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香姐我來吧,我來,這個送到哪兒?”
“無香姐要打水嗎,我去!要幾桶?……”
“無香姐是要叫劉管事?我去叫!……”
無香洗過手,將圍裙解下掛在一旁,眼看要離開後廚。剛還在幫忙搗糯米的景昭,立刻殷切地跟了上去:“無香姐……”“景昭,”無香腳步不停,頭也不回,“你成日跟著我是要作甚?”
“我、我最近禁足……也不能出府,”景昭忸怩著說,“長日無事,就想幫著無香姐做點什麼……”
“我現下要去看賬,你回吧。”
“我陪你看!”
無香瞥他一眼:“回臥房看賬。”
女兒家的臥房,男子自然是不可以進去的。景昭倏地紅了耳朵:“那,那有別的事我再來給無香姐打下手……”
那邊景昭追著無香往偏院裏邊說邊走,這邊赫連恆與江意閑庭信步似的剛從訓練場回來。
江意麵無表情,聲音壓得很低:“灰背隼死了。”
“可惜了你多年照顧,”赫連恆說,“怎麼死的?”
“……叫人一箭射死的。”
赫連恆側目看了他一眼:“……誰?”
“不知道。”
從江意的口吻裡不難聽出他的心疼——他那手訓鳥的本事和尋常玩鷹人不同,灰背隼也好,另一隻白頭鷹也好,都是從破殼起他便細心照顧著養大的,纔能有那心意相通的本事。江意垂著眼,收斂著情緒,儘可能平靜道:“它白日裏都躲著休息,晚間纔出去放放風;晚上想射殺它絕無可能……恐怕對方是知道它平日裏停在哪兒。”
“接著說。”
“軻州有人在偷偷與外人互通有無,”江意說,“怕來往信鴿被灰背隼截下……我這麼覺得。”
赫連恆咀嚼著話裡的深意,良久沒有回應。
二人就這麼走了好一陣,剛剛好看見宗錦睡眼惺忪地從下仆的院子裏走出來,朝著赫連府大門走。江意一看出宗錦所去的方向,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宗錦每次出門,主上就喜歡讓他緊隨其後,名為監視,實為保護。
他連忙說:“若殺灰背隼的人,和樅阪有關係,那主上的謀略,可能已經泄露了。”
赫連恆快速道:“灰背隼死了,你該難受還是難受,莫要撐著……莫要打草驚蛇。出征樅阪之前,你晚上需得將府裡守好;若不是府中人,那勾連也便勾連了。”
“若是府中人,那主上定要小心。”
“我知道。”赫連恆語罷,一拂袖往中庭調轉腳步,“忙去吧。”
“誒?那宗錦……”
“宗錦怎麼了?”赫連恆淡淡道,“他想出去逛便讓他去吧,天黑自然會回來的。”
“是……”
江意所謂的小心,並非是擔憂有人會暗殺赫連恆;男人不僅自身武藝不凡,身邊時時刻刻跟著的兩個影子更是萬中無一的好手,想要暗殺他,難如登天。江意所擔心的,是計劃泄露,讓樅阪能提前做好準備。
然而赫連恆卻不這麼想——是有人想殺他。
從三河口遇刺一事開始,他便隱隱有了些預感。
就靠著三河口那幾個人,想要了赫連恆的命,實屬異想天開。可聯絡上今日江意所說,事情的輪廓便朦朧浮現了。
他前往久隆時,影子不在。
這事隻有北堂列、江意、袁仁知道。隨行的兵士中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影子們的存在,自然能夠排除嫌疑。前往久隆的路上並沒有遇到任何危險,在他們陸路轉水路,在三河口會麵上反而來了弓箭手試探,現在想來,那倒是像試試水,試試影子不在時,是否能殺了他赫連恆。
這樣一想,赫連恆反而更覺得沒頭緒了。
若是氏族們為了爭天下,暗暗籌劃要殺他,他倒理解;可若是為了私仇而有人要殺他……赫連恆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曾與誰有如此大的仇怨。
——
宗錦一睜眼,就有種別在赫連府裡獃著的衝動。
他從不是瞻前顧後的人,於是草草洗了把臉,將叢火別在腰間便出了赫連府。可他並無目的地,也沒什麼想吃的想做的,就隻是在街上渾渾噩噩半睡不醒地散步。
——就是不想見到赫連恆。
——在看過那個話本後,便更不想了。
他和赫連恆,終歸不是話本子裏的那兩個人。赫連恆有記掛著的亡妻,後還有念念不忘的心上人,根本沒什麼年少情深至今未忘。他就更不同了,即便他在秦關之戰時被赫連恆生擒,他也定然會逃走。
隻是那故事寫得太好,他抄書時看得太細,以至於字字句句像刻在了腦子裏,時不時便想起來,根本不受他自己控製。
宗錦心煩,煩得自己都快難以招架。
“噠!”
街邊忽地一聲,把宗錦從思緒裡震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