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水洞天”,這四個字之後,山蟻又詭異地不再出現了。
即便如此,採石場裏鬧鬼的說法並沒有停止。更有甚者在悄悄議論說,採石場外頭就是亂葬崗,不知道多少被折磨死的賤籍勞工,都被扔在那裏,叫野狗把屍體都啃得缺胳膊少腿的,慘到了極點,這不就回來找看守管事報仇來了?
起初孫明海沒放在心上,可是閑言碎語像疫病似的蔓延開來,就連看守私下都在議論;逐漸的,孫明海夜夜睡不好,不是無緣無故地驚醒,就是做些古怪的噩夢。
而採石場裏稱霸王的孫明海在因鬧鬼之事夜不能寐時,宗錦和景昭卻一日比一日心潮澎湃。
那之後再過了三日,夜裏子時剛至,洞窟裡鼾聲此起彼伏,宗錦躡手躡腳地挪開水缸,鑽了下去。平仁就跟在他身後,隻不過平仁並不下暗道,而是在他下去後,替他將水缸無聲無息地挪回了原位。
暗室裡,景昭早就在等著了。
兩人匯合,話都不必多說,對視一眼後默契地朝對方頷首,接著便往暗室更深處走。
那個畫下了採石場地圖結構的暗室裡,如今還有一人站著——是在等他們的三九四。
聽見腳步聲,高大壯實的三九四立馬回過頭:“……來了。”
宗錦走在前頭,雖然個子比起三九四小得都顯弱氣,可他氣場強勢,彷彿是什麼大人物前來巡視,景昭走在他身後,就是大人物身邊的小跟班。
“嗯,來了。”宗錦點頭,“不是留了字麼,三日後見。”
“是。”三九四認真地回應,看他的眼神有些炙熱,“真沒想到,採石場裏來了你這樣聰明的人物;我大半年一直在想,要如何才能跟所有人一同商量、一同逃走,結果這事在你手上竟然如此簡單。”
“是嗎?”宗錦笑道,“不過也不可能是全部人吧,總有那種膽小怕事的。”
看著他二人走近,三九四端起油燈,湊近了宗錦曾刻下“四二八”的那麵牆:“你看。”
“嗯?”
——在“四二八”“四三零”“三一”之下,牆上密密麻麻地刻下了許多數字。
火光印著那些深淺不一的筆畫,宗錦嘴角越發地上揚。他不止是驚喜,還有種如他所料的愉悅。
肯定會有人能解讀出“石水洞天”的意思,所以也肯定有人會發現水缸之下竟有人早一點點挖出了這暗室和暗道。而在這麵畫著地圖的牆上,宗錦在地圖之上還鑿刻了句大大的“逃出去才能逆天改命”。這點點滴滴的驚喜會通過他人的嘴,傳遍採石場,會不斷有人找機會下來看看。
而他們都會看到刻在牆上的數,會知道這是留名。
這纔有瞭如今他們眼前的這場麵。
宗錦咧著嘴,笑意根本止不住:“這有多少人?”
景昭同樣樂嗬:“我來數數……”“有二百三十七人。”三九四道,“我數過了,沒在這上麵留名的隻要有十七個人。”
“夠了,這十七個人就不必管了。想必他們天生膽小,怕被牽扯其中會要受罰,甚至喪命;像這樣的人,再怎麼等也等不來的。”宗錦直言道。
三九四看向他:“那你的意思是……”“我們直接行動,等這十七人看見我們真的衝出了採石場,自然會跟上來;若是不跟,自個兒願意為奴為婢,我倒也不會勉強。”
“你說的對。”三九四道,“那我便與你說說,我起初的設想……對了,我叫傅久山,還未請教?”
“我叫宗錦。”
“我叫景昭。”
“那宗兄,你看這裏。”他抬手指向地圖,用食指在採石場外的部分劃過,“這周圍據說有五百雍門君在值守,各個手持兵刃;但其實從採石場邊緣可以看到外頭的情況,我仔細算過了,五百人隻是虛詞,實際並非如此。”
他認真說起來,原本有些憨厚的臉竟突然有了些虎膽英雄的味道。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這幾處連著林間道,所以守著的人多些,這幾處的邊線各守著約四十人。而這裏,這裏,這兩處一邊通向亂葬崗,一邊直接被山擋住,所以也沒什麼人值守。”
傅久山的手指停在靠北邊的一個點上:“山道自然是不好走,但亂葬崗這邊很方便。按理說隻要是能出人的地方,就該都守住;但這批雍門軍上麵的人恐怕也不怎麼管事,隻當這是個閑差,因此管束十分鬆散。有人的時候,大概也就七八人守著;這半年以來,有四次,無人值守。”
“年節時?”
“對,中秋、重陽、除夕、元宵。”傅久山說道,“因此接下來的清明,他們很可能也不會守著。”
都不必傅久山一樣一樣說明,宗錦都能猜到他的想法:“採石場裏一共四個管事,每個管事下十幾人的看守;隻要把裏邊的人都控製住,再從亂葬崗方向離開,興許都不會驚動外麵的雍門軍。”
“是這個意思。”
見傅久山和宗錦暫且停下了對話,景昭才問道:“這些手銬腳銬怎麼辦呢……”
“鑰匙在孫明海的房裏。”傅久山回答道,“隻要控製住了他,就一切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