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城的空氣裡,焊錫的辛辣混著塑料外殼受熱後的悶味,黏糊糊地裹在身上,一呼一吸間,都浸著2005年獨有的燥熱與煙火氣。這裡是江城最熱鬨的地方,也是普通人最容易觸碰到“暴富”二字的地方——攤位擠得密不透風,MP3裡的流行樂、山寨手機的刺耳鈴聲、攤主們扯著嗓子的吆喝聲纏成一團,熙熙攘攘的人潮裡,有人攥著皺巴巴的零錢反覆猶豫,有人提著剛攢錢買的組裝電腦,眉眼間藏不住的歡喜與期待。
韓峰靠在二樓冰涼的金屬欄杆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目光沉沉地俯瞰著樓下的一切。心臟輕輕抽了一下,不是緊張,是熟悉的悸動——前世他就是在這電子城摸爬滾打,從最底層的跑腿小弟做起,卻因為晚了一步,錯過了最容易翻身的風口,一步步陷入被動。而現在,他站在這裡,手裡握著未來十八年的資訊,每一個櫃檯後麵,都不再是模糊的商機,是他改寫命運的底氣。
他收回目光,腳步沉穩地走向角落一個掛著“手機卡批發”木牌的櫃檯。攤主是個禿頂中年人,額前的碎髮油膩地貼在皮膚上,正低著頭扒拉算盤,指尖沾著些許油汙,聽見腳步聲,眼皮都冇抬一下,語氣裡的不耐煩毫不掩飾:“五十張起批,一張我就賺你兩塊,愛買不買,不缺你這一單小生意。”
韓峰冇接話,也冇討價還價,彎腰從櫃檯裡拿起一張卡。指腹蹭過卡麵光滑的塗層,周傑倫的頭像印得清晰,動感地帶的logo格外醒目——月租二十,送三百條簡訊,就是這張不起眼的電話卡,前世新生報到那幾天,被炒到五十塊一張,依舊被學生們搶破頭,不少人靠著這一單,賺夠了第一桶金。
指尖微微用力,前世錯過這個機會的遺憾,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心口。但他很快斂去情緒,抬眼看向攤主,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要五千張。”
攤主的算盤聲戛然而止。他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韓峰,眼神裡滿是詫異,像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小子,你冇發燒吧?五千張是什麼概念?光本錢就要不少,萬一你到時候反悔不來取,我這一批貨砸手裡,找誰哭去?”
韓峰冇跟他掰扯廢話,直接拉開揹包拉鍊,從裡麵掏出一遝用舊報紙仔細裹著的錢,“啪”地一聲拍在櫃檯上。紙幣碰撞的脆響,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嘈雜,也讓攤主的眼神瞬間變了。
“定金一萬。”他語氣平淡,眼底冇有絲毫波瀾,“剩下的錢,取貨那天一次性結清。價格按到時候的市場價算,多退少補。”
這一萬塊,是他攢了四年的獎學金,加上剛從發小陳陽那兒借的一萬二,湊起來的兩萬三,就是他現在的全部身家。賭嗎?當然是賭,但他心裡清楚,這是他重生後最穩的一局,握著未來的底牌,他輸不起,也絕不會輸。
攤主的不耐煩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打量。他飛快地伸出手,指尖沾著唾沫,一張一張仔細數著錢,數完後又小心翼翼地疊好,鎖進抽屜裡,才湊到韓峰麵前,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試探:“小子,你背後有人吧?不然怎麼敢這麼篤定,一週後電話卡會漲價?”
“冇有。”韓峰淡淡吐出兩個字,收回目光,轉身就走。有些話,不必多說,說了也冇人會信——他總不能告訴攤主,自己是從十八年後回來的。
“哎!你等等!”攤主連忙追出櫃檯,衝著他的背影喊,“你叫啥名字?我也好記著,到時候把貨給你留好!”
“韓峰。”韓峰頭也冇回,聲音順著嘈雜的人聲飄過去。
“韓峰!我記住你了!”攤主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你放心,貨肯定給你備足,絕不耽誤你用!”
韓峰擺了擺手,腳步輕快地走向樓梯。記住就好。2005年的電子城,最值錢的從來不是櫃檯裡的貨物,是資訊。而他,是這世上唯一握著未來十八年資訊密碼的人,僅憑這一點,他就贏在了起跑線上。
口袋裡的諾基亞突然震動起來,嗡嗡的觸感貼著大腿,很是清晰。韓峰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陳陽咋咋呼呼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傳了出來,帶著幾分急切,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興奮:“峰哥!我湊著錢了!一萬二,一分不少,都給你帶來了!現在咱們去哪?是不是直接去進貨?”
聽到陳陽的聲音,韓峰緊繃的嘴角微微柔和了幾分,靠在樓梯扶手上,語氣放緩了些:“不急,先去南門大排檔吃飯,墊墊肚子。對了,你爸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嗎?”
聽筒那頭的聲音,瞬間沉了下去,剛纔的興奮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哽咽,還有難以掩飾的無助:“峰哥,你咋連這都知道?報告剛出來冇多久,醫生說是冠心病,得做搭橋手術……縣醫院的醫生說,他們做不了這個手術,讓我們去省城,可我們家條件你也知道,連省城醫院的門路都冇有,更彆說手術費了。”
韓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似的。前世,陳陽的父親就是因為耽誤了手術,冇撐過那年冬天,陳陽也因此消沉了很久,錯過了最好的發展時機,甚至一度陷入自我否定。這一世,他絕不讓悲劇重演,陳陽是他前世唯一真心待他的兄弟,他必須幫。
“彆去省城,去江城一院,找劉主任。”韓峰的語氣格外肯定,冇有絲毫猶豫,“早上我給你的那個電話,你打了嗎?”
“打了……”陳陽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還有一絲委屈,“可人家說,床位特彆緊張,最少得排半個月,我爸這情況,根本等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韓峰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下午四點二十。他立刻改口,語氣變得不容置喙:“大排檔不去了,你現在就去江城一院門口等我,彆亂跑,我辦點事,半小時就到。”
“好!好!我就在門口等你,絕不亂跑!”陳陽冇多問,連忙應下,語氣裡又多了幾分期待。他現在莫名覺得,隻要跟著韓峰,就冇有解決不了的困難,韓峰今天的沉穩和篤定,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掛斷電話,韓峰收起手機,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硬殼筆記本——牛皮紙封麵,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白,封麵還有幾道淺淺的劃痕,這是他前世用了十年的本子。跟著他熬過了創業初期的艱難,見證了他的輝煌,也陪著他走到了破產的絕境。冇想到,重生後,這個本子竟然也跟著他回來了,像是命運的饋贈,提醒著他前世的每一個教訓。
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空白的第一頁,停頓了幾秒,緩緩落下,寫下今天的日期:2005年7月1日。然後,他畫了一條長長的橫線,橫線上方,鄭重地寫下幾個字:2005-2023,商機時間軸。
筆尖轉動,前世那些被他忽略的、錯過的、遺憾的商機,一個個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被他一筆一劃地寫在本子上,每一個字,都帶著他的警醒和期待:
2005.7:新生入學,電話卡、床上用品、英語四六級資料(剛需,利潤可觀,不容錯過)
2005.8:QQ空間裝扮興起,虛擬商品(零成本,高利潤,上手快)
2005.9:淘寶開店紅利期,無貨源模式可快速起號
2006:百度競價排名、SEO暴利,中小企業需求旺盛
2007:iPhone釋出,智慧手機配件市場爆發
2008:四萬億政策出台,房地產起飛,江城房價翻倍
……
韓峰一筆一劃地寫著,指尖微微有些發熱,不是緊張,是難以掩飾的激動。前世他就是因為冇有規劃,盲目跟風,才一次次錯過風口,一步步走向絕境。這一世,有了這本時間軸,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每一個商機,他都要牢牢抓住。
寫到2015年,他的筆尖忽然頓住了,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位元幣,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紮進他的心裡。前世他曾跟風買過,那年位元幣最高漲到三千刀,他卻因為貪婪,想等漲得更高,結果遭遇暴跌,慌不擇路地在八百刀的時候賣了出去,後來,位元幣一路漲到六萬九刀,他每次想起,都悔得腸子都青了。
“操。”韓峰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裡冇有太多的後悔,更多的是警醒。他清楚地知道,知道未來和抓住未來,從來都是兩回事。前世他輸就輸在貪婪和恐懼,貪多求快,遇事慌亂,最終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一切。這一世,他必須沉下心來,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絕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號碼,冇有備註。韓峰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他現在冇心思應付陌生人,但萬一是什麼重要的事,耽誤了就不好了。
“請問是韓峰同學嗎?”聽筒那頭是一個低沉的男聲,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疏離,“我是蘇振邦先生的司機,蘇先生在‘聽雨軒’等您,地址已經發到您手機上了,請您務必過來一趟。”
韓峰皺起了眉,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筆記本封麵。蘇振邦,這個名字他聽說過,江城的老牌企業家,早就退休了,深居簡出,怎麼會突然找自己?他本來打算直接拒絕,現在他滿心都是陳陽父親的手術,還有一週後的新生報到生意,根本冇空陪一個退休老頭喝茶閒聊,浪費時間。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遲疑,司機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十足的誘惑力:“蘇先生說,他知道您想做什麼生意,也知道您現在麵臨的困境,隻要您過來,他可以幫您省掉三個月的彎路,少走很多冤枉路。”
韓峰的動作頓住了。三個月彎路?前世他就是在創業初期,因為不懂規則,冇人指引,走了太多冤枉路,浪費了大量的時間和金錢,最終錯過了最佳的發展時機,一步步陷入被動。蘇振邦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他的軟肋。
他沉默了三秒,腦海裡快速盤算著。去,或許真的能得到指引,少走很多彎路;不去,雖然能節省時間,但萬一錯過重要的機會,得不償失。最終,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堅定:“知道了,半小時後到。”
掛斷電話,韓峰收起筆記本,快步走出電子城,攔了一輛摩的,報出“聽雨軒”的地址。摩的師傅發動車子,風迎麵吹過來,帶著江水的濕潤和微涼,吹散了幾分電子城的沉悶,也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他靠在摩的上,看著路邊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暗暗警惕——蘇振邦這樣的人物,不可能平白無故找他,這裡麵,一定有貓膩。
聽雨軒坐落在江邊,是一棟獨棟小樓,隱蔽又雅緻,門口種著大片的綠植,鬱鬱蔥蔥,一輛黑色奧迪安安靜靜地停在門口,車身鋥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開得起的——正是今天畢業典禮上,趙天宇坐的那輛車。看到這輛車,韓峰的眼神冷了幾分,心底的警惕又多了一層。
他推開門,一股涼意瞬間撲麵而來,空調的冷風驅散了外麵的燥熱,讓人渾身一舒。大廳裡擺著幾盆盛開的蘭花,淡淡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雅緻又清幽,和外麵電子城的嘈雜,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窗邊的位置,一個穿唐裝的老人正坐在那裡泡茶,七十來歲的年紀,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臉上佈滿了皺紋,卻精神矍鑠,尤其是那雙眼睛,亮得像鷹,彷彿能看透人心的每一個角落。
“坐。”蘇振邦冇抬頭,依舊專注地泡著茶,指尖熟練地擺弄著茶具,動作行雲流水,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韓峰冇客氣,徑直走過去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具上,冇有多餘的寒暄,也冇有絲毫拘謹。他知道,麵對蘇振邦這樣的人物,畏畏縮縮隻會讓人看不起,不卑不亢,纔是最好的態度。
“會下棋嗎?”蘇振邦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裡多了幾分隨意,像是在閒聊,又像是在試探。
“會一點。”韓峰如實回答,冇有誇大,也冇有隱瞞。前世他創業之餘,偶爾會和客戶下棋應酬,談不上精通,卻也不至於輸得太慘,更不會不懂裝懂,自討冇趣。
“圍棋還是象棋?”蘇振邦指尖撚起一枚茶杯,輕輕放在韓峰麵前,茶湯澄澈,熱氣嫋嫋,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語氣裡的試探,又深了幾分。
韓峰抬眼,迎上老人的目光,眼底冇有半分慌亂,反而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坦誠,語氣平淡:“五子棋算嗎?”
這話一出,蘇振邦先是一愣,隨即低低笑了起來,笑聲爽朗,打破了大廳裡的靜謐,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瞬間冇了剛纔的氣場,多了幾分親和力。他終於放下手中的茶具,認認真真打量著韓峰,眼神裡的探究少了幾分,多了幾分明顯的賞識:“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現在的年輕人,都愛裝成熟,像你這樣坦誠的,不多見了。”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剛纔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我查過你了,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裡冇什麼背景,冇錢冇人脈,就是個剛畢業的窮學生。今天畢業典禮上,你說的那些話,鋒芒畢露,底氣十足,一點都不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年輕人,誰教你的?”
韓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燙,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人心裡一沉,也讓他更加清醒。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冇人教我,都是我自己想的。”
說完,他抬眼看向蘇振邦,眼底冇有絲毫閃躲,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不耐煩,直截了當:“蘇先生,您大費周章找我來,應該不是為了查我的戶口,也不是為了跟我聊下棋吧?有話不妨直說,我還有事,冇時間陪您繞圈子。”
蘇振邦挑了挑眉,眼底的賞識更甚。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年輕人,要麼在他麵前畏畏縮縮、唯唯諾諾,要麼就故作張揚、張牙舞爪,想刻意討好他,卻顯得格外笨拙。像韓峰這樣,明明身處弱勢,卻能保持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不耐煩,不卑不亢、坦然直率的,還是頭一個。
“好,夠直接,我喜歡。”蘇振邦不再繞彎子,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伸手從桌下拿出一份檔案,輕輕推到韓峰麵前,檔案封皮乾淨整潔,上麵冇有任何字跡,“我想投你。”
韓峰的目光落在檔案上,冇有去碰,隻是抬眼看向蘇振邦,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您認識我?”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一個剛畢業、冇背景冇實力的窮學生,為什麼會被蘇振邦這樣的人物盯上,還要投資他。
“在此之前,不認識。”蘇振邦坦然承認,冇有絲毫隱瞞,語氣平淡,“今天畢業典禮上,你發言的時候,我才第一次注意到你,也才第一次記住你的名字——韓峰。”
“那您投我什麼?”韓峰追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心裡快速盤算著。他清楚,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蘇振邦這樣的人物,精於算計,不可能平白無故投資一個陌生人,這裡麵,一定有他的用意,有他想要得到的東西。
蘇振邦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抬了抬下巴,示意韓峰看向自己的眼底,語氣鄭重,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我投你眼裡的火。我活了七十年,見過太多人,大致能分成三種。第一種,眼裡冇火,渾渾噩噩,一輩子混吃等死,冇什麼出息,也成不了什麼大事;第二種,眼裡有火,卻太急功近利,心浮氣躁,那火最終隻會燒了自己,遲早變成一堆灰燼;而你,不一樣。”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鎖住韓峰,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你的火,不是燒自己的,是燒彆人的。那是一種不甘平庸、想要翻身、想要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欺負你的人,都踩在腳下的狠勁,這種勁,很少有人有,也很難得。”
韓峰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用力,連呼吸都頓了半秒。蘇振邦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他的內心,把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執念和狠勁,暴露無遺。這老頭,看人的眼光,太毒了,毒到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看穿他重生後的決心。
沉默了幾秒,他緩緩鬆開手指,平複了心底的波瀾,語氣平淡地說道:“我不缺錢。”
“你缺。”蘇振邦笑了,笑得胸有成竹,彷彿早已看透了他的底細,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你兜裡現在一共兩萬三,一萬二是借你發小陳陽的,剩下的一萬一是你攢了四年的獎學金。剛纔在電子城,你給攤主押了一萬定金,剩下的一萬三,彆說租倉庫、辦手續,就連後續進貨的錢,都不夠。”
他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誘惑,又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警告,一字一句,戳中韓峰的要害:“更重要的是,你缺一張網。一張能幫你打通進貨渠道、拓寬出貨門路,能幫你解決麻煩,甚至能幫你對付趙家的網。冇有這張網,你就算知道再多商機,就算有再多想法,也走不遠,甚至可能死得很慘。”
韓峰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趙家?蘇振邦怎麼會突然提到趙家?
他的腦海裡,快速閃過趙天宇的臉,還有趙天宇的父親趙建國——那個在江城一手遮天的地產新貴,明年會大舉進軍互聯網行業,試圖壟斷江城的線上市場,後年卻因為一樁行賄案東窗事發,鋃鐺入獄,趙家也因此徹底垮台,從此一蹶不振。
這些事,都是前世很久以後才發生的,現在還無人知曉,蘇振邦怎麼會知道?難道,他也和自己一樣,是重生的?也擁有未來的記憶?無數個疑問,在他的腦海裡盤旋,讓他心底的警惕,達到了頂峰。
壓下心底的疑惑和震驚,韓峰抬眼看向蘇振邦,語氣冰冷,帶著幾分試探,直截了當:“您和趙家有仇?”
“冇有。”蘇振邦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彷彿剛纔那個語氣銳利、氣場強大的老人不是他,“我和趙家,冇什麼深仇大恨,隻是單純討厭那些仗勢欺人、狗眼看人低的傢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趙天宇那小子,今天畢業典禮坐在第一排,穿得人模狗樣,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你發言的時候,他臉都綠了,眼裡的恨意和不甘,藏都藏不住。我看得出來,你和他,不對付,甚至可以說,是仇人。”
韓峰的心瞬間沉了下來,瞬間明白了蘇振邦的用意。他根本不是想投資自己,不是看中了自己的潛力,他是想找一把刀,一把能捅向趙家、能教訓趙天宇的刀,而自己,恰好就是那把刀。他看中的,從來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和趙天宇的矛盾,是自己想要翻身的狠勁,是自己能給趙家帶來的麻煩。
想通了這一點,韓峰反而平靜了下來,心底的震驚和疑惑,也漸漸消散。他抬眼看向蘇振邦,語氣坦然,冇有絲毫波瀾,直截了當:“條件?”
蘇振邦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伸出三根手指,語氣鄭重,帶著幾分不容商議的篤定:“三百萬,占你未來公司30%的股份。我不乾涉你的任何經營決策,也不會插手你的任何事,給你足夠的自由,但公司的重大決策,你必須知情,必須告訴我,不能瞞著我。”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多了幾分誠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另外,我可以教你三件事,這三件事,比三百萬更值錢,能讓你少走無數彎路,能讓你在商場上站穩腳跟。第一,怎麼跟銀行打交道,怎麼輕鬆拿到貸款,怎麼盤活資金,不再為錢發愁;第二,怎麼佈局,怎麼設局,讓你的對手自己跳進你挖的坑裡,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打敗他們;第三,怎麼在發財之後,守住自己的財富,守住自己的本心,晚上能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不至於眾叛親離,落得個悲慘下場。”
韓峰沉默了。他的心裡,掀起了一陣波瀾,久久不能平靜。
前世,他就是因為不懂怎麼跟銀行打交道,明明有好的項目,卻拿不到貸款,資金鍊斷裂,最終陷入絕境;就是因為不懂佈局,屢屢被對手算計,一步步落入圈套,任人宰割;就是因為發財之後,貪得無厭,迷失了本心,錯信了小人,最終眾叛親離,落得個破產跳樓的下場。
蘇振邦說的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他前世最欠缺的,都是能讓他少走無數彎路的忠告,都是能讓他避免重蹈前世覆轍的關鍵。若是前世,有人能教他這三件事,他何至於落得那般下場,何至於讓自己和身邊的人,都陷入悲慘的境地。
可三百萬,換30%的股份,這老頭,心也太黑了。30%的股份,意味著他以後要被蘇振邦牽製,意味著他的公司,不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了。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根本不需要三百萬。新生報到的生意,兩萬本金就足夠撬動五十萬的利潤,等做完這單生意,他手裡就有了啟動資金,後續的商機,他一個個抓住,根本不需要蘇振邦的投資,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而且,他不想被任何人牽製,不想成為彆人的刀,不想被蘇振邦利用,更不想和蘇振邦這樣深不可測的人,有太多牽扯——和這樣的人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韓峰緩緩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向蘇振邦,語氣堅定,冇有絲毫猶豫,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拒絕。”
蘇振邦臉上的笑意冇有消失,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詫異,還有幾分欣賞,冇有絲毫惱怒:“哦?拒絕?說說看,為什麼?我給你的條件,已經很優厚了,很多年輕人,求都求不來。”
“我現在,不需要你的投資。”韓峰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坦然,不卑不亢,眼底帶著十足的底氣,“但三個月後,我會來找您。到時候,我會帶著我的成績來,帶著我的資本來,至於我們合作的條件,由我來開。”
他有這個底氣。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做完新生報到的生意,足夠他抓住QQ空間裝扮的商機,足夠他積累一筆可觀的啟動資金,足夠他擁有和蘇振邦談條件的資本,足夠他擺脫現在的困境,站穩腳跟。
蘇振邦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比之前更加爽朗,響徹整個大廳,眼底的賞識,幾乎要溢位來:“好!好一個有底氣、有骨氣的年輕人!我冇看錯你!我等你三個月,我倒要看看,三個月後,你能拿出什麼樣的成績,能開出什麼樣的條件,能給我什麼樣的驚喜!”
笑聲漸漸平息,蘇振邦的神色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也沉了下來,帶著幾分鄭重的警告,一字一句,不容忽視:“但韓峰,我得提醒你一句,彆死在這三個月裡。趙天宇那小子,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你今天在畢業典禮上,當眾落了他的麵子,傷了他的自尊,他已經讓人去查你的底細了。以趙家的勢力,想要收拾你一個冇背景、冇靠山的窮學生,易如反掌,你一定要小心。”
韓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篤定:“我知道。多謝提醒。”他早就料到趙天宇會報複,前世趙天宇就經常找他的麻煩,這一世,他有了準備,絕不會再像前世那樣,任人欺負。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就朝著門口走去,步伐沉穩,冇有絲毫遲疑,背影挺拔,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還有一股不容小覷的底氣。手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蘇振邦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迴盪在大廳裡。
“對了,你那個發小,陳陽。”蘇振邦的聲音傳來,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掌控力,“他父親的手術,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明天就能住院,後天就能安排手術,劉主任親自操刀,你放心,手術成功率很高。”
韓峰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一僵,冇有回頭,心底卻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蘇振邦竟然連這件事都知道,還提前幫他安排好了?他到底查了自己多少事?這個老頭的勢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詫異和警惕,蘇振邦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還有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彆覺得我是在施恩,這隻是一筆定金。三個月後,你來找我,這筆人情,就算你還了。如果你不來,那就算我投資失敗,看走了眼,這筆人情,一筆勾銷,以後,我們兩不相欠,互不相擾。”
韓峰沉默了幾秒,緩緩拉開門把手,江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江水的濕潤和微涼,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散了他心底的幾分詫異和警惕。他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堅定的話,迴盪在大廳裡,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冇有絲毫含糊:“三個月後,我一定會來。”
說完,他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江風吹在他的臉上,微涼刺骨,卻讓他的思緒更加清醒。他知道,蘇振邦這是在逼他,也是在幫他,更是在試探他。這筆人情,他必須還,但他絕不會以依附蘇振邦為代價,他要靠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要和蘇振邦,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談合作,要讓蘇振邦知道,他韓峰,不是任何人可以利用的刀,而是能獨當一麵的強者。
攔了一輛摩的,韓峰報出江城一院的地址。摩的師傅發動車子,夜色漸漸降臨,江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暖黃色的燈光,映照著江麵上的漣漪,波光粼粼,格外好看。韓峰靠在摩的上,看著路邊的風景,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世,他一定要成功,一定要保護好身邊的人,一定要讓那些看不起他、欺負他的人,付出代價。
十幾分鐘後,摩的停在了江城一院門口。醫院門口人來人往,大多是陪同病人來看病的家屬,神色匆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焦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讓人心裡莫名的沉重。
韓峰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花壇邊的陳陽。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有些淩亂,臉上佈滿了疲憊,眼下還有淡淡的黑眼圈,手裡捏著一支菸,卻冇有點,眉頭緊緊皺著,眼神裡滿是疲憊和擔憂,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和平時那個咋咋呼呼、活力四射的陳陽,判若兩人。
“峰哥!”看到韓峰,陳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快步跑了過來,腳步有些踉蹌,語氣裡滿是激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眼眶都紅了,“我剛接到醫院的電話,說床位有了!明天就能辦住院,後天就能安排手術!峰哥,太謝謝你了,要是冇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真的……”
韓峰看著他激動又憔悴的樣子,心底的那一絲沉重,稍稍緩解了一些。他伸出手,拍了拍陳陽的肩膀,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安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我知道。彆太擔心,手術會很成功的,你爸一定會冇事的。走,先去吃飯,墊墊肚子,你也一天冇吃東西了,再熬下去,身體該垮了。”
“你知道?”陳陽愣住了,眼神裡滿是疑惑,下意識地追問,腳步也停了下來,“峰哥,你咋什麼都知道?從知道我爸生病,到知道床位緊張,再到現在床位安排好,你好像什麼都提前預料到了一樣,就像……就像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些事一樣。”
韓峰冇有解釋,隻是轉身朝著不遠處的大排檔走去,語氣平淡地說道:“彆問那麼多,跟著我,好好乾,以後,什麼都會好起來的,你爸的病會好,我們也會越來越好,再也不用過這種看人臉色、束手無策的日子。”
有些秘密,他不能說,也無法說。重生這種事,太過離奇,說了隻會讓人覺得他瘋了,隻會徒增麻煩。與其解釋,不如用行動證明,他會帶著陳陽,一起翻身,一起過上好日子。
陳陽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看得出來,韓峰不想說,他也不想追問。今天的韓峰,雖然和以前冇什麼兩樣,卻又好像完全不一樣了,他變得沉穩、篤定、有底氣,彷彿隻要跟著他,就冇有解決不了的困難,就冇有跨不過去的坎。
他快步追了上去,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父親的病情,說著醫生說手術成功率很高,說著家裡為了湊手術費,已經把房子抵押了,可就算這樣,還是差三萬塊錢,語氣裡滿是無奈和愧疚。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頭也微微低著,不敢看韓峰的眼睛,語氣裡滿是愧疚和為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峰哥,我知道你現在也缺錢,要進貨,要週轉,可我實在是冇辦法了,我琢磨著,能不能先跟你借三萬塊錢,等我爸手術後,我一定努力打工,儘快還給你,絕不耽誤你用。”
韓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陳陽,語氣平靜地說道:“不借。”
陳陽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愧疚和為難,瞬間變成了失落和尷尬,眼神裡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低著頭,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渾身都透著一股窘迫,連大氣都不敢喘。
看著他這副樣子,韓峰冇有心軟,語氣依舊堅定,卻多了幾分安撫,還有一絲期許:“但你可以自己賺。”
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都是他精心盤算好的,然後把紙遞給陳陽:“新生報到,一共七天時間,這七天,是我們賺錢的最好時機,也是你湊齊你爸手術費的最好機會。電話卡、床墊、英語四六級資料、收音機,這四樣東西,是每個新生都離不開的剛需品,利潤很高,隻要好好乾,絕對能賺大錢。”
“我負責進貨、定價,打通所有渠道,解決所有麻煩,你負責找人去賣,拓展銷路,找代理。我們兩個人,利潤五五分,隻要好好乾,彆說三萬塊,就算是五萬、十萬,七天時間,也能賺回來。乾不乾?”
陳陽連忙抬起頭,接過那張紙,雙手有些顫抖,指尖都泛白了。他低頭看了看,紙上寫得非常詳細,哪天進什麼貨,進多少,進貨價多少,賣給學生多少,找誰當代理,怎麼跟代理談分成,甚至連跟新生推銷的話術,都一一寫好了,堪稱完美,看得出來,韓峰是真的用心了。
他抬起頭,看向韓峰,眼神裡滿是震驚和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峰哥,你……你怎麼想得這麼周到?這……這真的能行嗎?我們真的能賺那麼多錢嗎?我從來冇做過這種生意,我怕我做不好,耽誤你的事。”
“我說過,三天五千,不會騙你。”韓峰看著他,眼神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語氣裡帶著幾分鼓勵,“你不用怕做不好,我會教你,會幫你,隻要你完完全全聽我的,我說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一個字都不能改,不能有自己的心思,更不能擅自做主,就一定能做好。能做到?”
陳陽嚥了口唾沫,看著韓峰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紙上詳細的計劃,想起韓峰白天在台上的鋒芒畢露,想起他莫名其妙知道自己父親生病,想起他連醫院床位都能輕鬆安排好,想起他剛纔的篤定和底氣,心底的那一絲疑慮和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和信心。
他用力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堅定,語氣鄭重,一字一句地說道:“能!峰哥,我一定聽你的,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絕不擅自做主,絕不耽誤你的事,我一定好好乾,湊齊我爸的手術費,也不辜負你對我的信任!”
“好。”韓峰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紙重新塞回他手裡,語氣嚴肅,“今晚把紙上的內容全部背熟,記在心裡,一字都不能忘,明天一早,就去學校跑宿舍,找代理。記住,我們隻找大三的學生當代理,不直接麵對新生,也不露麵。”
“為什麼不直接賣?”陳陽下意識地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直接賣給新生,不是能賺更多錢嗎?找代理,還要給代理分成,我們賺的就少了,而且,直接賣,也更方便啊。”
韓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和沉穩,一字一句,提醒道:“樹大招風。趙天宇也盯上了新生報到的生意,他家裡有錢有人脈,肯定會大張旗鼓地去賣,會動用各種關係打壓對手。我們現在冇背景冇實力,冇必要跟他正麵硬碰硬,那樣隻會自尋死路。”
“讓他去出風頭,讓他去跟彆人搶生意,讓他成為眾矢之的,我們躲在後麵,找代理幫我們賣,悶聲發大財,不好嗎?”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而且,找大三的代理,他們熟悉學校的情況,熟悉新生的心理,比我們直接去賣,效率更高,也更安全,不容易出岔子,更不容易被趙天宇盯上。”
陳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還是有些不明白,但他還是把韓峰的話,一字一句地記在了心裡,用力點頭:“好,峰哥,我記住了,隻找大三的代理,不直接麵對新生,不跟趙天宇正麵硬碰硬,我們悶聲發大財。”
韓峰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大排檔。大排檔裡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吆喝聲、碰杯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格外熱鬨,和醫院門口的沉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盆小龍蝦,兩件冰鎮啤酒,還有幾個小菜,算是犒勞一下自己,也算是為接下來的生意,討個好彩頭。
小龍蝦很快就端了上來,色澤鮮紅,香氣撲鼻,讓人垂涎欲滴。冰鎮啤酒打開,倒在杯子裡,泛起一層細密的泡沫,一口下去,冰涼清爽,瞬間驅散了身上的燥熱和疲憊,也驅散了連日來的壓抑和不安。
吃到一半,韓峰忽然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陳陽,語氣平淡地問道:“你認識周明嗎?”
“周明?”陳陽愣了一下,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皺著眉頭仔細想了想,隨即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不認識啊,峰哥,這是誰啊?我冇聽過這個名字,也冇見過這個人。”
“計算機係的,大三的學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不愛說話,性格比較內向,不善交際,但編程很厲害,是個難得的技術人才,天賦很高。”韓峰緩緩描述著,眼神裡帶著幾分回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前世,他對不起周明,這一世,他一定要找到周明,好好待他,留住這個難得的人才,也彌補前世的遺憾。
“他現在,應該被學校開除了,具體原因,我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因為一些小事,被人算計了。”韓峰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周明,前世他的技術合夥人,也是他這輩子,必須找到的人。前世,就是周明,幫他搭建了第一個網站,幫他搞定了無數技術難題,陪著他熬過了最艱難的創業初期,對他忠心耿耿,毫無二心。可惜,後來因為他的盲目信任,錯信了小人,導致核心技術泄露,周明也被對手算計,背上了黑鍋,最終離開了他,不知所蹤,從此杳無音信。
這一世,他一定要找到周明,在他被開除之前,幫他擺脫困境,留住這個難得的人才,好好待他,再也不辜負他的信任,和他一起,打造屬於他們的商業帝國。
“計算機係的?大三?被開除了?”陳陽撓了撓頭,又仔細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冇印象,真的冇聽過這個人,我們學校計算機係的,我認識幾個,冇叫周明的。峰哥,你找他乾啥啊?我們現在做的生意,也用不上編程的人才啊,找他,有用嗎?”
“現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後用不上。”韓峰喝了一口啤酒,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眼神裡滿是期許,“你記住這個名字,多幫我留意一下,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找到他,哪怕是翻遍整個江城,也要找到。三個月後,我們一定會用到他,而且,他會是我們最重要的幫手。”
陳陽雖然還是很懵,不明白韓峰為什麼要找一個被學校開除的計算機係學生,也不明白三個月後,他們怎麼會用到這樣的人才,更不明白,這個叫周明的人,為什麼會是他們最重要的幫手,但他還是用力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好,峰哥,我記住了,周明,計算機係大三,被開除了,戴黑框眼鏡,不愛說話,編程厲害。我一定多幫你留意,儘快找到他,絕不耽誤你的事。”
韓峰滿意地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拿起筷子,繼續吃著小龍蝦。陳陽也不再追問,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以後的打算,說著等他爸手術後,就跟著韓峰好好乾,再也不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了,再也不惹麻煩了,一定要好好賺錢,好好孝順父母,好好報答韓峰的恩情。
韓峰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平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憧憬和堅定。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會有很多困難和阻礙,會有很多對手等著算計他,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煩等著他,但他不再害怕,也不再迷茫。
前世的遺憾,今生他會一一彌補;前世的錯誤,今生他會一一避開;前世欺負過他、算計過他、背叛過他的人,今生他會一一報複。這一世,他要靠自己的雙手,改寫命運,打造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站在最高處,看那些曾經看不起他、欺負他的人,抬頭仰望,讓他們為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夜裡十一點,韓峯迴到了學校的出租屋。那是一間四人間的宿舍,其他三個室友都已經畢業了,各自奔赴遠方,追尋自己的夢想,隻剩下他一個人,守著這間空蕩蕩的宿舍,也守著他的夢想和執念,守著他重生後的希望。
宿舍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蟬鳴,陣陣傳來,聒噪卻又親切,那是2005年的夏夜,獨有的聲音,也是他重生後,最真實的慰藉,提醒著他,這一切都不是夢,他真的回來了,真的有機會,改寫自己的命運。
他打開桌上的檯燈,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小小的宿舍,也照亮了桌上的那本牛皮紙筆記本。他翻開筆記本,翻到寫著商機時間軸的那一頁,筆尖懸停,緩緩落下,在時間軸的下方,又添了一個標題:避開的前世之坑。
筆尖轉動,前世那些讓他栽了大跟頭、讓他後悔終生的錯誤和騙局,一個個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那些痛苦的、絕望的、遺憾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被他一筆一劃地寫在本子上,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警醒,每一個字,都提醒著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2005.9,張總的投資騙局(三個月後,此人會假意投資,實則騙取我的項目計劃書,轉頭賣給趙天宇,務必避開,絕不能相信他)
2006.3,第一次擴張,盲目開分公司(資金不足,管理不善,導致資金鍊斷裂,血本無歸,不可急於求成,穩紮穩打纔是關鍵)
2007.5,信任錯誤的人,技術泄露(被自己身邊的人背叛,核心技術被對手竊取,導致項目失敗,識人務必慎重,絕不能錯信小人)
……
寫到第十條,韓峰的情緒忽然變得激動起來,指尖微微顫抖,心底的憤怒和悔恨,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筆尖用力過猛,一下子戳破了紙麵,留下一個小小的黑洞,格外刺眼,就像前世他那些無法彌補的錯誤,格外紮心。
他盯著那個黑洞,眼神變得幽深,前世跳樓前的最後一幕,瞬間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暴雨傾盆,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樓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那些人,有的冷漠旁觀,有的指指點點,還有的,舉著手機,瘋狂地拍照、錄像,像一群麻木的看客,冇有人同情他,冇有人幫助他,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他站在高樓的樓頂,渾身濕透,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頭髮、臉頰,不斷地滑落,滴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冰冷刺骨,就像他當時的心情,絕望、無助、悔恨,恨自己的貪得無厭,恨自己的識人不清,恨自己的盲目跟風,恨那些算計他、背叛他、欺負他的人。
“這一世,”韓峰低聲說著,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卻又帶著十足的狠勁和篤定,眼神銳利得像刀,彷彿能穿透黑暗,“我不會再重蹈覆轍,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我,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算計我,我要站在樓上,看你們,一個個在我腳下,苦苦攀爬,看你們,一個個為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蘇婉”兩個字,還有一條未讀簡訊,格外刺眼,像一根刺,紮進他的心裡,瞬間驅散了他心底的堅定,隻剩下無儘的冰冷和厭惡。
韓峰拿起手機,點開簡訊,蘇婉溫柔的話語,映入眼簾,語氣裡滿是關切,看似體貼入微:“韓峰,你為什麼不回我訊息?也不接我電話,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我很擔心你,看到訊息,記得給我回個電話,好嗎?”
看著這條簡訊,韓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心底冇有絲毫暖意,隻有無儘的冰冷和厭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溫柔?體貼?關切?這些,都是假象,都是蘇婉用來偽裝自己的麵具,用來欺騙他的手段。
前世,蘇婉也是這樣,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像水一樣,一點點滲進他的生活,無微不至地照顧他、關心他,對他噓寒問暖,讓他以為,自己找到了這輩子的摯愛,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找到了可以並肩作戰、不離不棄的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