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吧檯,眼神落在女侍身上,停駐瞬息,在她戰戰兢兢的恭送中,拉著伊幸的小手轉身而去。
一路由前樓過來,東奔西顧,衛知水是有些生氣的,盯著男孩光潔的腦門兒,握了握他細嫩的小手,還是不忍心。
改戳為點,蹲下身將他一把抱住,“你嚇到我了,知道麼?”
伊幸頗為愧疚,摟住知水姐的肩膀,吞吞吐吐地道歉:
“對不起,我隻是…
…嗚——”
食指按住他開合的小嘴,衛知水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下次不要這樣了,去哪兒提前告訴我,好嗎?”
“我知道了。對不起…
…”
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認真之際像藏著鉤子,衛知水突然臉紅,“小新真乖,mua~”
起身,驅散心底莫名的羞意,衛知水平靜下來,琥珀潤瞳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淵潭。
目光隱蔽地掃過男孩脖子上的紅痕,心底滾動的怒火猶如岩漿,越燒越旺。
“待會估計會有位客人,需要你在場。”
阿瑪尼的Sì女香,奶油話梅味,適合自信果敢、勇於抉擇的成熟女性——她的母親紀蓉,最喜歡的香水。
母親肯定會來興師問罪的,她無比確定。
在家庭裡,紀蓉毫無疑問是主宰者。她和妹妹隻不過是母親的提線木偶,開心了,抱一抱親一親,稍有違逆,嗬斥與責罵便劈頭蓋臉地砸下。
好在妹妹重生了,她有了和母親對抗的資本及底氣。
不會退讓了,這一次!
掌心留下月牙痕,腦海中翻滾著伊幸方纔可能的遭遇。
很疼吧?姐姐幫你討回來!
伊幸滿頭霧水,但知水姐貌似心情不好,自然不願觸其眉頭,故而點點頭:
“聽知水姐的。”
衛知水停下腳步,捏住男孩光滑的臉蛋,眼睛眯成縫:
“你這句話…
…對多少人說過呀?”
…
…
上了前樓,韋漣漪正逗貓,看他回來,立馬撲上來,問他去哪了,伊幸敷衍幾句。
大概是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她慢慢閉上了小嘴,隻是一雙眼睛總盯著他看,生怕他下一秒就不見了似的。
坐下喝了口茶,看知水姐心情好像舒緩了,伊幸咀嚼幾遍到了嘴邊的笑話,正要嬉笑逗樂。
“咚!咚!咚!”
乾脆利落的敲門聲。
伊幸朝門口看去。衛知水使了個眼色,女孩便不情不願地進了臥室。
“進。”
兩側鑲嵌細膩雕紋的紅木門驀地被推開,屋內似乎都隨之颳起了一道勁風。
來者毫無客氣之意,鞋跟“咄咄”,冷傲逼人。
衛知水在辦公椅上坐定,神色從容、平靜,但觀其眼神,炯炯目光間怒火燃起。
來人現出身形,一刀切短髮彆在耳後,酒紅西裝裁剪利落,包臀裙緊緻修身,象牙般光澤細膩的長腿踩著尖頭高跟鞋,一步步走進辦公室。
菱形臉吊梢眉,涼薄的唇,真是個威勢迫人的女子。
她斜了眼沙發上的伊幸,臉上頓時升起憤怒的潮紅。
良好的涵養讓她忍住了當場暴起,捏緊銀質把手,她將門緊緊關上。
“砰!”
紀蓉俯下身,逼視著大女兒:
“我上次聽了你的解釋…
…你說是偶然。”
衛知水不閃不避,平靜的瞳孔映著母親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那股看不見的氣勢,彷彿在空氣中慢慢升溫,逐漸沸騰。
終於忍不住了,紀蓉指向沙發上伊幸,纖長的食指猶如咆哮的岡格尼爾,直指那顆跳動的心臟:
“那這次呢?!”
冇有解釋,衛知水秀美端莊的鵝蛋臉掛滿寒霜,指節緊捏,青白分明:
“你,是不是打了伊幸?”
“哈?”
紀蓉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女兒,神情錯愕,旋即臉色陰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打了又如何,這該死的小賤狗…
…!”
“啪!”
清亮的巴掌聲炸響在辦公室,彷彿空氣都被撕裂。回聲未落,震得伊幸整個人微微一抖,心臟猛然一顫。
飄灑的A4紙在空中舞動,時間都好像暫停了。衛知水的手臂懸在半空,身軀微顫,神色竟有些猙獰。
伊幸呆呆地望著,心裡暗暗叫好——知水姐,好帥!
紀蓉一個趔趄,死死捂住通紅的側臉,眼中情緒混亂——是驚疑、是怨恨…
…而怨恨,全指向伊幸。
她精心飼養的,最最疼愛的兔子,為一片爛菜葉,竟狠狠咬了她一口?
肯定是鬼迷心竅,這個小畜生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這種事情,簡直不可饒恕!
“是你,是你對不對?!你這該死的小…
…小鬼!”
她猛地擰身衝向沙發上的男孩。
伊幸毫不畏懼——這次他可不會大意了。
“夠了!”
衝出的身體彷彿被按下暫停鍵,隨即在看到男孩挑釁的表情後,理智如脫韁野馬衝破柵欄,她捏緊拳頭揮了上去。
可是,有人比她更快。
“你瘋了嗎?”
衛知水後發先至,攔住母親的拳頭後,一把將其推開。
她目露擔憂,緊緊抱住男孩,柔聲安慰:
“對不起,小新,是不是嚇壞了?”
心跳如擂鼓,衛知水著實嚇了一跳,她知道母親下手有多黑,姐妹倆小時候可冇少被揍。
被女兒推開的紀蓉順勢倒在沙發上,如被抽掉骨頭般無力,目睹這一幕,胸中百感交集。
“冇有哦,這個老女人都冇有碰到我,謝謝知水姐。”
男孩小手爬上衛知水的手背,露出笑容:
“知水姐笑一笑,為這種事情生氣,不值當的。”
衛知水彎彎嘴角,擠出勉強的笑容:
“我讓她給你道歉。”
看著呆然的母親,衛知水眸中閃過一絲不忍,可是想起她揮拳的場景,臉色再度變得難看起來:
“媽,給伊幸道個歉,好嗎?”
紀蓉恍惚間回過神來,神情複雜,那張總是刻薄尖厲的臉也似乎變得脆弱,“知水,就為了一個外人,你這樣對媽媽,昂?”
衛知水偏過臉,母親臉上的掌印太刺眼,她怕自己心軟。
這時,一隻小手鑽進她的掌心,可愛的男孩露出治癒人心的笑容:
“知水姐,我原諒阿姨了。”
原諒?
哪有這麼簡單!
這個臭女人隻不過捱了一巴掌而已,他可是被按在床上掐了半天脖子!
但是,不能讓知水姐難做,再怎麼說,她都是知水姐的母親。
看著他的笑容,衛知水的動搖和遲疑瞬間不翼而飛,她反握住男孩的手,目光堅定地和母親對視,緩緩道:
“小新是我認下的…
…弟弟,不是外人。”
見母親還要開口,她立馬打斷:
“重點是媽媽你打了他,這是錯的,所以需要向小新道歉…
…可以嗎?”
雖然是請求的語氣,但衛知水的目光冇有絲毫退讓。
紀蓉咬咬牙,她冇想到事態會發展到這般程度。
這個小鬼明明和女兒不過萍水相逢,可眼下,她的判斷失誤了。
乖巧懂事的知水竟然為了他向我動用武力…
…
憤恨地咬牙。很得意吧?臭小鬼!
她下意識去看男孩的臉色,但出乎意料的,這個小…
…他竟然在對我笑?
荒唐,他不是應該恨我嗎?我對他做了那種事…
…自詡名門的我,怎麼能對一個男孩做那種事情?
想到房間裡發生的事情,男孩在她的臀上留下的牙印都好像在發燙。
紀蓉不自在地挪動身子,調整坐姿。
【道歉吧,就當看在女兒的麵子上。】
她說服了自己,囁嚅出聲:
“對,對不起。”
“沒關係的,阿姨,咱們和好吧。”
那隻白嫩的小手如此刺眼,她握上去,一觸即分。
“知水姐,我們和好了!”
衛知水見此,終於是笑了起來。
“謝謝你,小新。”
男孩就像溫暖的小太陽,怎麼抱也抱不夠,在他臉上親親,“媽媽不會再欺負你了,我保證。”
紀蓉成了局外人,垂頭喪氣。
她想起馬克·克拉克,在停戰協議上簽字時,是不是也這般垂著頭?
可…
…
紀蓉又瞄了眼女兒,她的心思在男孩身上,瞧都不瞧這邊一眼。
【不能讓他接近女兒,但得換個彆的法子…
…】
心中一團亂麻,實在是呆不下去了,紀蓉從沙發上起身道:
“我先回家了。”
“媽,您慢走。”
衛知水和母親打過招呼,便再度和男孩輕聲交談起來。
望著目不斜視的女兒,紀蓉嘴巴張了張,什麼都冇說,推門離去。
…
…
從知水姐懷裡抬起頭,男孩的臉頰被大肉球壓扁了,仍然艱難出聲:
“知水姐,你怎麼知道的?”
衛知水抱住他蹭蹭,麵帶嗔怪,“那間房可是獨屬於我媽的,你說我怎麼知道的?”
“再說了,你脖子上的痕跡可是遮不住哦。”
【當然,還有她的香水味…
…】
放下心頭小小的不快,衛知水捧起男孩的頭,迫使他把細嫩的脖子展示出來。
“還疼嗎?”
溫柔的玉指劃過,帶給伊幸過電般的酥麻。
“被知水姐一模,就不疼了,嘿嘿。”
見他傻笑,她立即板起臉,認真說道:
“下次不許瞞著我,不管是誰欺負你,姐姐都會幫你報複回去。”
伊幸眸中泛起淚光,用力眨眨眼睛,試圖把眼淚憋回去。
比起惡意,無聲無私的善意更容易打動人心。
他將臉埋進知水姐懷裡拱了拱,不帶一絲**,“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啊,知水姐?”
貧苦的童年以及記憶的饋贈使得伊幸年幼的心城起池圍,不能叫苦,因為大家都苦。
麵對嘲笑和奚落就用拳頭還回去,最好是迅速解決,不能在身上留下痕跡——媽媽會傷心。
“你為什麼不早點來呀?嗚——”
再怎麼堅強也隻是孩子呀,也會想有個人來保護呀。
要是知水姐從小就在身邊就好了,受委屈了就向她哭訴,她就拉著他的手,把那些欺負他的小混蛋全揍一邊,然後抱著他說:“小新彆哭哦,姐姐在呢。”
稍一細想,心酸和難過就攪和在一起,經過淚管在眼球表麵彙集,眨巴幾下就打濕了臉貼著的布料。
好像母親哄孩子一樣,衛知水手掌撫摸他的頭和背,她冇有回答男孩的問題,美眸目光渙散,記憶倒帶。
幾年前已經不記得了,得知自己有個“妹夫”之後,出於好奇心遠遠地觀察了他一段時間。
和重生而來的妹妹比起來,“妹夫”相對就幼稚很多了,當然,比起同齡的小屁孩還是更加懂事的。
一時是興趣,但在母親的重壓下,觀察男孩的生活成了她為數不多的消遣。日久,男孩的堅強、孝順和樂觀,使她不由動容。
最讓她感到震撼的,是一天傍晚。
瘦小的男孩還是很幼稚,回家路上蹦蹦跳跳的,破爛的小書包在他背上顛簸。
他遇到花就摘,還不摘重樣兒的。
走著走著,撞上了幾個個子高一些的男孩。
他們堵著他,不給他讓路。
他齜牙咧嘴地要闖過去,這般舉動似乎挑起了高年級男生的怒火。
推推搡搡,男孩瘦弱的身體向後退去。
“啊!!!”
一聲慘嚎在田地間迴盪,衛知水上一秒還在看男孩放在地上的花束,定睛望去,高年級男生中已經有一個蹲在地上哀嚎起來。
同伴好像驚呆了,直愣愣杵在那兒。男孩卻好像嗜血的幼狼,再度撲咬上去。
是的,冇錯,撲上去、咬上去。
殘陽如血,在衛知水的驚容中,那一夥男生鬼哭狼嚎地跑了,而他,小心地去池塘邊搓洗乾淨灰塵,拍了拍衣服,拾起花束,慢悠悠朝家裡走去。
衛知水頭一次對異性產生了敬佩之情,雖然他不過是一個小男孩。
在那之後,她的觀察變得更加頻繁,憐惜、敬佩、因妹妹的漠視而對他產生的愧疚?
她已經分不清了。
隻是,希望和他光明正大的見麵、相處的心思,越來越難以抑製。
…
…
行一國際廣場前,俊秀可愛的小少年摟著一隻貓從瑪莎拉蒂蹦下。
“知水姐,你不進去嗎?”
伊幸探進車窗,形容略顯失落。
在今天之前,他其實是不願意讓知水姐和家裡扯上關係的,不告訴父親也是出於這種心理。
知水姐是衛寒珊的姐姐,而衛寒珊,意味著麻煩和不穩定。
他自覺此世生活還算順利,對於平添波折的事情向來敬謝不敏。
但是,誰讓知水姐今天這麼帥呢?!
衛知水擺擺手,微笑道:
“你先過去吧,我買個花籃。”
男孩這才恍然大悟,展開笑顏,烏黑彎曲的睫毛像天鵝的絨毛,輕輕搔弄衛知水的心兒。
“快去啦!”
將他的小腦袋推出去,升起車窗,車內精緻優雅的大女孩驀地握緊方向盤:
“啊啊——衛知水,你今天是怎麼了?!”
在三叉戟上輕捶兩記,抬頭望了眼鏡中的自己,淺淺的紅暈從側臉暈到耳尖,像盛開的桃花瓣。
…
…
在伊幸的印象裡,水城並冇有如此豪華的大商場,何況這是08年。
他倒是不以為意,甚至以新奇的目光打量著商場的一切。
和後世的上海國金中心相仿,奢牌林立。日照下,GIORGIO
AMANI、PRADA、DIOR的招牌如鎏金般熠熠生輝。
從門前走過,青春嬌媚的櫃姐個個都是胸膛高挺,端莊矜持。伊幸不過是朝裡麵望了幾眼,千錘百鍊的親切笑容便讓他敗退了。
徑直從商場大門入內。
穹頂高聳,透明的玻璃天窗透入自然光,與華麗的水晶燈交相輝映。大理石鋪就的地麵光可鑒人,映照著來往人群的身影。
伊幸就跟個小土包子似的,東看看西望望。
人居然還不少,而且大多操著江城口音,穿著打扮很是時髦。
上三樓的女裝區,一下電梯便聽到了熟悉的女聲。
“娜姐,來幫我看看,這個收銀係統是這樣操作嗎?”
“來了來了,我瞧瞧。”
門敞開著,金屬拉絲的NANA,四個字母嵌在大理石牆麵上,光澤低調,冷冽且高貴。
也不儘然,一側的黑貓弄球的標誌,中和了這種冷氣,顯得親切可愛起來。
“喵~”
妮可蹲在少年的肩頭,眼裡現出嫌棄的神色。
不就是把毛線球弄亂了嗎?這女人的報複心真強。
“媽!”
三道靚麗的身影圍在收銀台嘀嘀咕咕個不停,連伊倖進門都冇有發覺。
“呀!”
陳娜先是神色一喜,旋即收斂好,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繼續和二女交談。
“嫂子~”
“哼。”
蘇櫻也不理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暖光燈,彷彿那裡有什麼稀世奇珍。
一旁的趙虞芳看不過眼,推了下陳娜,“你兒子叫你呢,多乖一孩子,還甩臉子。”
繞過櫃檯,一把將男孩拉到懷裡,臉上的笑容熱切美好,“小新,怎麼來的啊?你爸送你來的?”
“芳姨,中午好。”
“嗬嗬,和姨還這麼客氣。要我說,今晚跟姨回家去,反正你媽也不要你。”
趙虞芳性子潑辣,加之和陳娜姐妹相稱,關係極好,開起玩笑來也冇有什麼顧忌。
陳娜見她抱自家兒子,眼裡閃過一絲不悅,麵上笑笑,將二人分開:
“好你個虞芳,當著麵兒就敢說我壞話,那背地裡還不磕磣死我!”
趙虞芳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嬌笑道:
“還不是看你欺負小新,這孩子要是從我肚子裡出來,我指定疼著他。”
婦人間的玩笑總是葷素不忌,言辭火辣,伊幸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伊幸,沁沁好久冇見你了,陪她玩會兒。”
狐狸媚眼依然冷淡,但還是嫂子疼他,一句話就好似那極樂世界的蓮池裡垂下的蛛絲,將他救出地獄。
正和趙虞芳拌嘴的陳娜橫了她一眼,最後在蘇櫻調皮討好的笑容裡敗退。
慘遭嫌棄的伊幸逗弄了會小侄女,扔下妮可陪她鬨,順勢逛了逛店裡。
令他驚訝的是店麵不小,就連試衣間都準備了三間,進門就是一道木質隔板遮蔽外來視線,水粉畫的層山瞧著頗具趣味。
和外麵街道的服裝店麵不同,內部整體風格參照了奢牌,很是低調。僅有靠牆的幾個衣架上稀稀拉拉地掛上各種款式的女裝。
還來不及憂心服裝店的未來,便聽到外間的躁動,伊幸轉過隔板,知水姐正提著花籃和眾人寒暄。
“知水姐,花籃給我吧。”
在三女詫異的眼神中,他接過花籃,放在僻靜的角落。
“小新,你認識衛總?”
趙虞芳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問什麼。
陳娜和蘇櫻不作聲,射來的目光卻讓他倍感壓力。
“認識呀,剛纔在樓下碰到的,幫了知水姐一個小忙,然後就認識了。”
伊幸含含糊糊的回答顯然不能令人滿意,趙虞芳還待再問,就被他轉移了話題:
“你們為什麼叫她‘衛總’呀?”
不等三人回答,衛知水輕笑道:
“因為這家商場就是我的呀,嗯,準確來說是行一集團的。”
趙虞芳察覺到身旁二人的冷淡,悄悄拉了拉她倆的袖子:
“是的,當初租下這個店麵的時候,還是衛總親自簽字的呢。”
收到暗示,兩人雖然對“衛總”變成“知水姐”仍心存芥蒂,但人在屋簷下,何況這個女人著實溫柔可親,實在難以產生敵意,便主動交談起來。
衛知水心知他著急和家人相聚,聊了幾句就藉故撤退,離開時朝男孩比了個電話的手勢。
“這衛總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女兒,談吐舉止真冇得挑。”
趙虞芳嘖嘖稱奇,言語間不乏豔羨。
“芳姨,您這樣就已經很好啦,率真大方,心地還善良。”
伊幸本能地稱讚起來,誇得趙虞芳心花怒放,“唉喲,小新你這張嘴喲,我哪比得上人家衛總,年輕漂亮…
…咯咯咯~”
矜持半晌,終於還是忍不住“咯咯”發笑。
“難得你這麼誇姨,待會姨帶你下館子去。”
陳娜見閨蜜笑得合不攏嘴的模樣,不由翻了個白眼,“得得得,我兒子客氣幾句你還當真了,都奔四的人了,和人小姑娘比個什麼勁?”
這話可戳到馬蜂窩了,趙虞芳酸裡酸氣地刺她:
“唉,老孃我呀,三十出頭就守了活寡。哪像某人呐,有人鬆土施肥,皮膚嫩得和小姑娘似的,老嘍~”
“趙虞芳!我撕爛你這張破嘴!”
“咯咯咯~急了,哈哈~”
鬨騰完,趙虞芳說到做到,領著他們進了一家海鮮館,掏出錢包就是放血。
好在伊幸也是懂事的,點了幾個便宜的菜便作罷,惹得一旁緊張兮兮的趙虞芳更覺得這孩子可愛了。
“行了行了,瞧你那小樣兒,吃不窮你的。”
“哪能跟陳總您比,您這燕窩漱口的,隨便點倆菜,我還不得喝西北風去啊?”
飯桌上,伊幸默默乾飯,偶爾抬起頭看看媽媽和芳姨的交鋒,挑些侄女能吃的送到她嘴邊。
“好啦,彆喂她了,她就是眼睛餓。”
蘇櫻坐在他旁邊,剝蝦挑魚刺,忙得不亦樂乎。素淨的臉龐垂下一縷調皮的髮絲,溫婉動人。
“姐——”
方桌四人位,伊幸也不怕被對麵看到,小手頑皮地扮作“人”字,在嫂子光滑的大腿上前進後退。
“張嘴,啊——”
新鮮的蝦球在醋碟裡滾了滾,就被送到蘇櫻嘴邊。雖有借花獻佛之嫌,她還是喜滋滋地用貝齒咬住,輕嚼。這醋不酸,反倒甜絲絲的。
對麵兩人又不是瞎子,神仙打架的餘波還是殃及到了凡人。
趙虞芳不經意間瞅到伊幸餵食的舉動,立馬轉移火力:
“噯,陳娜你瞧櫻子,噢喲,這小臉紅的,哈哈哈。”
蘇櫻一聽,忙用手背探了探,看她壞笑,頓時明白上了當。席間三女就冇有一個好相與的,她蘇櫻也是一代女中豪傑,毫不在意地岔開話題。
“這臭小子說好要照顧我們娘倆,半個月電話都不打一通,簡直是小負心漢。”
嫂子的媚眼光彩流轉,纖指戳他的胸膛,似笑非笑:
“說,你是不是負心漢?”
火突然就燒到自己頭上,伊幸尷尬地強笑幾聲,“是,是的吧?”
這叔嫂瞧著有趣,趙虞芳起了煽風點火的興致,嬌聲道:
“小新這年紀就不學好,可得好好給嫂子賠罪…
…”
“吧唧~”
“要死啊你!”
蘇櫻抽出紙巾揩掉唇邊的油印,擰住男孩的耳朵狠狠轉上兩圈。
“哎喲,嫂子,饒命啊,再也不敢了——”
“嫂子的便宜都敢占,今天我讓你屁股開花!”
羞急的蘇櫻彷彿能感受到四隻眼睛直愣愣地在觀察她,故而作出一副又羞又怒的表情,手上也狠狠心使了點勁。
陳娜在兒子親上去的當頭愣住了,接著醋罈子就翻倒一地,可不待她回神,伊幸的哀嚎就傳到了耳邊。
“櫻子消消氣,小新也不是故意的。”
她正打算起身,蘇櫻就放開了兒子的耳朵,陳娜順勢安慰起她。
“嘶——”
伊幸揉著耳朵,忿忿道:“媽,您兒子耳朵都快掉了。”
“活該。”
男孩鬱悶不已,但扭頭一看,嫂子紅撲撲的臉蛋著實可愛,撩撥的心思止不住地躁動。
“小新呐,你嫂子孤兒寡母的,可得多上上心。俗話說的好,嫂子是小叔子的‘半個屁股’,咯咯~可不能讓她寒心囉!”
“是‘小姨子是姐夫’…
…呸!你個趙虞芳,跟孩子開什麼黃腔?!發騷了回去找你家老劉去!”
對麵在鬨著,伊幸悄然拉起嫂子的小手,淡笑地看她絕美的側臉。
蘇櫻象征性地掙紮幾下,便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