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錦萬萬沒想到,好不容易趕來赫連恆身邊,下場居然是摔下馬。
他熟練地在地上滾了一圈,減緩衝擊,再順勢站起身,朝著赫連恆的方向追了幾步:“赫連!!”
男人約莫並未聽見他的呼喊,總之速度不減,頭也不回,就直直往前沖。在敵我兵力懸殊之時,單槍匹馬衝進敵陣中,無異於自盡。赫連恆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更不可能會去送死,宗錦很清楚。
那桿豎旗被赫連恆背手立於身後,變成了八尺槍。
有人攔在他的路上,或死於馬蹄之下,或叫旗杆撞斷肋骨;赫連恆不僅身手過人,騎術也了得,那馬彷彿霎時間就與他心意相通了般,越過重重障礙,不斷往前奔走。
此處已非金雞峰上那種密林,越往前樹木越是稀疏。
那桿四棱旗在赫連恆手中橫掃而過,有意無意地掃過附近地麵仍在燒著的火。旗幟被點著,在夜色中亮眼極了。
宗錦一邊與敵人交手,一邊不停地望著赫連恆所在之處,生怕丟了他的蹤跡。
“那是赫連恆!!殺了赫連恆!!”有小兵被那燃燒的旗幟所引,高喊著朝赫連恆追過去。
——誰準他拿自己當誘餌的?!
——他是瘋了嗎!!他若是死了……
宗錦隻覺得氣血上湧,直衝天靈蓋;想到赫連恆是在送死,他便忍不住想“那不如我先把他宰了”。周圍原本還在源源不斷往前拚殺的敵軍走卒,突然間都奔往赫連恆,更有人在其中喊著“拿下赫連人頭賞萬金!!”
才萬金,這皇甫淳也真夠小氣!
宗錦在心裏罵著,一刀捅穿敵人的胸膛,再一腳踹上去將刀拔出,倉皇回頭望瞭望。
影子這時候才追過來,在宗錦麵前稍稍停頓:“主上呢?!”
不等宗錦回話,影子卻已瞧見前麵的帶著火的身影。他立刻想追上去,卻被宗錦猛地拽住:“放開!主上有危險!”
“他有他的打算!”宗錦嚎道,“你先告訴我江意在哪裏,你再去追!”
“我不知道!放手!”
“那就去找江意!”宗錦嚎得更大聲了,“讓江意的鳥回去送信,調乾安的人過來,快!”
即便影子此刻為赫連恆的安慰而心焦不已,也仍被宗錦的話怔住了——就在一刻之前,赫連恆才對他說過幾乎同樣的話。
找江意,調援軍。
他看著赫連恆賓士而去的方向,一時間竟覺得混亂,不知道自己該貫徹信念、無論如何都要護住赫連家的家主才對;還是作為赫連家的人,無條件服從家主之令才對。就在這時,又有人朝宗錦揮刀,宗錦不慌不忙地將攻擊擋下,反手予以對方要害一擊,再猛地用刀柄敲在影子的腰上:“你還在磨蹭什麼!若無援軍!我們都得死!赫連恆也逃不掉!”
影子一咬牙,倏地回身,往混亂的戰場跑去。
宗錦這才鬆了口氣,但轉瞬又開始擔憂赫連恆會不會出事。眼見那麵火旗越來越遠,宗錦匆忙往附近找,然後便瞧見了魏之渭。
魏之渭仍騎在馬上,同樣氣勢洶洶地正殺敵。
他想也沒想,拔腿便朝著魏之渭跑去,大喊道:“下馬!”
魏之渭才躲過敵人致命一擊,就聽見宗錦這聲命令。他雖不是什麼戰功赫赫的武將,卻也在赫連家訓練多年,參與過大大小小許多仗;魏之渭智謀平平,身手平平,但有一點過人——那便是服從。
他霎時放棄了自己的思考,什麼都不管地側翻下馬。
無論是他,還是宗錦,都沒料到此時會有敵人的暗箭射來,且還不偏不倚,剛剛好擊中魏之渭的發冠。
“魏之渭!”宗錦下意識喊了聲。
“無事!”披頭散髮的魏之渭牽著馬韁繩,迅速地回身往宗錦這邊跑來,“多謝宗將軍救命!”
“…………”這純粹是湊巧罷了,宗錦哪裏知道會有暗箭正在瞄魏之渭;但他沒多說,腳步也未停,衝過去一把搶過魏之渭的韁繩,“主上命令,全軍後撤三裡重新整列——讓我們的人四散去通知,快!”
他疾聲命令著,動作也不停半刻,翻身上馬,腿夾馬腹,一氣嗬成:“駕!”
“宗將軍……”
魏之渭一句話也未能與宗錦說上,就看著宗錦騎走了自己的馬。經上一役,魏之渭知道宗錦看起來雖然絲毫沒有將領的樣子,卻是個狠角色;自然,他對宗錦所傳達的命令也不會有所懷疑。隻是戰場分割成了幾處,相距還遠,想要快速下達命令並非是件簡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