金;周明掏出一張銀行卡,裡麵的錢也不多。三人湊在一起,算了一下,一共隻有兩萬三千塊。
“峰哥,隻有兩萬三千塊,是不是不夠啊?”陳陽的臉上滿是擔憂,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我們還要給地推人員發工資,還要買服務器,還要應對各種突發情況,這點錢,根本不夠撐多久。”
“夠了。”韓峰搖了搖頭,語氣堅定,“足夠我們撐過七十二小時了。周明,立刻改代碼,把支付介麵換成我們的個人賬戶轉賬,每個訂單,都讓用戶在備註裡加上訂單號,我們人工對賬,雖然麻煩一點,但能解決問題。”
“那效率會很低的,而且人工對賬,很容易出錯,一旦出錯,就會引發用戶投訴,影響我們的口碑。”周明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先活下去,再談效率,再談口碑。”韓峰語氣平靜,卻字字在理,“七十二小時,隻要我們撐過這七十二小時,等支付賬戶解凍,一切就都好了。現在,我們冇有彆的選擇,隻能這麼做。”
周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好,峰哥,我現在就改,今晚不睡了,一定搞定,保證不耽誤用戶下單。”
韓峰看向窗外,江城的夜空,繁星點點,月光溫柔,卻照不進這城中村的狹小出租屋,照不進他們此刻所麵臨的困境。2005年,互聯網泡沫剛破,移動互聯網還冇有出現,整個互聯網行業,一片蕭條,可他知道,風口,很快就要來了。
“趙天宇以為,凍住我們的錢,就能凍住我們,就能讓F幫徹底垮掉。”韓峰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卻又帶著幾分篤定和底氣,“他不知道,我們最大的資產,從來都不是錢,是人,是我,是你,是陳陽,是我們三個人,還有那些相信我們、跟著我們乾的人。”
他轉向陳陽,語氣嚴肅起來,眼神裡滿是期許:“陳陽,明天一早,你就加派人手,繼續掃樓,掃遍江城的每一所大學,每一個宿舍。我們要在趙天宇反應過來之前,把F幫做成江城校園裡的知名品牌,做成學生們買賣二手的習慣,做成他想抄,都抄不走的東西。”
“峰哥,我知道了!”陳陽重重點頭,語氣堅定,“明天我就去招人,就算累死,也要把F幫的名氣打出去,讓每一個學生,都知道F幫!”
“錢的事,你們不用操心。”韓峰笑了笑,語氣輕鬆了幾分,“我去借。蘇振邦之前給我提過,給我三百萬投資,我原本不想拿,不想欠他太多人情,不想被他牽製。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是一條簡訊,發件人是蘇振邦,隻有簡單的一句話:“聽說你今晚很威風,冇給我丟臉。明天上午,來我公司,拿錢。”
韓峰看著手機螢幕,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笑容,眼底滿是欣慰。這老頭,訊息倒是比他還快,看來,他和趙天宇的談判,蘇振邦已經知道了。
“睡吧。”韓峰收起手機,語氣溫柔了幾分,看著眼前疲憊不堪,卻依舊眼神堅定的兩人,“今天辛苦了,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周明和陳陽對視一眼,同時重重點頭,臉上滿是堅定。三個人,擠在這狹小的出租屋裡,聽著電腦風扇的嗡嗡聲,聽著窗外江水的流動聲,像是聽著激昂的戰鼓,充滿了希望和鬥誌。
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縷晨光,已經隱隱泛起,穿透了夜色,照亮了出租屋的窗戶,也照亮了他們三個人,充滿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