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為什麼不給我上酒……”“坐。”
以前宗錦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打斷他說話,可現在他幾乎都已經習慣了男人這種自說自話的性格。他當真就幾案的側邊盤腿坐下,伸手便去搶赫連恆的酒杯:“不給我上酒,自己偷偷摸摸在這兒喝……”
意料之外的,赫連恆居然沒攔住他。
他仰頭便將酒杯裡的東西倒進了嘴裏,酒香與舒爽均未出現,杯子裏裝的居然是清水。
“……?”宗錦茫然地看向男人,轉而才反應過來為何自己搶杯子男人也沒有半分不悅,“開晚宴,你就坐在這兒喝水?”
“你我傷都未愈,忌酒。”赫連恆看向他,眉宇間難得的有幾分放鬆。
宗錦卻氣得呼吸都重了許多:“……你愛忌你忌,老子管得那麼多?打了勝仗不讓喝酒,哪裏會有這種混賬君主?”
“你麵前便有。”
“你不給我喝,我去外頭跟將士們喝……!”宗錦作勢要走,男人卻搶先一步捉住他的手臂。
這一下捉得極緊,幾乎拽得宗錦往他身畔傾斜;宗錦往回拽了兩下,偏偏是右手叫赫連恆抓住,他肩上受傷後這隻手便使不了多大的力道,自然也無法掙脫。
“赫連恆,大好的日子你別觸我黴頭。”他低聲警告了句。
恰逢此時,殿上的樂聲停了,翩翩起舞的美人們也停了,朝著赫連恆所在之處作揖,再踩著細碎的步子退下。
赫連恆道:“你不是愛聽琵琶,我特地命人尋了樅阪冠絕無雙的琵琶女來。”
“……”見殿下安靜了,宗錦也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哪兒呢?”
“正要上來。”
隨著赫連恆的話語,另一撥舞姬小鳥似的上了殿。有人特意搬了圓凳上來,置於殿內正中;一位身著淺紫色紗裙的女子隨即走進來,紗巾拂麵,懷抱琵琶。
賞美之心人皆有之,宗錦也不例外,當即被琵琶女吸引了目光。
赫連恆便趁這時候遞上顆野山莓到他手邊,他接下來塞進嘴裏,咀嚼著等琵琶女獻藝。
琵琶女入座,舞姬在她身邊環繞著,像是在殿上開出了朵絕美的牡丹,那琵琶女便是花蕊,纖纖玉手撫上琴絃,切切嘈嘈的琵琶聲便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琵琶彈得如何,第一個音奏響便能聽出來。
宗錦眼一亮,自己伸手提起筷子,夾了片鹵牛肉進嘴裏:“不錯,是個會彈的。”
赫連恆滿意地笑了笑,未再多言。
台下北堂列他們早已經喝開了,也無人在獨自坐在幾案前專心吃飯,關係好的便三三倆倆坐在一起把酒言歡。北堂列和江意相處得最多,自然兩個人便坐到了一堆。
聽著琵琶女的琴聲,北堂列的目光卻落在殿上,落在宗錦的臉上。
宗錦正專心致誌地聽琵琶,赫連恆則時不時往他手心裏塞些水果點心,他目不轉睛地看,將男人遞來的東西照單全收。
他輕聲感嘆了句:“這琵琶女還是我去尋的,還以為是主上什麼時候有了聽曲兒的喜好……沒想到是宗錦愛聽。”
江意沒有回話,他再嘆氣:“……宗錦那簪子,也是你準備的?……怎麼你準備的和主上同樣款式的?”
他一邊喝酒,一邊詢問,但卻遲遲沒有聽見江意回話。他不禁扭過頭看身旁的老兄弟:“你倒是吭聲……?”
——江意看著殿中琵琶女,端著酒半晌沒有喝,整個人像凍住了似的僵在那裏。
——眼裏還閃著光。
北堂可不是什麼木頭樁子,一見他這神情,便知道是怎麼了。
他抿著嘴偷笑了片刻,又去故意和江意碰杯,在他耳邊道:“看上了?”
江意這纔回過神,慌得手裏酒灑了一半,神情警惕得如同敵軍壓境:“什麼?”
“哈哈,我說你是不是看上那琵琶女了?”
“……並無此事。”
“那可是樅阪的名妓,叫漆如煙,我帶人去請的,”北堂列道,“她氣性可不小,見我們這麼多兵士在場都絲毫不怯。”
“哦,挺好的。”江意淡淡道。
就在這時,琵琶聲停了,樂聲繼續。
琵琶女倏然起身,抱著她的琵琶朝前如蝴蝶般飛去,在殿前起舞。她的舞姿並不輸她的琵琶,動作輕盈,彷彿能作掌中舞。紗質的衣裙隨她的動作翻飛,說是樅阪第一的名妓,一點也不會叫人懷疑。
“裝什麼,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成家了。”北堂列笑得更厲害,不等江意回話,兀自朝著殿上喊,“主上,江意想跟主上討個賞!”
“你胡說八道什麼?!”江意立即上手捂他的嘴。
然而已經晚了,赫連恆聽得清清楚楚,視線已遞向他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