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突然被送到大牢裏,江意心有驚訝,可向來不會過問不該他問的事。看著宗錦蹲在牢房內對景昭又是踢又是打地審問了一番,他硬是能將滿心的疑問壓下去;更何況他眼下還有更棘手的事——那個在殿前刺殺的漆如煙,到現在都還未醒。
江意瞥了眼對麵牢房裏的光景,又轉回目光繼續盯著漆如煙。
她著實是漂亮,說是天仙好像也不為過。昨晚在殿上懷抱琵琶翩翩起舞的姿態,江意還歷歷在目,這樣一個弱女子卻蜉蝣撼樹般去刺殺他家的主上……想來也不可能有什麼幕後主使。
氏族間這些爭鬥,有些伎倆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不是送美女來打探情報、吹枕邊風,便是遠交近攻地修書聯絡,時不時來上一出挑撥離間、過河拆橋。
像漆如煙這般貌若天仙的女子,哪家的家主恐怕都捨不得這樣拿出去送死。
可江意沒忍心昨夜便把她弄醒來審問,還有其他的原因。
——他好像和漆如煙,曾經見過。
“江意,放我出去。”突然,身後傳來宗錦的聲音。
江意倏地從沉思中回過神,轉頭看向他:“你問完了?”
“嗯,問完了。”宗錦臉色寡白,視線也沒落在他身上,聲音更是低沉,“讓我出去。”
“嗯……”
江意點點頭,隨即在不遠處執勤的兵士便會意地拿了鑰匙過來,替宗錦開啟牢門。牢門的聲音吵人得很,江意看著他走出來,隨意問了句“到底是怎麼”;可他後麵的話還沒能說出來,宗錦已經垂著頭往出口走了,半步都未停。
他隱隱約約能感覺到這其中或許有什麼不得了的事,再轉過身去看牢房角落裏的景昭,少年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臉也幾乎埋進了胸口。
牢房裏又恢復了安靜。
沒過片刻,他麵前的牢裏竟冒出了聲細細的嗚咽:“唔……”
江意連忙回頭,忍不住朝前走了幾步,鼻尖幾乎要撞上鐵柵欄:“……你醒了?”
草垛上躺著的女子慢慢睜開眼,起先眸中還有些許的恍惚,很快那雙眼睛便亮了,透出驚恐之色。漆如煙慌張地爬起來,手撐著身側,趕急趕忙地先檢查過身上的舞衣是否完好,再環視四周,像正恐慌的小兔子。
“……”江意看著她那副模樣,心竟莫名地顫了顫,“……放心,無人動你。”
他這隻是實話實說,可在漆如煙聽來,這話裡滿是不屑。
她纖長白皙的手指摳進草垛中,從裏麵不知怎的撿出了顆碎石子,猛地朝江意扔過去:“關我在這而是意欲何為?怎麼,你們赫連,到現在還要裝仁義無雙麼?還不快些殺了我!”
那石子是朝著江意麵門扔的,力氣是有,就是準頭差了太多,江意連躲都沒躲,就看著石子砸在柵欄上,“當”地彈回去。
“……我家主君本就不殺平民。”
“好笑,”漆如煙道,“燒死了那麼多無辜的百姓,如今來說不殺平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雖口吻故作輕鬆,可眉宇間那股悲慼、那股怨恨,江意都盡收眼底。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隻能深吸了口氣,開門見山地問:“是誰讓你來刺殺我主的?”
“我說了,無人指使!”漆如煙說,“樅阪境內,人人都有理由殺他,我就不能殺他了麼?”
“你一個弱女子……”“弱女子又如何?”
他話纔出口,便叫漆如煙懟了回來。
漆如煙麵無表情時清冷如仙子,如今與他說話時微嗔,卻還是漂亮得要命。過去江意覺著宗錦若隻看長相,以屬難得一見的美人,那湖西第一美人也是美,隻是美得太普通,倒叫人難生其他念頭。漆如煙卻美得驚心動魄——眼尾的紅妝勾出細細的線,上挑著讓她每個眼神都顯得勾人;小巧的嘴染著正紅的口脂,實在是嬌艷明媚。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可曾去過九靈山?”江意莫名地問出這句。
眼下她明明是該受拷問,這毫無關聯的提問讓她都微微一滯:“……什麼?”
“你曾經,就是……”江意略略慌張地挪開目光,“大概十二年前,九靈山……你是樅阪出身嗎?”
“我是,我自小在樅阪長大。”
漆如煙肯定地回答,讓江意的心霎時間沉了下去。
九靈山位於長洲與秦州的交界處,已屬於北地,離赫連四城都有千裡遠,更莫說樅阪了。即便是快馬加鞭,從樅阪到九靈山,也得不眠不休地跑半個月。既然漆如煙是樅阪出身,那就是他想錯了。
正當江意消沉下去,不打算再繼續問時,漆如煙又說:“幼時在秦州生活過一段時間。”
“!”
江意立刻將目光投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