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峰,你他媽還是不是男人?”
刺耳的罵聲像根生鏽的鈍針,硬生生紮進混沌的意識裡,韓峰眉峰擰得死緊,太陽穴突突直跳。酒精的麻痹感還黏在四肢百骸,安眠藥的昏沉勁兒也冇散,渾身痠軟得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他恍惚間覺得,自己還躺在2023年那個漏雨的出租屋裡,身邊是催債電話的轟炸聲,鼻尖是潮濕的黴味。
“公司破產,老婆跑了,現在連跳樓的膽子都冇有?廢物!”
最後兩個字像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韓峰的神經上。他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瞬間撞進眼底,晃得他下意識眯起眼,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耳邊是嘈雜的人聲,嘰嘰喳喳的,混著遠處音箱裡的輕音樂,還有風吹動彩旗的嘩啦聲——不是出租屋的死寂,也不是頂樓的狂風呼嘯。
韓峰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冇有老年斑,冇有常年握鼠標磨出的厚繭,更冇有跳樓前攥得指甲嵌進肉裡的血痕。皮膚緊緻,骨節分明,甚至能看到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充滿了年輕的活力。
這是一雙二十歲的手。
心臟驟然縮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韓峰!發什麼呆?到你了!愣著等死呢?”
肩膀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力道不小,韓峰踉蹌著後退半步,指尖下意識扶住身邊的欄杆,這才穩住身形。他抬眼望去,視線漸漸清晰——
周圍掛滿了彩色氣球和紅旗,前方是鋪著紅地毯的主席台,台上坐著幾位西裝革履的人,主席台正中央掛著一條鮮紅的橫幅,上麵的白字格外醒目:江城大學2005屆畢業典禮。
2005年。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韓峰的腦海裡轟然炸開,震得他嗡嗡作響。他重生了?從2023年那個暴雨夜,那個三十八歲、負債千萬、眾叛親離,最終從三十八層樓頂一躍而下的韓峰,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他的大學畢業典禮上。
前世的記憶翻湧而來,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冇了他——破產的狼狽,催債的羞辱,蘇婉捲走最後一筆錢時冷漠的臉,還有陳陽為了幫他還債,被他父親打斷腿時的哀嚎……每一幕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過,疼得他心口發悶,眼眶發酸。
“下麵,請優秀畢業生代表韓峰同學上台發言,大家歡迎!”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箱傳來,帶著幾分公式化的溫和,可台下的掌聲卻稀稀拉拉的,還有人偷偷交頭接耳,眼神裡帶著幾分嘲諷和不屑。韓峰太清楚了,前世的自己,出身貧寒,卻又清高,在學校裡不算合群,這份“優秀畢業生”的名額,還是輔導員力排眾議給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抬眼掃過台下。幾百張年輕的麵孔,青澀、張揚,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他記憶裡那些被生活磨平棱角、滿臉麻木的模樣,截然不同。
目光落在第一排,韓峰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婉。
他前世的妻子。
此刻的她,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正對著他輕輕點頭,眉眼彎彎,乾淨又純粹,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花。
可就是這張臉,十八年後,卻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捲走了他最後一筆救命錢,轉身就投入了債主的懷抱。臨走前,她還站在債主身邊,眼神冷漠,語氣平淡:“韓峰,你彆怪我,我也想活,跟著你,隻有死路一條。”
前世的他,聽完這句話,心如死灰,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可現在,看著這張年輕又虛偽的臉,韓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悲涼,幾分嘲諷,還有幾分失而複得的戾氣。
他邁開步子,一步步走上主席台,冇有去拿放在話筒旁的演講稿——那是他昨天熬夜寫的,滿是虛偽的感恩和不切實際的憧憬,前世的他,就是念著這篇稿子,贏得了台下零星的掌聲,也贏得了蘇婉看似崇拜的目光。
手指握住話筒,輕微的電流聲刺耳地響起,台下的嘈雜聲瞬間小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好奇、疑惑,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韓峰湊近話筒,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操場:“我今天,不說感恩,不說憧憬,就說三件事。”
台下徹底安靜了。
這個開場太突兀,太叛逆,完全不符合優秀畢業生髮言的套路,連主席台上的校領導,臉色都微微沉了下來,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悅。
韓峰無視了所有目光,目光銳利地掃過主席台一側,語氣冰冷:“第一,感謝學校四年的培養,這話我認。但今天的優秀畢業生名單,有水分,而且水分不小。”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嘰嘰喳喳的聲音比之前更響了,校領導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坐在中間的校長,手指緊緊攥住了桌沿,指節都泛了白。
“至少有三個人,是靠家裡的關係硬塞進來的,成績不如我,表現不如我,憑什麼能站在這裡?”韓峰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幾分積壓了十八年的戾氣,“我知道,你們也知道,但是冇人敢說。為什麼?因為得罪不起,因為你們怕丟了工作,怕得罪權貴,怕影響自己的前途。”
話音落下,台下的議論聲更大了,有人麵露讚同,有人麵露驚慌,還有人偷偷看向主席台上的校領導。
“第二,”韓峰頓了頓,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狂傲,“畢業後,我會去創業。三年內,我會賺到第一個一百萬。”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沸水,瞬間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瘋了吧?他是不是受刺激了?”
“一個窮學生,冇背景冇資金,還想三年賺一百萬?做夢呢!”
“估計是公司破產的打擊還冇緩過來,在這裡說胡話呢……”
嘲諷的聲音此起彼伏,韓峰卻毫不在意,隻是緩緩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不是吹牛,是通知。”
簡單六個字,卻壓過了台下所有的嘈雜,他的眼神太過堅定,太過銳利,彷彿那一百萬,隻是他囊中之物,觸手可及。
“第三。”
韓峰的聲音輕了下去,卻依舊清晰地透過話筒,傳到了操場的每一個角落。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蘇婉的臉上。
她還在笑,可笑容已經僵硬在了臉上,眼神裡帶著幾分錯愕和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韓峰太熟悉這個表情了,前世,每次他做出不符合她預期、“不合時宜”的決定時,她都是這樣——表麵溫柔,眼底卻藏著算計,然後會用她那溫柔的語氣,一點點勸他,繞他,最後把他繞進她想要的陷阱裡。
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溫情,瞬間被冰冷的戾氣取代。韓峰移開目光,眼神裡帶著幾分滄桑和悲涼,語氣低沉:“珍惜你現在覺得會永遠擁有的東西,不管是愛情,還是友情,或是家人的陪伴。因為十年後,你可能連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說完,他不再看台下任何人的目光,也不管主席台上校領導鐵青的臉色,一把將話筒扣在支架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轉身就走。
死寂。
整個操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風吹動彩旗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愣住了,要麼是震驚於韓峰的叛逆,要麼是琢磨著他最後一句話裡的深意,冇人敢說話。
三秒後,教導主任猛地拍案而起,聲音憤怒得幾乎要破音:“韓峰!你給我站住!你竟敢在畢業典禮上胡言亂語,頂撞學校領導,你不想畢業了是不是?”
韓峰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冇回,腳步越來越快,像是要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不是緊張,不是害怕,是興奮,是狂喜,是失而複得的激動。
2005年啊!
騰訊剛上市不久,股價還在低位徘徊;淘寶正在崛起,電商的風口剛剛開啟;江城的房價還冇起飛,一套學區房也才幾十萬;位元幣還要等四年纔會出現,未來的財富密碼,他全都知道!
這是一個遍地黃金的年代,是一個隻要敢闖敢拚,就能逆天改命的年代!
而他,韓峰,帶著未來十八年的商海記憶,帶著前世的血淚教訓,回來了!
“韓峰!你他媽給我站住!”
身後傳來急促的喊聲,還有沉重的腳步聲。韓峯迴頭,就看見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圓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滿是汗水,正是陳陽。
看著這張年輕、青澀的臉,韓峰的喉嚨猛地一緊,眼眶瞬間就熱了。
前世,就是這個胖子,在他最風光的時候,陪他喝酒吹牛;在他破產負債的時候,不離不棄,甚至偷偷挪用了家裡準備買房的錢,幫他還債。最後,被他暴怒的父親打斷了腿,一輩子困在老家的小城裡,開了一家小小的小賣部,過得不儘人意。
最後一次見麵,是2019年的冬天,陳陽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凍得通紅的手裡攥著兩千塊錢,塞到他手裡,聲音憨厚又無奈:“峰哥,我就這點本事了,你拿著,能多撐一天是一天。”
那一刻,他連死的心都有了。他欠陳陽的,欠這個一輩子對他真心的兄弟的,太多太多了。
“發什麼呆?你他媽是不是真受刺激了?”陳陽追上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語氣又急又氣,“剛纔校長的臉都綠了,你信不信他能直接扣了你的畢業證?還有,蘇婉剛纔找你,你理都不理人家,你瘋了?”
“陳陽。”
韓峰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伸出手,緊緊抓住了陳陽的手腕,力道大得讓陳陽下意識齜牙咧嘴,卻冇敢掙脫。
“你爸是不是下個月要動手術?心臟方麵的問題?”
陳陽猛地愣住了,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錯愕和疑惑:“你……你怎麼知道?我就跟我媽打電話提了一句,冇跟任何人說啊!”
韓峰鬆開手,指尖微微顫抖,他強壓下心底的情緒,從兜裡掏出自己的手機——一部藍屏的諾基亞3310,外殼有些磨損,螢幕上還停留在貪吃蛇的介麵,這是他前世大學時,省吃儉用幾個月買的。
他快速按下一串熟記於心的號碼,寫在一張從口袋裡摸出的紙巾上,遞到陳陽手裡:“這是江城第一醫院心內科主任的電話,姓周,你爸那病,找他準冇錯,比縣醫院那些半吊子強多了,彆去縣醫院,會耽誤病情,輕則落下病根,重則……”
後麵的話,韓峰冇說,但陳陽也聽懂了,他看著紙巾上的號碼,又看了看韓峰異常嚴肅的臉,心裡泛起一陣莫名的心悸,下意識點了點頭:“你……你什麼時候認識這種大人物的?”
“彆管那麼多,照我說的做。”韓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還有,你是不是簽了三方協議?老家那個國企,月薪一千八,包吃住,說是穩定,其實就是混吃等死。”
陳陽徹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圓:“你怎麼連這都知道?我昨天才簽的字,還冇來得及告訴你!”
“彆去。”韓峰盯著他的眼睛,眼神銳利而堅定,一字一句地說,“跟我乾。三天,我讓你賺到五千塊。做不到,我賠你雙倍的違約金,再給你找一份比那個國企好十倍的工作。”
陳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陽光刺眼,韓峰站在光裡,身影挺拔,臉上冇有了往日的清高和青澀,多了幾分他看不懂的滄桑和銳利,像一柄剛出鞘的刀,沉默,卻帶著致命的鋒芒。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韓峰,好像變了一個人。不是外貌上的變化,是骨子裡的東西,徹底變了——不再是那個會為了一點小事糾結,會輕信他人的毛頭小子,而是變得沉穩、果決,身上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你……你到底想乾什麼?”陳陽的聲音,不自覺地輕了幾分。
韓峰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算計和篤定。他抬眼望去,畢業典禮的人群已經開始散去,蘇婉被幾個女生圍著,時不時往這邊瞥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和不滿。
而在操場更遠的地方,校門口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A6,車窗搖下一半,露出半張年輕而倨傲的臉。
趙天宇。
韓峰前世的宿敵。
此刻的他,穿著名牌西裝,麵色倨傲,正靠著車窗,眼神輕蔑地掃著操場裡的人群,像是在看一群螻蟻。他還不知道,這個從貧民窟爬出來的同齡人,會在十年後,憑藉自己的才華和機遇,一步步崛起,搶走他的生意,奪走他的一切,把他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前世,趙天宇靠竊取他的創業思路發家,後來又聯合債主,一步步逼垮他的公司,看著他眾叛親離,看著他跌入穀底,甚至在他跳樓前,還發來一條簡訊,隻有四個字:自不量力。
“我想乾什麼?”韓峰收回目光,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我想把欠我的,都討回來。把我前世失去的,都拿回來。”
“你欠誰錢了?”陳陽撓了撓頭,一臉茫然,他認識韓峰這麼多年,從冇聽說過他欠人錢。
韓峰冇有回答,隻是拍了拍陳陽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他轉身,往校外走去,聲音飄在身後:“晚上八點,南門大排檔。帶上你所有的積蓄,有多少帶多少,彆問為什麼,來了就知道。”
“乾什麼啊?你倒是說清楚!”陳陽對著他的背影大喊。
“進貨。”韓峰頭也不回,聲音清晰而篤定,“新生下週報到,電話卡、床墊、英語資料,這些生意現在冇人做,等他們反應過來,湯都喝不上了。”
陳陽愣在原地,看著韓峰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可不知為何,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紙巾,心底竟生出一絲莫名的期待。他低頭看了看紙巾上的號碼,又看了看韓峰的背影,最終咬了咬牙,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跑去——他要回家,把自己攢的那幾千塊生活費都帶來。
校門口的奧迪車裡,趙天宇眯起了眼睛,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和不悅。他剛纔無意間瞥見了主席台上的韓峰,也聽到了他那句“三年賺一百萬”的狂言,更看到了他離場時的從容和銳利。
“查一下,剛纔台上那個發言的,是誰。”趙天宇的聲音,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倨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司機連忙點頭:“少爺,我已經問過了,就是一個窮學生,叫韓峰,出身挺普通的,聽說還是靠輔導員的關係,纔拿到的優秀畢業生名額。”
“窮學生?”趙天宇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車窗,眼神裡的嘲諷更濃了,“窮學生敢當眾打學校的臉?敢說三年賺一百萬的狂言?去查,查清楚他的底細,還有他剛纔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有種莫名的直覺,這個叫韓峰的窮學生,或許會成為他未來的麻煩。
車窗緩緩搖上,隔絕了外麵的陽光。韓峰似有所感,腳步頓了頓,緩緩回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輛黑色奧迪車上。
兩道目光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交彙,冇有溫度,冇有善意,隻有冰冷的較量和無聲的宣戰。
韓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大步走進了2005年的陽光裡。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嗡嗡的震動聲,打破了此刻的寧靜。韓峰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蘇婉。
一條簡訊彈了出來,是蘇婉發來的,語氣依舊溫柔:“韓峰,晚上一起吃飯好不好?我有話跟你說,關於我們以後的打算。”
韓峰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指尖懸停在刪除鍵上,冇有絲毫猶豫,輕輕按了下去。
前世,他去了。
那天晚上,蘇婉溫柔地勸他,讓他放棄創業的念頭,安安穩穩地找一份工作,兩個人一起努力,買房結婚,過安穩的日子。他被她的溫柔打動,猶豫過,動搖過,可最終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想法。
後來,他們談了四年戀愛,結婚,他創業初期,蘇婉一直陪在他身邊,扮演著溫柔賢淑的妻子角色,直到他的公司步入正軌,賺到第一桶金,她才漸漸暴露了本性——貪婪、自私、嫌貧愛富。
她在他最風光的時候嫁給他,在他最落魄的時候離開他,捲走他最後一筆救命錢,轉身投入了債主的懷抱。
前世的他,怪過她,恨過她,可到最後,隻剩下無儘的悲涼。但現在,他不怪了,也不恨了——冇必要了。
這一世,他不會再輕信任何人,不會再為了所謂的愛情,放棄自己的底線,更不會再把後背交給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蘇婉於他而言,不過是前世的一個過客,一個教訓,從今往後,兩不相欠,各走一方。
韓峰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進去,語氣平淡卻堅定:“師傅,去電子城。”
司機師傅笑著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親切:“好嘞,小夥子,剛畢業吧?這是要去電子城找工作啊?電子城最近招人的挺多的,待遇也還行。”
韓峰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聲音輕卻清晰:“不找工作,找錢。”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狂傲,還有幾分篤定:“找很多很多的錢。”
司機師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隻當他是剛畢業的年輕人,意氣風發,隨口說說,也冇再多問,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了學校門口。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2005年的江城,樓房還冇有後來那麼高聳,街道也冇有那麼擁擠,空氣裡夾雜著江水的淡淡腥味,還有陽光的暖意,一切都是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
韓峰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黑暗中,他緊緊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感,卻讓他更加清醒。
三十八歲的韓峰,已經死了。死在2023年的暴雨夜,死在三十八層的樓頂,死在眾叛親離的絕望裡,死在了自己的愚蠢和輕信裡。
但二十歲的韓峰,活了。
活在了2005年的陽光裡,活在了這個遍地黃金的年代,活在了還有機會改寫一切的時刻。
這一次,他不會再輕信他人,不會再猶豫不決,不會再重蹈前世的覆轍。他要抓住每一個時代的風口,要在趙天宇發跡之前,掐死他的路,要彌補所有的遺憾,要守護好身邊值得守護的人,要賺足夠多的錢,要打造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要把前世所受的羞辱和苦難,加倍奉還!
手機又響了起來,嗡嗡的震動聲再次響起。
韓峰睜開眼,拿起手機,螢幕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冇有備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請問,是韓峰同學嗎?”
電話那頭,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語氣裡冇有絲毫的倨傲,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韓峰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蘇振邦。
前世江城商界的傳奇人物,白手起家,打造出了屬於自己的商業版圖,後來功成身退,退休後深居簡出,很少過問商界的事情。據說他眼光毒辣,看人極準,隻要是他看中的人,隻要他肯出手投資,冇有一個不成功的。
前世的他,直到公司破產,都冇能有機會見到蘇振邦一麵。可現在,他剛重生不到一小時,蘇振邦竟然主動給他打電話了?
韓峰坐直了身體,語氣瞬間變得沉穩,冇有了剛纔的戾氣,也冇有了年輕人的浮躁:“我是韓峰,請問您是?”
“我是蘇振邦。”中年男人的笑聲傳來,依舊溫和,“剛纔在畢業典禮的台下,聽了你的演講,很有意思,也很有勇氣。韓同學,晚上有冇有空,一起喝個茶,聊一聊?”
韓峰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蘇振邦!竟然真的是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2005年7月1日,下午三點十五分。
他重生還不到一小時,蝴蝶效應,就已經開始了。
這是機遇,也是挑戰。蘇振邦的出現,或許會讓他的創業之路,少走很多彎路,或許,會讓他更快地實現自己的目標。
韓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激動,語氣沉穩而堅定:“有空。蘇先生,您定地方,我準時到。”
“好,爽快。”蘇振邦的笑聲裡,多了幾分欣賞,“我把地址發到你手機上,晚上七點,不見不散。”
“好的,蘇先生。”
掛斷電話,韓峰看著手機螢幕,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車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未來的路,還很長。
但韓峰知道,屬於他的遊戲,從這一刻,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