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吼沒起到什麼作用,所有人依舊盯著他的臉,“你最漂亮”四個字**裸地寫在眾人臉上。
宗錦就是有心想再反駁,也被一群大老爺們兒這般的眼神盯得渾身難受——況且要論身形嬌小像女人,即便他再不想承認,他也當屬營中之最。
赫連禪大大咧咧將那件衣衫從兵士身上剝下來,抓著它往宗錦麵前一懟:“你來,穿上。”
“老子不穿女人衣服!”
“訊息是你帶回來的,這裏最像女人的也是你,”赫連禪直白道,“莫不是你貪生怕死,對赫連不忠?”
“……老子都帶了訊息回來,還要去以身犯險,還要扮女人,你們赫連家的都是畜生嗎?”
“你敢辱我赫連?!找死!!……”
眼見赫連禪要拔刀,男人低聲嗬斥了句:“放肆!”
赫連禪的性格,和他堂兄絲毫不像,倒是和宗錦有幾分相似,一點就著。羅子之更顯冷靜,他輕輕一挪步,站進二人中間,拿過那件衣衫道:“爭論無用,但你須得試試。……你若是不試,就是違抗軍令,軍中上下皆為了赫連盡忠,無人可以例外。”
話說得在理,可穿女人衣服這事,對於宗錦而言,也叫奇恥大辱。
更莫提穿了女裝之後的事——那是要跑去以色引誘樂正麟的。
眼下所有人都站在了他的對立麵,唯獨有權利讓他逃過一劫的,隻有赫連恆。然而赫連恆並不說話,既不要求他服從,也不出言阻止羅子之的逼迫。他就隻是在那裏冷眼旁觀,好像還在跟宗錦置氣。
戰事在即,眼下這確實是唯一好用的法子。
若是無人犧牲自己去冒這個險,赫連軍就是再驍勇善戰,到硬闖進岷止城,恐怕傷亡也要超過七成。真到了那般田地,想要繼續將樅阪全數拿下,也成了不可能之事。
短短一瞬,宗錦卻已經能將未來的境況全想一遍。
他驀地從羅子之手裏扯過衣衫,忿忿站起來,嘴裏含糊不清地唸了句:“大丈夫能屈能伸……”
素白的衫子抖開來,襟口袖口衣擺,都點綴著鵝黃的迎春花刺繡,模樣簡樸大方,甚是好看。景昭這〇賊偷得還齊全,不僅將外衫拿了出來,底下鵝黃的襯裙與同樣綉滿迎春花的腰帶都拿上了。宗錦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直接將自己身上的勁裝脫去,露出下頭灰色的裏衣褲,再將無香的衣衫穿上,大喇喇地去繫腰帶。北堂列在旁看熱鬧不嫌事大:“襯裙,襯裙,都穿上……”
“要你他孃的再旁邊囉嗦了?!老子還不會穿衣服了嗎?!”
宗錦兇巴巴地喊著,一邊喊一邊脫了鞋,抬腿捅進襯裙裡。襯裙的腰處七七八八還有幾根繩,宗錦實在是弄不明白這些繩該如何繫上,便站在那兒胡亂地塞;可將繩子全塞進腰縫裏,那襯裙又無法在他身上掛住,一時間他竟然被這套女子衣衫給難住了。
羅子之淡淡道:“我幫你。”
“哈……”
對方還身披戰甲,就在宗錦麵前單膝蹲下,抓著襯裙的繩交叉著綁在宗錦腰際兩側。
正當宗錦疑惑他怎麼會這些時,北堂列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解釋道:“子之成親的早,愛女現在都十歲了,他可沒少在家裏替女兒穿衣梳頭。”
“閑話少說,”羅子之道,“抬手。”
宗錦就像個人偶似的,垮著臉依言抬手;羅子之倏地將他裏衣脫去,露出他精瘦卻不顯柔弱的胸膛。大庭廣眾的脫衣服,他不是第一次;但大庭廣眾被人扒了衣服,確是頭一遭。宗錦臉色差得離譜,卻又不好現下反悔,隻能任由羅子之替他對好襟口,繫上腰帶,終於將這套衣裙穿好。
“好了。”待到羅子之讓開來,身著女子衣衫的宗錦才終於展露在眾人麵前。
這一瞬間,帳內搖曳的火光下,宗錦就好像剛從畫卷裡走出來的鄰家美人似的,將眾人看傻了眼。
他不施粉黛,衣著簡樸,那點鵝黃小花的點綴恰到好處,襯得他眉宇間清雋秀麗。再看看領口——尋常女子,下頭總是要穿上純白的裏衣,又或者好幾層襯底;宗錦那襟口之下,卻是裸露的麵板,鎖骨被光映照得好生顯眼,實在勾人。
隻是他這套裝束,經不起往下看,下頭仍是沾滿塵泥的靴子,顯得不倫不類。
半晌無人開口說話,宗錦拉著臉,咬牙切齒地看著別處,不想與這些糙漢子目光相接。
赫連恆也看著他,看他修長的脖頸與被衣衫襯出的窄腰,心頭多了些鼓譟。宗錦確實漂亮,這點他早便知曉;隻是從未見他在意過著裝,也不知道他細細打扮下來能美成這樣。倘若說宗錦是水做的美人,那有些不對;他即便身穿女子的衣飾,仍有股骨子的颯爽。這種颯爽與他的相貌結合,著實叫人心動。
可男人想到的不止是這些,還能想到宗錦身處花紅柳綠的娼館時,是怎樣裝點得明艷動人,又是怎樣對那些恩客賣笑的。
他垂下眼,看向別處,沉沉地吐出胸中的濁氣。
“……那樂正麟既然好色,此計定成。”赫連禪率先回過神來,匆忙道,“就你去,最為妥帖。”
其餘看傻眼的兵士們也總跟著搭言:“對,我也覺得,活脫脫就是個小女子……”
“就是就是,一點也看不出來是男的……”
“就是著鞋得換了……”
衣衫已經換上了,宗錦身為男人的自尊心也消磨得差不多了。他不怕以身犯險,更不懼那個什麼樂正麟,便索性道:“我去就我去,隻不過還得商議好,兩邊須得同時動手纔能有奇效……”
“那還須靠江意的猛禽……”北堂列道。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起來,彷彿都因為找到了突破口而心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