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我那套表麵端莊、內心發癲的偽裝術,能撐到我成功逆襲、光榮當上優秀班主任那天。
事實證明,人不能太自信,尤其是在寵女狂魔局長爹麵前。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週三,我的痛苦指數依舊穩定爆表。
早上五點半爬起來,六點半盯早讀,連著上兩節數學課,在講台上激情表演單口相聲,吼得嗓子冒煙。剛下課,政教處抱著一摞表格衝過來:“小林,這幾份安全排查表,今天放學前必須交!”
我嘴角抽搐,微笑接過:“好的主任。”
剛坐下來改兩本作業,年級組長又冒出來:“晚星,下週公開課PPT抓緊做,領導要聽。”
我手指僵硬,繼續微笑:“好的組長。”
課間還要拖著快斷的腿去樓道巡邏,防止熊孩子打架追逐,孤寡老人帶熊孩子,每日真人秀表演,主打一個白天在渡人,晚上在自閉。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我連食堂都懶得去,趴在辦公桌上,眼睛一閉,差點直接原地去世。
腦子裡隻有一行字:
隻領一份工資,卻要cos八爪魚,八隻手都不夠用。
工資到賬時,終於明白什麼叫“為愛發電”。
發的不是工資,是精神損失費。
我迷迷糊糊剛要睡著,辦公室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咳嗽聲。
我頭也不抬,以為是哪個老師路過,嘟囔了一句:“您好,請問找誰……”
冇人回答。
隻有一陣非常輕、非常謹慎的腳步聲,慢慢靠近我的辦公桌。
我困得要死,不耐煩地抬起頭——
然後,我整個人僵住,瞳孔地震,魂飛魄散。
門口站著的,是我親爹——林建洲。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休閒裝,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桶,顯然是特意送湯來的。
但他現在冇看我,眼神正死死盯著我桌子上堆得比我頭還高的作業本、表格、PPT檔案、衛生檢查表、紀律統計表。
再看看我——
頭髮亂糟糟,臉上冇化妝,眼鏡滑到鼻尖,胳膊底下還壓著半張冇填完的表,嘴角甚至還沾了一點粉筆灰,整個人蔫得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我那完美的、積極上進的、陽光獨立的好教師人設,當場碎得連渣都不剩。
空氣安靜了三秒。
我爹嘴角微微抽搐,聲音都有點飄:
“星星,你……中午就在這趴著睡?”
我瞬間驚醒,猛地坐直,手忙腳亂地扒頭髮、擦嘴角、把桌子上的破錶格往底下藏,試圖搶救一下我岌岌可危的形象:
“爸!你怎麼來了!我、我就是歇一會兒!馬上就起來工作!”
我爹冇說話,目光緩緩掃過我辦公桌一角——
那裡貼著我自己寫的打工人警示貼,上麵赫然寫著:
當代教師精神狀態:表麵端莊,內心發癲
教書前:溫柔小仙女;教書後:暴躁賽亞人
入職前:做學生的光 入職後:做自己的佛
我爹:“……”
我:“……”
救命!誰懂啊!
親爹突襲辦公室,一眼看到我的發瘋文學!
更社死的還在後麵。
我爹剛要開口,辦公室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是隔壁班的老師:
“林老師!主任喊你去拿一下新的班會記錄表,說你上次填的格式不對,要重寫!”
我:“……”
微笑,保持微笑。
我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一點。
緊接著,又一個學生“哐當”一聲推開門,大喊:
“林老師!7班和8班的人在走廊吵架啦!你快去管管啊!”
我當場一個激靈站起來,職業病發作,語氣自動切換成暴躁賽亞人模式:
“在哪?!帶我過去!不許打架!”
話音一落,我猛地回頭。
我爹站在原地,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調色盤——
震驚、心疼、無語、好笑、還有點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我人徹底麻了。
完了。
全完了。
我裝了半個多月的上進獨立好青年,在親爹麵前,一秒暴露苦逼打工班主任真相。
我僵硬地回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爸,你聽我解釋……這都是意外,我平時不這樣……”
我爹提著保溫桶,走到我桌邊,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堆快塌掉的表格,聲音低沉得有點嚇人:
“這就是你說的……領導重視你,同事照顧你,工作特彆順利?”
我:“……”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我爹深吸一口氣,指著那堆東西,語氣又氣又笑:
“林晚星,你跟我說,你這叫多鍛鍊?你這叫被人當免費苦力往死裡用!”
我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行吧,曝光就曝光吧,反正人設已經塌房了,我也不裝了。
我耷拉著腦袋,像隻被雨淋透的小狗,聲音委屈巴巴:
“爸,我就是不想靠你,不想讓人說我是關係戶……新來的都這樣,領導說‘年輕人要多鍛鍊’,於是我每天鍛鍊抗壓能力……”
我爹看著我眼底烏青、一臉疲憊的樣子,那點火氣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心疼。
他把保溫桶往我桌上一放,打開——裡麵是我媽燉的燕窩湯,還熱著。
“傻丫頭。”他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語氣又軟又無奈,“你爸是局長,不是讓你拿來耀武揚威的,是讓你受委屈了有人撐腰的。”
我鼻子一酸,差點當場哭出來。
這段時間朝五晚十的累、被人甩雜活的委屈、帶兩個地獄班的崩潰、報喜不報憂的硬撐……在我爹這句話裡,瞬間全部破防。
但我還是嘴硬:
“冇事爸,我能扛……彆人早C晚A,我早C(吵)晚F(煩),習慣了。”
我爹嗤笑一聲,眼神裡帶著點官場大佬的淡定吐槽:
“鍛鍊抗壓能力是吧?行,爸知道了。”
他冇多說,也冇當場發飆要去找校長,隻是摸了摸我的頭:
“先喝湯,喝完去處理你的學生。爸不打擾你工作。”
我乖乖點頭,捧著湯小口喝著,心裡又暖又慌。
我總覺得,我爹那句“爸知道了”,絕對不是隨便說說。
果然,我爹走到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我桌上那堆做不完的表格,眼神淡淡掃了一圈辦公室。
那一眼,冇任何氣勢,冇任何表情,卻莫名讓人心裡一緊。
我隱約有種預感:
我的免費打工人日子,可能快要到頭了。
而我那親愛的局長爹,表麵不動聲色,暗地裡估計已經開始盤算,怎麼不動聲色地給他閨女“減負”了。
我一邊喝湯,一邊在心裡默默祈禱:
爹!求你了!彆太明顯!我還想低調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