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戎病危??”宗錦眉間都皺出了“山”字,滿臉不可置信,“不是說他那個病好好養著還能活兩年嗎,突然就病危了?”
寧差懵了懵,不知該不該回答宗錦的話——他是赫連家的家臣,要問話也隻有赫連恆能問他;可這漂亮小侍從說話的口吻跟他主子似的,理直氣壯,氣勢逼人。
就寧差懵著的這點功夫,宗錦已經不耐煩了:“你倒是快點說,千代戎怎麼就病危了?”
“不,不知道……”寧差急忙說著,看向一旁的赫連恆,“訊息是昨日傳出來的,我們安差在天都城裏的探子跑了一天一夜才將訊息遞過來。”
“千代戎要是死了……”宗錦自言自語地說了句,皺著眉細細思索起剛才吳夏士的話。
——皇甫淳就在天都城,他是早知道千代戎就這兩日可活了,正在那兒等著。
赫連恆這才開口:“……若是如此……”
宗錦猛地抬頭,剛剛好與赫連恆對上視線:“大事不妙!”
二人之間再無一句多言,宗錦轉頭去拿起他的外衫,瀟灑一揮披上了身;赫連恆則語速飛快地對寧差下令:“從江意麾下抽調三千人留在東廷,剩餘人馬上收拾行囊,半個時辰後啟程;另外,從你手下調兩千人給我。”
赫連恆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寧差就急急忙忙跟在他身側,還不解道:“主上要兩千人是……?”
赫連恆斜了他一眼:“我還需要向你解釋?”
“不是,不是不是……屬下失言。”寧差道,“我這就去辦。”
“半個時辰後在烏城西城門列陣!”
“是!”
感受到眼下的事情可能十萬火急,寧差也不敢怠慢,立刻小跑著去辦事了。他前腳離開,宗錦後腳跟出來,手裏還提著叢火:“現在就啟程吧?”
“集合人馬要需要點時間,”赫連恆道,“你累不累,若是身子還虛,便讓他們再準備一輛馬車。”
“你說的什麼鬼話,”宗錦不爽地罵了句,“你當是出去踏青?還馬車?能上戰場的隻有一種車,戰車,懂嗎?”
恰逢風吹過,他額間的碎發在臉上搔得作癢。宗錦無意識地抬手去撥頭髮,卻沒想到一抬手,袖子便擦過了下頜,一瞬間他的臉便燒了起來,疼得他倒抽一口氣。千代戎病危的事太讓他震驚,若不是這一下疼的,他險些將刺青的事都忘了。
赫連恆關切道:“疼麼?如若不然,暫且還是用繃帶遮住,免得碰疼了。”
這話隻是字麵意思,並沒有過多的深意。可宗錦聽來卻好像是另外的意思——“也對,還是遮住,接下來你恐怕要和皇甫淳正麵對上了,被他瞧見豈不落他話柄。”
他同樣沒什麼潛台詞,隻是單純地認為,吳夏士即便手藝巧奪天工,那麼大的“賤”字也不可能完全看不出來。
聽見他如是說,赫連恆疑惑地蹙眉:“話柄?”
“是啊,你身邊帶著罪人之後,自然是……”“難道,”赫連恆打斷他的話,“吳夏士完成後,未讓你看過?”
“讓了,我沒看。”宗錦眼神躲閃,似不怎麼想麵對,“有什麼好看的,手藝再好,字跡難不成還會消失?……你做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赫連恆直接捉住了他的手,牽著他往院子一隅走:“跟我來。”
“去哪兒啊……喂,你別拽……去哪兒??”
偏院的角落裏擺著一個大水缸,赫連恆牽著他到水缸旁,換而將手摁在他蝴蝶骨之間,帶著他微微前傾:“看看。”
“我不想看……有什麼好看的啊……”
“就看一眼。”赫連恆柔聲勸道。
宗錦心說,這狗男人越來越會撒嬌了,達不成目的口吻就會立刻柔軟下來;而他剛剛好,吃軟不吃硬,最不會對付這種伎倆。他隻好依言往水缸裡看,然後便看見他和赫連恆的臉,倒映在平靜無波的水麵。從正麵看,下頜上的刺青隻露出了些微,究竟是個什麼樣子也看不出來;他隻看了一眼,便想離開:“我看了,行了吧……?”
男人就在此時,強硬地捏住他的下巴,趁他不備將他的臉扳向另一邊。
猝不及防的,宗錦就撞進了赫連恆的眼波中。
男人在他鼻尖上親了親,手也不鬆,就那麼製著他,低聲說:“仔細看。”
“……”
宗錦實在拗不過,終於還是斜眼往水缸裡看了眼——他與赫連恆的側影落在水中,不知剛才誰碰到了水缸,一圈圈的漣漪蕩漾著,將他們的倒映變得如同飄忽的夢。而在他的下頜,曾被烙下恥辱傷疤之處,現下正燃著妖冶的火。
是他們尉遲家的家紋,三叢火。
三叢火落在浮動的水中,反而如同真正的火那般,正在燃燒著。而在三叢火紋中,曾經的烙印居然一點影子也不剩。他看得驚住,不自覺去捉赫連的手,慢慢地挪開;赫連恆自然不會攔他,反倒趁他往水裏看時,撿起地上一塊尖利的石子。
石子被男人用巧勁兒甩出,直直朝著簷下的燈籠而去。隻聽見“噠”的一聲脆響,燈籠與掛鈎連結處便被石子打斷了。燈籠直直下落,赫連恆伸手接住,動作行雲流水還餘裕。
宗錦卻沒注意到男人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