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了!”宗錦回頭吼了聲,卻是連半分停頓的時間都沒有,直接拽著韁繩調轉方向,重新朝著敵陣中央殺去,“薑成對吧?帶人左側截斷他們!”
那將士愣了愣,立刻回應:“是!”
他並非震驚宗錦下令之快,而是震驚於宗錦居然記得他的名字——薑成與劉弋,還有幾個原本就管理這兩千人的隊長,在赫連恆下達任命後,隻是草草與宗錦打了照麵,便急忙趕路了。這一路上連休息的時間都少之又少,宗將軍更是除了下令之外,完全沒與他們說過話。
但他竟然將自己的名字記住了。
再看此人方纔臨危不懼,隻身殺進敵陣中,沒有半分猶豫的模樣,薑成心中暗生欽佩。
他立即馭馬往左,喚了四隊人來,依照宗錦的吩咐往左前進。可那處敵人並不多,敵人最多的是右側,也正是宗錦第一道命令,讓劉弋帶人殺過去的位置。薑成心中有所疑惑,但多年行軍所養成的習慣控製著他,不要問,不要想,不要猶豫……隻要服從。
即便如此,他依然忍不住回頭去看這位突然冒出來的主將。
宗錦隻有一柄刀,身上連盔甲都沒有穿;但他衝進敵陣中,一劈一挑都極為精準,動作行雲流水,一刀殺一人,自己還從容餘裕,能躲過混亂的箭矢。那些燃火的箭矢將這附近零零散散地點著了,到處都是躍動的火光;火光映著宗錦比尋常將士小一圈的身形,他臉上如同業火的刺青烙在了薑成眼裏。
他不知怎的,遇襲的慌亂突然消失,反倒是鬥誌,被主將奮勇殺敵的模樣給勾了出來。
四隊不過六十人,薑成就舉著刀,帶他們衝到看上去敵人稀少的左翼。
——左翼有缺口!
敵人的左翼留了一道口,薑成再往左看去,隻能隱隱約約見到有影子正在朝這邊挪動。
他能在軍中當個小將領,也絕非泛泛之輩,一瞬間便讀懂了——此處的伏擊並非早已安排好的,恐怕敵人也算不準他們會從哪條山道來,在斥候已然發現他們的蹤跡後才臨時設的伏。而那缺口,正是因有人再不斷將箭矢運送至此。
“帶人左側截斷他們”,截斷是這個意思。
“殺!!”薑成大吼道,“往左一路殺過去!!”
“殺!!!”
兩夥人馬打得十分焦灼,宗錦在裏麵幾進幾齣,對方主將卻還未曾露過臉。
這種縮頭烏龜,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厲害貨色。
宗錦在心中啐著,手上的刀攻防不停,腦海裡卻全是方纔在樹梢上草草一眼掃到的敵人陣型。人數不夠多,此處伏擊者不過一千,加上支援,保守些估計能有三千人都算厲害。然而赫連恆帶進東廷的人馬至少有兩萬,這三千人豈不是來送死的?不,那他們便不是想殺敵,而是想拖延。
也許對方並沒有準備得那麼周全,畢竟他們不知道赫連恆會何時動身,也不知赫連恆是回軻州還是直奔天都城,更不知道他們會選擇哪條路。
宗錦在心裏掂量著,眼前的千餘敵軍已然招架不住他們的勢頭,頗有些邊打邊退之勢。
“給老子殺!!”宗錦揚聲吶喊道,“敵軍氣勢全無!!快隨老子一起把他們主將的腦袋剁下來!!”
——
天邊已微微透出白光,再過不久就要天明瞭。
近兩萬赫連軍沉默地行進,馬蹄在林間留下紛亂的腳印。江意的白頭鷹在剛回來不久,又被江意放出去,朝著天都城方向振翅高飛;倒是景昭的隼,乖巧地跟著列隊,時不時在樹梢上停留又飛走。
這四日他們幾乎沒怎麼休息,眼下離天都城還有一日功夫,江意卻未收到天都城的信。
也就是千代戎還活著,他們興許能趕在事情變成最壞之前抵達。
遠遠的,赫連恆便看見樹梢上正飄搖的布條;他卻沒有半分停下休息的意思,隻是目光朝樹榦一瞥,見到暗記後便更加安心地往前行。
可也就在此時,一道光自前邊約莫二十裡外處升起。
“主上,那是……”
赫連恆當即抬頭,是道綠色的信煙。
信煙隻亮了須臾,濃煙便在黎明時分的微弱光線中變成了黑霧飄散開來。
“前麵有埋伏。”赫連恆快速道,“往右繞。”
“是!”
他與宗錦約定好的,若是遇襲,便放信煙,綠色往右,紅色往左,紅綠一起便需要他們支援。這暗號隻有他二人知道——有北堂列的前車之鑒,如今正是關鍵時期,赫連恆隻能這般謹慎,將信任全交給宗錦一人。
且不止是信任他所遞來的情報,更是信任他的能力。
路上會有伏擊他們早便料到,而宗錦必然能應對。
浩浩蕩蕩的人馬就在此處拐了方向,朝著右麵的林間深入。才走出沒多少時候,赫連恆忽地揚聲道:“撥一千人過去支援宗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