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紮的事宜並未那麼快結束,兵士們該忙的繼續忙,該值勤的已經開始執勤,人來人往,多而不亂。在這種情況下,也無人有閑心去注意宗錦在做什麼——赫連軍裡不少人都聽見過風,說是他們的主上得了個新的男寵,疼愛得緊,時常帶在身邊,就連這次出征都不例外。
且宗錦那臉、那嬌小的身形,無異於將“男寵”二字刻在身上。
軍營裡對這樣以色上位的人最是不齒,隻要赫連恆不下令,所有兵士都會直接無視他;說來是不痛快,可現在這倒幫了宗錦的忙。他在駐紮地一個個帳篷間穿行,既無人阻攔,也無人在意。
很快宗錦便找到了個好位置,在帥帳的南麵方向,堆放著不少剛撿回來的柴枝,最適合掩藏身形。
他警惕地朝四周掃了幾眼,確認無人注意到他後,才鑽進了柴枝與帥帳之間的空隙裡,蹲下身儘可能地藏起來。也隻有這種時候,嬌小的體格才能派上點用場。宗錦自嘲地想著,靠近厚實的油布,找著拚接處用麻繩拴上的縫隙,小心翼翼伸進去一指,再勾開些,弄出可供他窺視的小洞。
“……若是沒發現,我們大可不必著急,”正在說話的是宗錦不認識的兩人其中之一,“位置都已經摸清楚了,安排四隊人馬過去,同時擊破,不僅讓他們無法回去報信,運氣好的話還能從他們嘴裏撬出點訊息來。”
北堂接話道:“若是已經發現了呢?也許是裝作毫無察覺,其實設好了埋伏等著我們。”
那人長得與赫連恆有幾分相像,隻是不如赫連恆那麼俊秀,說話的口吻也截然不同,很是激動:“若是被發現了也無妨,樂正定然不敢正麵和我們對抗,大不了就是敵不動我不動,等禦泉和乾安兩地的人抵達側翼,三麵齊發,就是有所防備也無用了。”
“禪將軍,你倒不如說,咱們直接衝過去,硬碰硬好了。”另一人道,“如今這境況不就是在於,不知道對方是否發現麼?”
宗錦在外聽著他們的爭論,嘴角不自禁上揚,不屑地笑了笑——就這?赫連家的家臣就這點本事?
單單是聽景昭與他說的,那些監視者的狀態,宗錦都敢確認,對方決計不知赫連恆已經率軍動身的事。人人騎馬,要的是機動力,可隨時馭馬回樅阪;四人一隊,顯然是為了防止有所意外,四個人中隻有要一個人能逃跑就行;再加上吃的都是野畜而不是乾糧……樂正氏大約早就得到了赫連恆要攻打樅阪的訊息,但又對行軍的具體安排一概不知,隻能將哨兵放出來幾十裡地外,以求訊息能儘早傳回,好讓他們應對得宜。
由此再往下推,如若他們察知了赫連軍已在三十裡外,早便無須守著等大軍壓境,而是全部撤回。
不得不說,江意率領的斥候部隊相當有用,若是再近些,等對方發現了大部隊的蹤跡,肯定會將哨兵的痕跡全部抹掉再離開。打仗打的不僅僅是刀對刀,更是算計謀略與情報。
而且宗錦還能從這點情報裡推出更多的東西來——赫連恆點兵出征是極其突然的,訊息既然能漏出去,又漏得不是那麼詳盡,自然這訊息是在出征前便已經送到了樂正氏手裏。以他對男人的瞭解,預先通知好全軍待命並不符合男人的作風……內鬼就在赫連恆親近的家臣之中。
隻是他想不明白,訊息要如何送出去。
有江意在,相信整個軻州都飛不進一隻鴿子。
宗錦一邊思忖,一邊稍稍偏過頭,將洞再拉得開些,往帥帳深處看。已經摘下頭盔的赫連恆這才映入他的視野中,男人的髮髻放了下來,隻隨意高束著,是宗錦最常見到的模樣。赫連恆身旁便是張開立著的樅阪地圖,聽著家臣們的對話,男人隻看著地圖,半晌都沒回話。
北堂列就在這時道:“我有一計,可以試試。”
男人頭也沒回,言簡意賅:“說。”
“我們可以不用管這幾處的人,全軍過不去,但幾個人應該還是很好闖入的。”北堂列如是說,“不如安排江意帶斥候部隊幾個人直接突破,過長生穀看看情勢,再看是直接突破還是使點計謀。”
另一人道:“好,這個好。”
帥帳內短暫地沉默了片刻,三個人都在等赫連恆發話。
宗錦在外窺視,卻忍不住在心裏將北堂列的話反駁了個遍——三十裡外有哨兵,不代表後麵就沒有哨兵了。樂正君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隻派幾十個人去擔此重任。按常理而言,三十裡外的哨兵該是先鋒,越往後走哨兵越多越密集才對。哪怕江意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帶人無聲無息闖過去,甚至闖到長生穀。
長生穀是樅阪北麵唯一的入口,是環繞樅阪的群山之中一處天然的峽穀。那種隘口易守難攻,如無意外,長生穀那兒定然屯了大把的士兵與輜重。
“行不通。”男人終於開口,“後麵是何情形眼下未可知,很可能弄巧成拙,反而打草驚蛇。”
北堂列即刻接話:“若是影子二人,肯定可以。”
這話倒提醒宗錦了,赫連恆身邊一直有兩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影子,這種極其危險的潛入,那兩人肯定比江意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