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前,赫連軍便已至金雞峰。
眼看天都城近在咫尺,饒是赫連恆也覺得心焦,隻想再快點,哪怕早一刻趕到天都城都好。
千代戎久病之事不是秘密,隻是他那癆症,若能好好休養,再活個四五年不成問題。而千代戎一夜之間病危,這事裏的蹊蹺顯而易見。赫連恆是絕不會相信,皇甫淳的兵馬在天都城附近駐紮、他人在天都城隱匿,是純屬巧合;恐怕是千代氏有心想隱瞞千代戎的病,瞞住了其他的諸侯,卻沒瞞住皇甫淳。
男人並沒有那麼在意誰當皇帝,但絕不可以是皇甫淳。
皇甫淳若是執掌大權,首當其衝的便是赫連家;以那奸佞小人的脾性,不知會扣多少髒水到赫連家,最差的情況,也許會變成其他氏族同仇敵愾,一起討伐赫連。
無論如何,這都是赫連恆想避免的局麵……這也是皇甫淳最想要的局麵。
在尉遲嵐身死、尉遲家交到了庸才尉遲崇手裏之後,唯一能和皇甫一較高下的,便隻有赫連。除掉赫連,就是除掉所有的威脅,呈延國就會成為皇甫淳的囊中之物。
因而,在金雞峰附近第三次遇到襲擊時,赫連恆毫不驚訝。
可他沒想到的是,皇甫淳竟會下這麼大的力氣,派來如此的多的兵力——他們才下金雞峰,便中了連環火藥的陷阱;皇甫至少在此地埋下了數車火藥,當即將赫連軍的隊伍炸得四分五裂,人仰馬翻。
赫連恆一直領軍在最先列,地底埋著的火藥炸開時,他正居於爆炸的正中。
男人反應雖快,可再快都快不過火藥爆炸時的熱浪。他在瞬時躍下馬,仍被熱浪狠狠推了出去,後背還猛然撞到了大樹。他當即就叫這一下的衝擊力撞出了一口血,但萬幸並未被紮傷。
可他身後跟著的那些赫連軍,就沒有如此好運了。
運氣不好的當場便殞命,更有甚者被炸斷了手腳,被炸得鮮血飛濺。
憑著直覺,赫連恆立時下令:“散開!”
也不知多少人聽見了,多少人沒聽見;他的命令出口不久,又是新一輪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看樣子皇甫淳並非命人阻擊,而是命人來殺他的。
好在,皇甫家並不善於製造火器,火藥陣隻炸了兩輪,便不再繼續。但這兩輪之下,赫連軍損失超過四成,陣型也被完全打亂;他們還來不及重新列陣,敵人便從正西麵天都城的方向湧了出來。
即便劣勢如此之大,赫連軍卻依然展現出了極其強悍的實力。
被分散的了人馬很快就在與敵人交鋒中重新定下心,各處都有將領在臨機應變指揮著;影子甲最快找到了自家君主,寸步不離地與他共同作戰。三個時辰,他們足足與敵軍交手了三個時辰,身邊屍骸越來越多,可敵人的數目卻不見少。
“……江意何在?!”男人揮刀斬下一名小卒的手臂,回身朝影子問道,“去,找到江意,讓江意速放訊息,調乾安的人過來!”
“可是主上!”影子鮮少有拿出兵器的時候,此時此刻,曾在樅阪為眾人卡住弔橋鎖鏈的重斧就在他手中,已完全被鮮血染成黑紅,“影子的要務是保護主上的安危!”
“我以赫連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你,迅速找到江意,將話帶過去!!”
“可是主上……”
即便現在情報不足,他也無法縱觀全域性;可赫連恆依然篤定——在金雞峰埋伏他們的人馬,不會少於三萬。以一萬四對三萬已經是幾乎不可能獲勝,更莫說那兩輪火藥的洗禮後,赫連軍中此時能夠站著與敵人廝殺者,興許已經不足一萬。
此等懸殊的兵力之下,除了調配離他們最近的乾安的兵馬過來支援,再無他法。
影子猶猶豫豫,再宰殺了兩個撲過來的敵人,仍是不願意奉命。
他們是赫連恆的戍衛,是絕對忠於赫連家的人;但對於影子而言,守護赫連恆纔是他的使命,是最重要的事。
赫連恆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已不知殺了多少人,身上盔甲也多了許多破口,俊美的臉上也染上不少血,將他襯得殺氣騰騰。
“若是不聽,赫連家便不需要!”男人厲聲道。
就在此時,他們來時的方向突然冒出三道詭異的光,在夜色中迸開。戰場上到處都是火與煙,一時間赫連恆還未注意到;倒是熟知他安排的影子,一眼便看到:“主上!是信煙!”
赫連恆當即抬頭,就見紅綠紅三道光。
正朝他撲來的敵人見到此狀,刀尖對著赫連恆的胸口就刺了過來。
但那小兵未能得逞,直接被影子反手一劈,瞬時殞命。
作為護衛,影子確實是無可挑剔的,也是值得信任的。赫連恆立時像是脫離了戰局般,就站在原地,扯下兩個係在腰間的竹筒。他不慌不忙地借了附近還在燒著的火點燃引線,將一紅一綠兩枚信煙同時發出。
影子不知這兩次相呼應的信煙究竟是什麼含義,但他也不多問,隻專心致誌地將所有試圖殺掉赫連恆的人殺死。
——從金雞峰高處到他這裏,若是騎馬全力以赴,大約要一炷香時間。
赫連恆在心裏默默估著,一邊殺敵,一邊時時回頭,表情居然比先前鬆緩了許多。他也不再催促影子按他的命令列事,彷彿已然勝券在握。
實際上,戰況並未有分毫改變;男人心裏也很清楚,宗錦身邊至多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