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什麼啊,少睡兩個時辰死不了人。”宗錦粗暴地拽住少年的手,硬拽起來,“生前何必睡,死後自長眠!”
景昭連眼睛都無法完全睜開,想站起來腿也使不上勁。就算少年再怎麼有精力,在大部隊前方身心繃緊地探了幾天下來,也再騰不出更多體力了。宗錦咬著牙連拽了幾下,也沒能把他拽起來:“……景昭!”
“就,就睡一個時辰……”
景昭反反覆復都是這句,再說不出別的。
“沒用!白吃那麼多飯了!”宗錦啐了句,“那我問你……”
“嗯……”
宗錦左右地看了看,確認過無人注意此處,才壓低了聲音問:“那你告訴我,江意在哪個方向。”
“什麼……”一聽見這話,景昭的睏意都稍稍退讓了些,“哥打算做什麼嗎?”
“沒什麼,確認一下罷了。”
少年揉著眼睛,搖搖晃晃地抬起頭:“……不可能,肯定是想做什麼。”
“你很懂老子嘛。”宗錦嘴角上翹著,一巴掌拍在景昭的腦門上,“還睡不睡了,嗯?”
“哥你這麼吵,我也沒法子睡啊……”景昭一邊說,一邊打了個長長的嗬欠。
宗錦轉身在他身邊坐下,裝得好像他二人隻是關係要好在這邊一塊兒休息的模樣。而他的目光,就沒徹底地離開帥帳過,現下還在盯著油布上映出來的、赫連恆的身影。
他忽地收斂了剛才的隨意,低聲說:“你還記得那些哨兵的位置麼,江意是怎麼安排你們的?駐守在哪裏?”
“……記是記得,可……”“我要去長生穀,”都不等景昭提問,宗錦直接說,“但是得想法子繞開這些人。”“那怎麼行,長生穀裡肯定有樂正軍鎮守……”“我未必不知道?”
宗錦說著,伸手想撿根樹枝,可手在身邊摸了一圈,也沒摸到樹枝。他索性伸出食指,徒手在地上勾畫起來:“這裏距長生穀約莫就四五十裡,三十裡外有人鎮守,但總不可能是完全封死了所有路吧?倘若真那麼做,你們斥候部隊也不可能如此順利。”
隻見小倌白皙的手指沾上了黑泥,在地上劃出一條條歪歪扭扭的線,乍一看好似哪根線都不對,可整體看過去,任誰都能看得出,這是長生穀進樅阪那一塊的地圖。宗錦有這憑記憶畫地圖的本事,景昭絲毫不覺得驚訝;更讓他覺得驚訝的是宗錦所言之事。
“所以說,一兩個人的話,完全有可能避開所有耳目進去長生穀。”宗錦說。
“可是,可是長生穀進去後,就是岷止城,外頭不知道駐紮了多少樂正軍……”
“就是因為樂正軍在那兒,我纔要去看看,”宗錦一邊說,一邊豪邁地勾住景昭的肩膀,倏地將人箍住,二人肩頭抵肩頭地湊近,他再接著道,“我自有辦法,如今便是要你替我帶路;你若不想,也不勉強,隻須將位置都給我標出來便行。”
景昭算是聽明白了——宗錦這是打算隻身入敵陣,換句話說,約等於找死。
“……哥,這真的行不通,”景昭眉頭緊皺,露出與他少年麵容並不相合的神情,“要是行得通,主上肯定就派人這麼做了……這太危險了。”
“你信我的判斷,還是信他的?”宗錦不爽道,“況且我有的東西他沒有,自然他不敢這麼做。”
景昭不解:“什麼東西……”
“有這把孱弱的身子骨,”宗錦道,“還有久隆口音。”
饒是他這麼說,景昭依然沒聽明白其中的意思。
縱然現如今,他們都該歸屬於赫連家,都該稱赫連恆一聲“主上”;可在景昭的心裏,宗錦就是那個尉遲嵐,能憑藉一己之力在戰場上化腐朽為神奇的惡鬼……也是他最崇拜的人。
景昭沉默片刻,忽然重重點頭:“那我給哥帶路。”
“不睡覺了?”
“不差這一個時辰!”景昭說,“現在出發?”
“對,就趁現在營地還未搭好,無人會在意兩個小卒的去向,”宗錦盤算著道,“我即刻去牽馬,南麵五十步的林子裏見。”
“好!”
——
誠如宗錦所言,眼下所有人都在忙碌,幾處放馬地人手都不夠,根本看不住所有的馬匹。赫連恆更是在帥帳裡依舊商議著接下來的計策,同樣無暇去管宗錦此刻在做什麼。於是宗錦的計劃一帆風順,偷偷摸摸牽走兩匹看起來精神頭比景昭好的馬,鬼鬼祟祟進了南麵小樹林裏。
未免馬蹄聲太重,驚了赫連軍的人,二人隻得牽著馬一路往南麵走,足足走了半個時辰。待宗錦俯身下地側耳聽,都聽不清楚赫連那邊的動靜後,他們才終於騎上馬。
“斥候隊是怎麼分佈的!”
“按八卦陣型,六人一組……到處都有標記的,繞開標記就可以避開人!”
“標記怎麼看!”
“我會看!”景昭低聲喊著,倏地夾進馬腹,加速超到幾宗錦前麵,“我來帶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