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本能發作般,宗錦疾疾退後幾步,從那刀刃上散發的危險中脫身;然而樂正麟身邊跟著的這個男人,顯然不是一般人,下一瞬便破門而入。
他不僅動作快出了殘影,而且在破門那瞬間竟還有餘裕準確無誤地拔下那把刀。宗錦的眼睛還在捕捉男人的動作,而閃著光的刀刃已經從他眼前經過,兇悍地停在他脖頸咫尺處。隻要輕輕一劃,宗錦便會成為刀下亡魂。這剎那宗錦連呼吸都卡在了喉嚨裡,背後一陣惡寒,全身繃緊到一動不動。
對方微微側過頭,目光卻牢牢鎖在宗錦臉上,沖身後道:“麟公子,她定然是細作。”
“唉……”樂正麟嘆著氣,慢條斯理走進房,臉色微慍道,“那便是吧。”
“麟公子,若是尋常女子,恐怕早嚇得站不住腳了。”那男人繼續道,“久久不見赫連家的動靜,原來是想著這種招數,反倒是坐實了那訊息……”
聽見這話,宗錦頓時皺眉——他被樂正麟除掉也不算什麼,隻能說是賭錯了;但他現如今被按上了赫連之名,這一招棋錯,便會使得赫連那埋伏在長生穀之外的八千人,努力全白費。
怎麼辦?立刻否認?
不,那樣太此地無銀,反而能坐實他赫連家細作的身份。
被刀架在脖子上,宗錦脖頸上的筋都綳直了,襯得他更加削瘦。但眼前二人絲毫沒覺得他是男兒身,反倒樂正麟更動心了——他尤其喜歡這種女子,太柔弱無骨的玩起來沒有意思。男人再說:“那公子,是扣押回大牢,還是即刻殺了?”
接著這句話,宗錦突然冷笑起來:“殺,殺了我,赫連還有八萬人會來踏破樅阪,我倒要看看你們能不能殺完。”
“喲,這就承認了,”樂正麟玩味道,“這麼說還真是赫連,赫連家好大方啊,捨得送這麼漂亮的小娘子出來送死。”
可男人不這麼認為,反倒眉頭深鎖地沉思了一瞬:“恐怕沒這麼簡單。”
“嗯?”
“這麼輕易就承認了,”男人看向宗錦,目光冷峻,“反而叫人覺得是故意為之。”
宗錦強撐著笑了幾聲:“哈,哈哈,我赫連纔不屑於躲躲藏藏,我就是來殺樂正麟的;今日被你們發現,算我失手,要殺便殺,休想從我嘴裏套出任何情報!”
這話一出,男人便肯定:“麟公子,該扣押進大牢,好好審問;尉遲,皇甫,都有可能。我不信赫連家的人會如此大意。”
——果然,樂正麟雖然是個好色的蠢材,但他身邊這個男人不是。
——不僅不是,這男人還生性多疑。
宗錦再沒有說更多,若再說得多,隻怕叫男人覺得他刻意。他直接揚起下巴,大有一副視死如歸的氣勢:“來,殺了我。”
他並非是真的不怕死,而是篤定此人不會將到手的情報浪費,定然會將他抓起來嚴刑拷打。
“麟公子,該押回去……”
“急什麼,不急這一宿半宿的。”樂正麟道,“既然是姦細,那我也就不用留手了。”
這話來得突然,宗錦竟沒聽懂他的意思。
樂正麟不緊不慢地往宗錦麵前走了幾步,又繞過他身後,目光猶如千萬隻手,在宗錦身上摸了個遍。不祥的預感在宗錦心裏隱隱約約地鬧騰,他現下卻什麼都做不了。片刻後,樂正麟才道:“把她綁了,等把我伺候好了你再帶去大牢不遲。”
“公子……”
“你是想左右我的決定嗎?”樂正麟道,“不管是尉遲還是赫連,送上門的小美人,我沒道理不要……你隻管照我說的做。”
“……是。”
樂正麟的話猶如晴天霹靂,直接劈在宗錦身上。
他怎麼沒想到這個——不,他是沒想到樂正麟好色到如此境地,居然明知道他是細作,還打算玩一遍?!
那男人倏然收起刀,轉手便不知從哪兒弄出了條麻繩,朝著宗錦逼近。對方動作之快,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未留給宗錦,轉眼間便將他雙手反剪到了身後。粗糲的麻繩纏上宗錦的手腕,男人和樂正麟正相反,全然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那麻繩緊到好似勒進了他腕骨中。
宗錦一時間都忘了罵人,隻顧著拚命扭動身體,想著逃脫。
男人嫌他掙紮礙事,索性用刀鞘砍在宗錦的側頸。
劇痛襲來,宗錦頓時往下栽;這原本是他打算對付樂正麟的招數,卻沒想到現在被劈暈的人竟然是他。強烈的眩暈感讓他忍不住闔上眼,眼淚也無法抑製地滲出,濡濕了眼睫。男人接住他,直接將他抱著扔上了旁邊的床榻。
宗錦就在昏厥過去的邊緣,努力繃住自己那口氣,硬生生保住了神智。
樂正麟道:“你下手那麼重,她若是死了,我可就沒得玩了。”
那個叫和泉的男人恐怕也有些無語,隻能道:“……公子放心,死不了。”
“那便好。”
耳旁二人的聲音都變得似遙遙傳來,宗錦腦子裏閃過些淩亂的畫麵,多數是和赫連恆待在一起時,還有些是從前洛辰歡跟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哪個都不想看,卻不得不撐住精神;他很清楚,隻要一卸力,他便會昏死,到時候便真是任由樂正麟擺佈了。
他怎麼這麼難,借屍還魂活過來,先是陰差陽錯地和赫連恆行了那事,現如今又要被樂正麟〇暴。
“你先去將此事彙報給哥哥,”樂正麟接著道,“晚點再來接這小美人去大牢,該怎麼審就怎麼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