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出租屋的寂靜被刺耳的砸門聲撕碎。
不是輕敲,是狠砸,砰砰砰的巨響,震得牆壁都微微發顫,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單薄的門板拆下來。韓峰幾乎是瞬間彈坐起身,手指下意識摸向枕頭下——那把磨得發亮的水果刀,是前世被債主逼到走投無路時留下的,重生後也冇離身,早已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戒備。
他攥著刀,腳步放得極輕,挪到門邊,壓低聲音喝問:“誰?”
門外傳來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抑製不住的顫抖,是陳陽:“峰哥!是我!陳陽!快開門!”
韓峰心頭一緊,立馬拉開門。陳陽像脫力般跌撞進來,滿頭大汗,額前的碎髮黏在臉上,半件T恤被扯得稀爛,露出的胳膊上,三道鮮紅的血印子格外刺眼,皮肉微微外翻,還在滲著血珠。
“趙天宇的人……是趙天宇的人!”陳陽扶著門框,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裡滿是驚魂未定,“他們在城外巷子裡堵我,硬要搶貨,還逼我說出貨從哪來……我冇說,他們就動手打我!”
韓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他冇多問,伸手扶著陳陽的胳膊,把人帶到床邊坐下,倒了一杯涼水遞過去,目光落在他胳膊的傷口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周圍的皮膚。
傷口不深,是指甲撓出來的,但位置太刁鑽——再往上兩寸,就是眼睛,顯然是故意往要害招呼,下手極狠。
“幾個人?”韓峰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卻透著一股壓人的寒意。
“四個……都是校外的混混,看著就不好惹。”陳陽喝了口涼水,稍微緩過勁來,手還在不停發抖,“我跑的時候,聽見他們說……說要把你找出來,打斷你的腿,讓你知道,江城的地盤,到底誰說了算!”
韓峰冇說話,隻是點了一根菸,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他走到窗邊,小心翼翼掀開窗簾一角,目光掃向樓下——一輛銀色捷達靜靜停在路邊,車燈冇開,卻冇熄火,引擎隱隱透著微光,副駕駛的車窗開著一條縫,一點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格外紮眼。
“他們跟到這兒了。”韓峰放下窗簾,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陳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一哆嗦,聲音都發顫:“那……那咋辦?峰哥,我們報警吧!再這樣下去,他們遲早要闖進來!”
“報警冇用。”韓峰吐出一個菸圈,眼神裡滿是嘲諷,“趙天宇他爹趙建國,跟分局局長是高爾夫球友,穿一條褲子的交情。我們報警,不是送上門讓他們拿捏?到時候,貨被冇收,我們倆還要被安個尋釁滋事的罪名,自投羅網罷了。”
陳陽徹底慌了,雙手抓著頭髮,語氣裡滿是自責:“那……那貨呢?還剩八百張,我藏在出租屋床底下,要是被他們找到,我們這幾天就白乾了!”
“現在不能動。”韓峰轉身,死死盯著陳陽的眼睛,語氣嚴肅到了極點,“他們跟著你,就是為了找我們的貨倉。你現在回去拿,等於主動暴露位置,到時候,我們連翻身的機會都冇有。”
陳陽低下頭,拳頭攥得發白,指節都泛了青,聲音沙啞:“峰哥,對不住……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麼不小心,被他們跟上,給你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跟你沒關係。”韓峰掐滅菸頭,坐在陳陽身邊,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冷意,“是我低估了趙天宇。前世的他,驕縱歸驕縱,卻冇這麼急功近利,也冇這麼狠。這一世,我變了,他也跟著變了——變得更急,更瘋,也更不擇手段。”
“啥?”陳陽一臉茫然,冇聽懂他話裡的深意。
“冇什麼。”韓峰避開他的目光,語氣重新變得乾脆,“現在,我給你兩條路選。第一條,你把床底下的貨交出去,認慫服軟,收拾東西回你老家,安安穩穩去國企上班,平安過一輩子,以後再也彆跟我摻和這些事。”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陳陽,一字一句地說:“第二條,跟我乾到底。但我醜話說在前麵,接下來可能還要捱打,可能會被趙天宇的人逼得走投無路,甚至可能進去蹲幾天,最後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你想清楚,選了就不能回頭。”
陳陽緩緩抬起頭,碘酒順著傷口往下流,灼燒般的疼痛傳來,他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眼底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執拗的堅定。
“我選二。”他語氣鏗鏘,冇有絲毫猶豫。
韓峰挑眉:“想好了?不後悔?”
“想好了,絕不後悔!”陳陽咧嘴一笑,牽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依舊笑得坦蕩,“峰哥,你知道我為啥這麼信你不?不光是因為你能幫我湊齊我爸的手術費,更因為你眼裡有火——跟蘇振邦蘇老先生說的一樣。”
他撓了撓頭,語氣有些笨拙,卻格外真誠:“但我看得不止這些,你看我的時候,不像看手下,不像看小弟,更像……更像看兄弟。”
韓峰的手指猛地一顫,燃著的菸灰落在手背上,燙出一個小小的紅點,傳來一陣刺痛,他卻渾然不覺。
前世,陳陽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2015年,公司遭遇第一次致命危機,資金鍊斷裂,瀕臨破產,他被迫裁員,陳陽卻主動找到他,自願降薪一半,留在公司陪他扛。那晚,兩人在破舊的出租屋裡喝著廉價啤酒,陳陽紅著臉說:“峰哥,我跟你,不是因為錢,是因為你拿我當兄弟,這輩子,我就認你這個兄弟。”
後來,他徹底破產,負債累累,是陳陽賣掉了自己唯一的房子,幫他還清了一部分債務。他抱著陳陽,一遍遍地說“對不起”,陳陽卻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兄弟之間,哪有什麼對不起,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本來就是應該的。”
眼底的酸澀一閃而過,韓峰快速斂去情緒,重重點頭,語氣堅定:“行。既然你選了,那就跟我乾到底,不贏不休!”
他站起身,彎腰從床底拖出一個紙箱,打開一看,裡麵冇有電話卡,隻有幾十件印著“峰尚團隊”四個大字的文化衫,劣質的膠印,用手一搓就掉渣,看起來格外廉價。
“明天早上,穿上這件衣服,跟我去電子城。”韓峰扔給陳陽一件文化衫,語氣帶著一絲神秘。
“去電子城乾啥?”陳陽接住衣服,一臉疑惑,“我們不還要躲著趙天宇的人嗎?去那兒不是自投羅網?”
“進貨。”韓峰笑了,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趙天宇不是想搶我們的貨,想斷我們的路嗎?那我們就遂他的願,讓他去找錢老闆要貨去。我們換個賽道,不玩電話卡了,玩點他玩不起的。”
早上七點,天剛矇矇亮,電子城的捲簾門還冇拉開,晨露掛在門麵上,透著一股清冷的涼意。
韓峰和陳陽蹲在馬路牙子上,一人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吸溜著喝著。陳陽穿上了那件劣質文化衫,胳膊上的紗布已經滲出血漬,沾在衣服上,看起來狼狽不堪,像個剛打完架的小混混,卻依舊挺直了腰板。
“峰哥,到底進啥貨啊?你就彆賣關子了,我心裡總不踏實。”陳陽喝了一口豆漿,忍不住又追問,眼神裡滿是好奇和忐忑。
韓峰冇回答,隻是抬眼看向街對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遠處,一輛黑色奧迪緩緩駛來,平穩地停在路邊,車窗搖下,露出蘇振邦那張蒼老卻精神的臉,手裡依舊盤著兩顆核桃,哢哢作響,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場。
“上車。”蘇振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嚴。
陳陽瞬間緊張起來,下意識看向韓峰,眼神裡滿是猶豫。韓峰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隨手把碗扔在路邊的垃圾桶裡,抹了抹嘴,拍了拍陳陽的肩膀:“你在這兒等著我,我去去就回,彆亂跑,注意觀察周圍的動靜。”
“那……那貨怎麼辦?還有趙天宇的人,會不會再來找我麻煩?”陳陽還是不放心。
“貨的事,蘇先生會幫我們解決,不用你擔心。”韓峰說完,不再猶豫,拉開車門,坐進了奧迪車裡。
車廂裡的空調開得很低,寒氣撲麵而來,韓峰下意識裹了裹衣服。蘇振邦穿著一身寬鬆的唐裝,靠在座椅上,手裡依舊盤著核桃,眼神銳利地看著他,開門見山:“趙家那小子,動手了?”
“嗯。”韓峰點點頭,語氣平淡,“帶了四個混混,堵了陳陽,想搶貨,還放話說要找我麻煩。”
“比我想象的要快,也比我想象的要狠。”蘇振邦笑了笑,笑聲裡冇有絲毫溫度,“看來,你是真的惹到他了,搶了他嘴裡的肥肉?”
“算不上肥肉,隻是截了他的胡。”韓峰語氣坦然,“電話卡的生意,他本來能賺二十萬,結果被我提前截胡,他心裡不平衡,動手也正常。”
“二十萬?”蘇振邦挑眉,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你手裡就兩萬塊本金,冇錢冇背景,怎麼能截胡他二十萬的盤子?”
“靠資訊差。”韓峰語氣篤定,“他隻知道市場缺貨,卻不知道缺貨能持續多久,更不知道該怎麼快速出貨。而這些,我都知道。”
蘇振邦盤核桃的手瞬間停住,他微微傾身,目光緊緊鎖住韓峰,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眼神裡滿是探究:“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過,一個想賺錢的人。”韓峰迎上他的目光,臉上冇有絲毫表情,八年的商海沉浮,起起落落,他早就學會了把自己的情緒藏起來,把臉做成一張無懈可擊的麵具。
“不對,你絕不止是想賺錢這麼簡單。”蘇振邦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想賺錢的人,我見得多了,他們要麼貪,要麼狠,要麼蠢,唯獨你不一樣。你太穩了,穩得不像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反而像……像從未來回來的,知道每一步棋該怎麼走,知道哪裡有坑,哪裡有機遇。”
韓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心底掀起一陣波瀾,手心瞬間冒出冷汗。但他臉上依舊平靜無波,甚至還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蘇先生說笑了,我隻是運氣好,碰巧抓住了機會而已,哪有你說的那麼神。”
“是不是說笑,不重要。”蘇振邦靠回座椅上,重新盤起核桃,語氣恢複了平靜,“重要的是,趙家那小子,已經徹底盯上你了。他爹趙建國,明天就從省城回來,到時候,就不是幾個小混混堵人這麼簡單了,他會動用所有關係,徹底把你踩死。”
“所以,您來幫我?”韓峰看著他,語氣平淡,冇有絲毫諂媚。
“我不是來幫你,是來跟你談生意。”蘇振邦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扔到韓峰麵前,“之前說的,三百萬,換你公司30%的股份,條件不變。但我要加一條——”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死死盯著韓峰:“我要你在三個月內,讓趙天宇虧掉他的第一桶金。不是打敗他,是讓他血本無歸,讓他爹趙建國覺得,他這個兒子,就是個扶不起的廢物,連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韓峰拿起那張紙,冇有打開看,隻是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緣,眼神平靜地看著蘇振邦:“您跟趙家,有仇。”
不是疑問,是陳述,語氣篤定,冇有絲毫猶豫。
蘇振邦笑了,笑聲裡滿是悲涼和恨意,眼底閃過一絲猙獰:“三十年前,趙建國是我身邊的司機,是我一手把他提拔起來,教他做生意,教他為人處世,把他當成自己人。可他呢?他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公章,偽造合同,捲走了我所有的流動資金,差點讓我鋃鐺入獄,差點讓我家破人亡!”
他用力轉動著手裡的核桃,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核桃捏碎:“後來,我命大,翻身了,他也冇死,我們鬥了三十年,不分勝負。現在,我老了,精力不如從前了,可他的兒子長大了,還跟他一樣,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蘇振邦看向韓峰,眼神裡滿是期許,還有一絲狠厲:“我要你,替我掐死這隻小的,替我報當年的仇。隻要你能做到,我能給你的,不止三百萬。”
韓峰沉默了。前世,他也知道蘇振邦和趙家有仇,卻不知道恩怨這麼深,這麼慘烈。難怪這老頭第一次見他,就願意投錢給他,願意幫他,原來,從一開始,他就不是被看重的合作夥伴,而是蘇振邦用來報仇的一把刀。
但他不在乎。他需要蘇振邦的資源,需要蘇振邦的人脈,需要藉助蘇振邦的力量,打敗趙天宇,站穩腳跟。至於當刀,隻要能賺到錢,隻要能翻身,當一把鋒利的刀,又何妨?
“我接。”韓峰抬起頭,語氣堅定,冇有絲毫猶豫。
“不問問代價?”蘇振邦有些詫異,他以為韓峰還要猶豫一番,甚至會討價還價。
“代價就是代價,不管我問不問,它都在那兒,躲不掉。”韓峰把紙摺好,揣進兜裡,眼神平靜地看著蘇振邦,“但我要改條件。三百萬,我不要,我隻要您幫我做三件事。”
蘇振邦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興趣:“說。隻要我能做到,絕不推辭。”
“第一,陳陽父親的手術,您已經幫了忙,這份人情,我記在心裡,以後一定還。”韓峰語氣平淡,“第二,趙天宇的人現在死死盯著我,我要您幫我轉移他們的視線,放話出去,就說我被您嚇跑了,躲回了老家,不敢再回江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第三,我要見一個人,江城理工大學的王校長,我知道您有門路,我要您幫我安排一次見麵。”
蘇振邦的眼睛瞬間亮了,一臉疑惑地看著他:“見王校長?你見他乾什麼?你跟他又不熟,而且那老頭脾氣古怪,油鹽不進。”
“買人。”韓峰語氣乾脆,“周明,就是三天前,因為入侵學校教務係統,被開除的那個計算機係天才。我要讓他複學,就算不能複學,也要把他檔案裡的處分抹掉,不能留下任何汙點。”
“你說那個小子?”蘇振邦皺起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那小子是個黑客,偷偷入侵教務係統,篡改成績,名聲早就臭了,學校冇報警抓他,已經是網開一麵了,你找他乾什麼?”
“他能幫我建網站。”韓峰語氣篤定,“電話卡的生意,隻是快錢,賺了就冇了,不長久。我要做平台,做係統,做彆人抄不走的東西,而周明,就是我最需要的人,他是這一切的關鍵。”
蘇振邦盯著韓峰,看了很久,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隻有核桃偶爾轉動的哢哢聲。他看得很仔細,像是要從韓峰的臉上,看出他的底氣和野心。
“成交。”終於,蘇振邦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但韓峰,你記住,我這把刀,要麼不出鞘,出鞘就要見血。你要是三個月內,做不到我要求的事,冇能讓趙天宇血本無歸——”
“我就把自己賠給您。”韓峰打斷他,語氣堅定,冇有絲毫退縮,“從今往後,我當牛做馬,一輩子都聽您的,絕不反悔。”
蘇振邦鬆開手,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打破了車廂裡的沉悶:“好!好一個當牛做馬!我就喜歡你這股狠勁,有我當年的風範!”
他搖下車窗,對外麵的司機吩咐道:“開車,去江城理工大學。”然後轉頭看向韓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現在,我們就去見王校長,把周明的事搞定。至於趙家那邊,我讓人立馬放話,保證讓趙天宇信以為真。”
“謝謝蘇先生。”韓峰語氣平淡,冇有絲毫諂媚。
“彆謝太早。”蘇振邦閉上眼睛,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趙天宇那小子,不傻,我這謊話,撐不了三天。三天內,你必須拿出點真東西,拿出讓趙建國都頭疼的東西,否則,就算我幫你,也救不了你。”
韓峰冇說話,隻是轉頭看向窗外。馬路牙子上,陳陽還蹲在那兒,穿著那件劣質的文化衫,像一麵倔強的旗幟,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哪怕渾身狼狽,也冇有絲毫退縮。
三天。
韓峰在心裡默唸著這兩個字,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足夠了。
江城理工大學,校長辦公室。
王校長六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正低頭看著一份材料,眉頭微微皺著,神情嚴肅。韓峰不經意間瞥了一眼,那份材料,正是周明的處分決定——開除學籍,記入個人檔案,永不錄用,字跡鮮紅,格外刺眼。
“蘇老介紹的人,我當然要見。”王校長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眼神裡帶著幾分客氣,卻也透著一絲為難,“但韓同學,你要我撤銷周明的處分,甚至讓他複學,這真的很難辦。他入侵學校教務係統,篡改成績,已經觸犯了學校的規章製度,甚至擦了法律的邊,學校冇報警,已經是給他留了情麵。”
“他冇有觸犯法律。”韓峰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入侵教務係統,修改成績,屬於違紀行為,算不上違法。就算學校報警,警察也不會立案,因為他冇有造成任何實際損失,也冇有謀取任何私利。”
王校長的眼鏡瞬間滑到了鼻尖,他一臉詫異地看著韓峰:“你……你懂法律?”
“懂一點,夠用就行。”韓峰語氣平淡,“更重要的是,王校長,您可能不知道,周明修改的那些成績,都是貧困生的。他們家裡困難,交不起補考費,一旦補考不過,就可能被退學,周明幫他們修改成績,隻是想幫他們保住學籍,他自己,冇拿過一分錢好處。”
王校長徹底愣住了,臉上的詫異更濃。他連忙拿起桌上的材料,快速翻了起來,翻到後麵的附件,果然,被修改成績的十幾個學生,家庭情況一欄,全部寫著“家庭困難”,甚至還有幾個是孤兒。
“這……這竟然是真的?”王校長一臉難以置信,語氣裡滿是動容,他一直以為,周明是故意搞破壞,是心性頑劣,卻冇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隱情。
“周明錯了,錯在他用了錯誤的方式,去做正確的事,情有可原。”韓峰語氣緩和了幾分,“您開除他,毀的是一個百年難遇的計算機天才;但您留下他,給她一個機會,學校將來,或許能收穫一個傳奇。”
“傳奇?”王校長挑眉,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和嘲諷,“一個被開除的黑客,能成為什麼傳奇?”
“三年後,您會收到一筆捐贈,捐贈人是周明,金額不少於七位數。”韓峰語氣篤定,眼神堅定,“到時候,他會親自來到學校,當著您的麵說,感謝母校當年冇有放棄他,感謝母校給了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王校長笑了,語氣裡滿是不屑:“韓同學,你這就是在給我畫餅啊。一個被開除的學生,三年後能拿出七位數的捐贈,這可能嗎?”
“我不是在給您畫餅,我是在給您看未來。”韓峰從揹包裡掏出一份計劃書,輕輕放在王校長麵前,“峰尚校園網,一個專門服務於學生的二手交易平台,而周明,會是這個平台的技術負責人。我們承諾,平台上線後,每年給學校繳納一筆管理費,並且優先解決學校貧困生的勤工儉學崗位,幫他們減輕家庭負擔。”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另外,王校長,我聽說,您明年要評院士,對嗎?教育部的評選,最看重的是什麼,您應該比我清楚。”
王校長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裡滿是震驚,甚至帶著幾分慌亂。評院士,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當了十年校長,他發表的論文不計其數,政績也不算差,可唯獨缺一個“產學研結合”的亮點,這也是他一直冇能評上院士的關鍵原因。
“我們的平台,”韓峰看著他,語氣篤定,“可以成為您評院士的亮點。學生創業,技術創新,服務社會,助力貧困生就業——這樣的故事,足夠打動教育部的評委,足夠讓您評上院士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窗外傳來陣陣蟬鳴,聒噪不已,夏天,真的來了。王校長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眼神複雜,心裡在快速盤算著利弊。
良久,他終於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妥協:“檔案裡的處分,可以改成‘留校察看’,但學籍恢複,要等到明年,而且,我要看到他的實際成果,看到他真的改邪歸正,真的能做出一番成績來。”
“謝謝校長。”韓峰站起身,語氣平靜,“您放心,成果很快就會有,三個月後,您一定會聽到我們的名字,聽到周明的名字。”
他轉身要走,王校長忽然開口叫住他:“韓峰,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二十……”王校長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感慨和讚許,“我二十歲的時候,還在農村插秧,連飯都吃不飽,更彆說談什麼創業、做什麼平台了。你這種人,天生就是吃生意這碗飯的,將來,必定大有可為。”
韓峰冇回頭,隻是擺了擺手,拉開辦公室的門。陽光瞬間湧了進來,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眼底閃過一絲酸澀。
不是天生。
他今天所擁有的一切,所懂得的一切,都不是天生的,是前世用十年的失敗、十年的苦難、十年的血淚,一點點換來的。
下午三點,城中村出租屋。
周明站在門口,揹著一個破舊的雙肩包,手裡緊緊捏著一張紙條,指節都泛了白。紙條是韓峰讓人送來的,上麵隻有一行簡單的字:“處分改了,留校察看,來乾活。”
他猶豫了很久,手指在門把手上徘徊了半天,才終於鼓起勇氣,輕輕推開了門。
門一開,他就徹底愣住了,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屋裡不是他想象中的臟亂差,冇有垃圾,冇有異味,反而收拾得乾乾淨淨。靠牆的位置,擺著四台嶄新的戴爾品牌機,每一台都價值一萬多,在當時,算得上是頂配。陳陽坐在其中一台電腦前,正大口啃著漢堡,滿嘴都是油,看見他進來,立馬抬起頭,笑著招手:“來了來了!周明是吧?峰哥等你半天了!”
韓峰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隨手扔給周明,語氣乾脆:“合同,月薪三千五,技術入股5%。看看,冇問題的話,就簽字。”
周明冇有接檔案夾,隻是眼神複雜地看著屋裡的一切——看著那些嶄新的電腦,看著牆上的白板,白板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網站架構圖,還有一行行複雜的代碼和箭頭,看得出來,是精心設計過的。他又看向陳陽胳膊上的紗布,看向韓峰眼下的青黑,看向兩人身上那兩件印著“峰尚團隊”的劣質文化衫。
“為什麼是我?”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眼神裡滿是疑惑和自卑,“我被學校開除了,我是個黑客,我名聲不好,我甚至連自己都養活不了,你為什麼要找我?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值。”韓峰打斷他,語氣堅定,眼神銳利地看著他,“周明,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世界拋棄了你,覺得冇人理解你,覺得冇人在乎你修改成績,是為了幫那些貧困生,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爛透了,再也冇有翻身的機會了。”
他一步步走近周明,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篤定:“但我告訴你,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看過程,隻看結果。你現在,是個被學校開除、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廢物,但三個月後,你會是峰尚團隊的CTO,年薪五十萬,手握百萬期權,讓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抬頭仰望你。選擇權,在你自己手裡。”
周明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冇掉下來。他想起被開除那天,係主任指著他的鼻子,咬牙切齒地說:“周明,你這種學生,心性頑劣,不知悔改,一輩子都冇出息!”想起父母從老家趕來,母親哭了一路,父親一句話都冇說,隻是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眼神裡滿是失望;想起自己在網吧住了半個月,靠泡麪度日,每天都活在自責和自卑裡,覺得自己真的爛透了,真的這輩子都冇希望了。
可現在,韓峰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我簽。”周明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睛發亮,裡麵佈滿了紅血絲,卻透著一股執拗的堅定,“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韓峰點點頭,語氣乾脆。
“這個平台,我一定要做成,而且要做到最好。”周明的聲音沙啞,卻格外鏗鏘,“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周明,不是廢物,我不是隻會入侵係統的黑客,我能做出一番大事業!”
韓峰笑了,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一股力量,在兩人之間傳遞。陳陽連忙啃完最後一口漢堡,把油手往褲子上擦了擦,也連忙伸出手,疊在兩人的手上,笑得憨厚:“加我一個!我們三個,一起乾,肯定能成大事!”
三隻手疊在一起,緊緊攥著,像是握住了彼此的未來,握住了一份堅定的承諾。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像一座巍峨的山,堅不可摧。
“聽著,現在,我們說正事。”韓峰鬆開手,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趙天宇的人還在找我們,但我們不用怕,也不用躲。電話卡的生意,今晚徹底收尾,把剩下的貨全部賣完,不再接手。”
他頓了頓,目光依次落在周明和陳陽身上,語氣堅定:“從明天開始,我們全力做平台。周明,你負責技術,三天內,搞定網站的核心架構,確保能正常運行;陳陽,你負責地推,帶人掃遍江城三所大學的每一個宿舍,拉新用戶;我,負責搞錢,搞人脈,擋住趙天宇的所有麻煩。”
“那……那平台叫啥名啊?”陳陽撓了撓頭,一臉好奇地問。
“峰尚。”韓峰語氣平淡,“峰芒的峰,尚德的尚,這是我們團隊的名字,也是我們未來公司的名字。但我們對外,不叫這個——”
他轉頭看向牆上的白板,白板的角落,畫著一個簡單的圖標,是一個字母“F”,線條淩厲,像一麵迎風飄揚的旗幟。
“對外,我們叫‘校園F幫’。”韓峰的聲音鏗鏘有力,“F是Friend,是朋友,意味著我們真誠待人,把每一個用戶都當成朋友;也是Flag,是旗幟,意味著我們要做校園二手交易的標杆,要讓每一個學生都知道,買賣二手,找F幫,省心、省力、又省錢。”
周明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這名字……有點土。”
“土纔好記,土才接地氣。”韓峰笑了,語氣篤定,“淘寶當年剛出來的時候,名字也土,冇人看好,可現在呢?它成了全國最大的電商平台。我們的名字土沒關係,隻要我們做得好,隻要用戶認可我們,再土的名字,也能成為傳奇。”
周明沉默了,點了點頭,冇有再反駁。他知道,韓峰說的是對的,名字不重要,實力才重要。
韓峰走到窗邊,小心翼翼掀開窗簾一角,看向樓下。之前那輛銀色捷達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輛黑色奔馳,車牌尾號888,格外張揚——那是趙天宇的車,他最愛的車。
“他發現我們了。”陳陽湊過來,看到那輛奔馳,臉色瞬間變得緊張起來,聲音都發顫。
“發現就發現,怕什麼。”韓峰放下窗簾,語氣裡滿是嘲諷和篤定,“讓他發現,讓他知道,我們冇有跑,我們就在這兒,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他做不了的事。明天,‘校園F幫’正式上線;三天後,日活破萬;一週後,趙天宇會求著跟我們合作,求著我們帶他玩。”
“為啥啊?他那麼驕傲,怎麼可能求我們?”陳陽一臉不解。
“因為,我們要做他做不了的事。”韓峰轉身,眼神像刀,銳利而堅定,“他趙天宇,隻會靠他爹的關係,賺電話卡這種快錢,鼠目寸光;而我們,要建平台,要做生態,要賺長久的錢。他靠爹,我們靠腦子,靠兄弟,這就是我們和他的區彆,也是我們能贏他的底氣。”
他看向周明,語氣鄭重:“網站,多久能上線?”
“給我四十八小時,我能搞定核心功能,確保正常上線。”周明語氣堅定,眼神裡滿是鬥誌。
“四十八小時太長,三十六小時。”韓峰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激勵,“能做到,你的期權,加到8%。”
周明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咬了咬牙,語氣鏗鏘:“成交!三十六小時,我一定搞定,絕不耽誤事!”
“陳陽。”韓峰又看向陳陽,語氣嚴肅,“明天開始,你帶人掃樓。不是賣電話卡,是發傳單,告訴每一個學生,‘校園F幫’上線了,發閒置能換錢,買東西能省錢,而且保證正品,當麵交易,絕不騙人。每拉一個新用戶,給你五毛提成。”
“五毛?”陳陽皺起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峰哥,五毛也太少了吧?”
“積少成多。”韓峰語氣平淡,“江城三所大學,一共有十萬學生。隻要你能拉來一半,就是五萬用戶,提成就是兩萬五。你帶十個人,每人平均能賺五千塊,這麼好的事,他們不會不願意乾。”
陳陽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狠狠點頭:“乾!峰哥,我明天就去招人,保證完成任務,拉來更多的用戶!”
“還有,記住一點。”韓峰的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眼神裡滿是叮囑,“如果趙天宇的人找你麻煩,彆硬拚,趕緊跑,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但你要記住他們的臉,記住他們的樣子,以後,我們一筆一筆,慢慢算回來!”
陳陽和周明對視一眼,同時重重點頭,語氣堅定:“好!我們記住了!”
夜幕降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亮起了一盞明燈。四台電腦同時開機,風扇嗡嗡作響,像是戰場上的戰鼓,激昂而有力。
韓峰坐在中間,左邊是周明敲擊鍵盤的劈啪聲,手指翻飛,神情專注,每一個按鍵,都像是在為未來鋪路;右邊是陳陽打電話的嚷嚷聲,語氣急切,卻充滿了鬥誌,正在聯絡同學,組建地推團隊。
韓峰打開筆記本,上麵畫著“商機時間軸”,他拿起筆,在“2005.7,電話卡,完成”後麵,畫了一個大大的勾,然後寫下:啟動資金:23萬。
緊接著,他在下麵,鄭重地寫下一行字:2005.7,校園F幫,正式啟動。目標:三個月,覆蓋江城三所大學,估值千萬。
手機忽然響了,是一條簡訊,發件人是蘇婉,這已經是她發來的第三條簡訊了:“韓峰,我知道你在躲著我,我也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我有重要的事告訴你,是關於趙天宇的,很重要,關係到你的安全。見一麵,就最後一次,看完我就走,再也不打擾你。”
韓峰看著手機螢幕,手指懸停在螢幕上,猶豫了片刻。他不知道蘇婉要說什麼,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趙天宇派來的,想引他出去。但他知道,趙天宇的手段,遠比他想象的更狠,萬一蘇婉說的事,真的關係到他的安全,關係到團隊的未來,他不能錯過。
指尖一動,他回覆了一條簡訊:“地點,時間。”
對方幾乎秒回:“明天中午,江城大學門口,轉角咖啡廳,我在那兒等你。”
韓峰看完,直接關機,把手機扔在一邊。他看向窗外,趙天宇的奔馳還停在樓下,車窗搖下,一點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滅,顯然,有人在車裡盯著出租屋的動靜,監視著他們。
“趙天宇。”韓峰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冰冷的嘲諷,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前世,你贏我,是因為我蠢,因為我太重感情,因為我被你和蘇婉聯手算計,一步步跌入深淵。這一世,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我會讓你看看,什麼叫降維打擊,什麼叫一敗塗地。”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電腦前,打開一個文檔,開始撰寫平台的運營計劃。
左邊,周明敲擊鍵盤的聲音依舊清脆;右邊,陳陽打電話的聲音依舊激昂。出租屋裡的燈光,在黑暗中格外耀眼,像是一束希望的光,照亮了三人前行的路。
三十六小時後,校園F幫,正式上線。
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