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正麟的慘叫不絕於耳,但此刻的宗錦完全沒有餘裕,卻關心這聲音是否會被人聽見,又是否有人會闖進來。那隱隱而來的絲竹聲在慘叫聲中染上濃烈的色彩,樂正麟像蠕蟲似的掙紮,卻在劇烈的疼痛中失了方寸,無論如何也無法從宗錦身上逃離。
宗錦早都失去感覺了。
他所剩下的,是種困獸的本能。
他的雙腿過於用力,小腿與大腿的肌肉紛紛暴起,像要將樂正麟直接絞殺的蟒蛇。他的牙深入對方的皮肉之下,血失控地往下湧,將他、將樂正麟,還有床榻,都染成顯眼刺眼的紅色。
房間裏一片狼藉,卻遲遲未有人進來保護樂正麟。
彷彿是怕打擾了樂正麟尋歡作樂,這外頭無人值守;而再遠些的地方,恐怕早都被絲竹亂了耳,哪聽得見這房中的動靜。隻怕是聽見了些許,也隻會當做是樂正麟正在享用美色,不會再深思什麼。
這便給了宗錦機會,他死命地咬,下頜兩邊已經痠痛得像是筋肉斷裂;但他不管不顧,隻管將牙鏟進更深處,要將那塊肉、那下頭的血脈全給他咬下來。
“啊啊——啊啊啊——”
這場殊死搏鬥持續了好一會兒,床板被掙紮中的樂正麟拍得啪啪響。直到樂正麟的叫聲弱下來,掙紮的動作也隨之失去了氣力;宗錦仍舊不放鬆,反而乘勝追擊,嘴咬著鬆一鬆,再更狠的咬下;牙便在對方的肉裡磨著,磨得一股股血流時大時小地湧。
“…………”
時間彷彿被無形之中放慢了數十倍,宗錦從那種野獸似的暴戾中醒過來時,伏在他的身上的樂正麟,已經全然沒有了動靜。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嗅到、嘗到血的腥臭,可他依然不敢鬆口,隻呼吸急促地保持著那動作。
樂正麟就這樣,再沒有動彈過。
約莫再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宗錦終於放鬆了下頜。
他的臉頰與雙腿,已經用力過度到失去了知覺,就連放開樂正麟都很勉強。而對方已經是具屍首了,即便宗錦鬆開,他也隻能一動不動地伏在宗錦身上。宗錦垂下眼,去看自己眼前極近處樂正麟的側頸;那裏已經被他咬得皮開肉綻,模樣看了都叫人反胃。
“唔……呸!”宗錦倏地往旁邊嘔出一大口血,用側肩頂起來,將屍首直接從身上推了下去,“呼,呼……”
屍首砸在地麵,“咚”地悶響。
像是剛從染缸裡爬出來的宗錦,憑著腰力慢慢坐起身,一邊看下頭樂正麟的慘狀,一邊將腿挪動著放下榻。
——他差點就栽在這畜生手裏了。
劫後餘生的喜悅來得很遲很緩,外頭的樂聲依舊不斷,倒是給了宗錦一些喘息的時間。他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腦子從剛才那種被憤怒完全侵佔的狀態裡出來。待雙腿稍微恢復了些,宗錦立刻虛弱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屋內臨窗的小桌前。他背過身側著頭,拚命地踮起腳,將被綁著的手腕遞向旁邊立著的蠟燭。搖曳的燭火很快便纏上了麻繩,一股焦味冒出來,慢慢在上麵燒出裂口。
那火甚至燒到了腕子的肉,灼傷感與刺痛讓人本能地想躲開。但宗錦好像沒有感覺似的,手抖著繼續讓它燒。
直到麻繩被燒斷,宗錦倏地掙開雙臂,率先用裡抹過自己的下半張臉。
即便沒去照鏡子,他也能想像出自己此刻的狼狽——身上的女裙已經被血浸透,他的臉上,脖子上全是粘稠的血。可宗錦沒有閑工夫再洗個澡,他還有事情要做。
他如此想著,不情不願地看向腳邊的屍首。
那個和泉,不知何時就會回來;雖然沒有憑據,宗錦卻莫名覺得他定然能聞出房裏的血腥味,屆時闖進來看到這一幕,他就算不死,也會被帶進大牢裏脫層皮。他沒有時間等自己的情緒穩定。
宗錦倏地蹲下,將屍首推動著翻了個麵,毫不客氣地伸手進樂正麟的衣襟之中,四處摸找。
對方身上不僅帶了鼓鼓一袋銀子,還有絲絹,還有他樂正麟的私章。可這些都不是宗錦想要的,他將那些東西胡亂地丟在一旁,轉而又去搜樂正麟的衣袖、腰帶,甚至褲腿與長靴,他都沒放過。
而宗錦要找的東西,就在樂正麟裏衣的內袋之中。
他隔著布料,摸出上麵凹凸不平的紋路,一瞬間便知道自己找到了。樂正麟的內袋裏,放著的是塊令牌,不知是什麼材質製成的,薄卻硬,摸起來像冰塊似的冷。那令牌約莫隻有宗錦的手掌大小,正麵是密密麻麻看不出究竟是何的紋路,而北麵是“樂正”二字。令牌之下還繫著紅繩,上頭繩結的係法,宗錦從未見過。
這是樂正家的兵符。
氏族之間身份的象徵,便是這輕巧的令牌。
然而尉遲家早就擯棄這種無用的東西,所有事務,隻有蓋過尉遲嵐的黑玉印才能作數。若不是如此,當初洛辰歡手裏的黑玉印也不會有如此分量了。宗錦掂量著令牌,另隻手摸過自己腰間那支骨笛,快步去推開窗,對著外頭深邃夜色用力吹響。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