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把他丟進地牢裏上夾棍、鞭刑,甚至傷口上塗辣椒水,他都不會有半分的害怕。
但被人扒光了衣裳,完全裸露在其他戲謔的審視中,接下來會被如何對待,宗錦完全可以想像。因而,恐懼像洶湧的河水,從四麵八方撲向他。
任憑他怎麼掙紮,抓住他的手也不會鬆開半分。
“放開我……你要做什麼!!你要對老子做什麼!!……”
平日裏那些惡言惡語也突然之間消失得一乾二淨,宗錦嘴裏隻剩下無力的話語在重複。
可他這麼一直動彈,初兒隻覺得煩得很,一點也不方便行事。他“嘖”了聲,滿臉煩躁地轉身去櫥櫃裏拿了個白色的小瓷瓶出來。
“有些事,掙紮是無用的,那叫什麼來著?命運?”初兒說著,從瓷瓶裡倒出一顆藥丸,二話不說便拍進了宗錦嘴裏。
宗錦當然不從,死命想吐出來。
但初兒應對這些事經驗老道,扣著他的下巴往上一抬,手再頂頂舌根,便見宗錦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該死。
意識到自己也許真的再無辦法反抗,隻能任由這些人擺佈,宗錦生平第一次,感到絕望。
——赫連恆怎麼還不來救他。
——赫連恆現在在哪裏?
——赫連恆知不知道他馬上就要被人……
真正到了現在這般絕境,他腦子裏竟全是赫連恆。哪怕他們沒有十幾年的交際,互相表明心意也不過一個月;可每次,幾乎每次,在他陷入危難、陷入絕境時,出手相助的都是赫連恆。
那男人彷彿有什麼神力似的,總是會在危機時出現。
“好啦,也不用再捉著他了,這藥效來得很快的。”
“還是抓著好,這傢夥脾氣大得很,方纔還在久容的屋裏鬧騰了一陣。”護院如此道。
“那就抓著唄,不要妨礙我的事便好。”
正如初兒所言,藥物進了他的身體裏,不消片刻違和感便傳來。那並不是什麼讓人昏厥過去的葯,而是能讓人手腳無力的葯。他仍被兩人架著,但腿已經開始發軟,好像腳踝上、膝蓋上,掛著千斤重的石頭似的拖著他往下墜。
初兒並未對他做什麼,而是拿了好幾件衫子出來,在他身上比了比,最後選中了件火紅的衫子,隨隨便便地傳到了他身上。
該遮住的地方幾乎都沒遮住,但初兒好似覺得這樣才對,又抬著他的臉,替他上妝。
對方的手指抹上他的眼皮時,粘膩的觸感叫他隻覺得渾身發冷;接著是艷紅的口脂,被略略粗暴地塗上他的嘴唇。
“怎麼樣,好看吧?”
初兒終於停了手,轉而拿了麵鏡子過來,擺在他麵前。
鏡子裏的人,眼尾被點上了和久容相似的紅妝,艷紅的嘴唇與他蒼白的麵板放在一起,處處都透著風塵的味道,令他作嘔。
“…………”宗錦吃力地張開嘴,“呸!……”
一口唾沫吐在了鏡子上。
初兒嫌惡地皺眉:“臟不臟啊?真是的……帶去欄子裏,柳爺的意思應該是好好叫個價錢。……對了,柳爺給他取名字了麼?”
“沒……”
“那就叫,叫蝶兒好不好啊。”初兒一邊說,一邊抬手半掩麵地笑起來,“就叫蝶兒了,去和柳爺說聲,把他丟進欄子裏,掛好牌。”
——
宗錦這才知道,他和平喜進這條街時,那些或在二樓或在一樓、像牢籠似的硃紅色柵欄是做什麼用的——脂雲樓的在一樓,一間一丈寬、半丈深的小隔間。背後的紙門上畫著色彩艷麗的花,兩旁的牆上也是,花與蝴蝶,簡直要將整個地方都裝點成光怪陸離的模樣。
宗錦就在角落裏坐著,手足各有枷鎖,帶著沉沉鎖鏈,讓他絕無逃脫的可能。
他倒覺得這些都多餘,壓根不用再鎖著他——他一絲力氣也沒有,坐著都很勉強。
他的發繩被解開,半長的頭髮垂在肩上,兩鬢的頭髮都被汗水濡濕,緊貼著他的臉頰。
他不敢往柵欄之外看。
外麵來來往往,在芷原裡找樂子享眼福的男人們,正觀賞著籠子裏的他,目光裡的慾望**極了。他就像個什麼珍奇動物,被關在籠子裏,一舉一動都盡收他人的眼底。
噁心。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想殺了柳音,殺了平喜,殺了那些護院,殺了初兒,殺了這些在外麵駐足,用下流的目光審視他的人……
暴戾在宗錦胸口盤旋,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隻能奮力將衣襟拉好,縮起來,將身體完全藏進那件紅衣裡,不讓別人看到。
忽地,外麵傳來一聲略略耳熟的話語:“蝶兒?這不是宗錦麼……”
宗錦倏然抬起頭,就看見平喜嘴裏叼著一根稻草,戲謔地沖他笑。之前那身打滿補丁的衣衫不見了,平喜現如今竟也能穿得規規整整——自不必說,是靠賣他得來的三十兩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