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穀。
“哈——唔,怎麼每日一到這時候就犯困呢。”
“你悠著些,叫辛將軍看到你這副樣子,小心把你腿剁了拿去喂狼!”
“怎麼會呢,辛將軍帶著狼王出去放風去了。……說起來,赫連的糧草隊當真會來麼?”
“不來能如何,等死麼?岷止城裏能有多少存糧?”
“我怎麼瞧著這幾天都沒有動靜,怕不是赫連恆重傷不治,已經死了吧?”
“死了就好嘍,那咱們也不必繼續打了。”
兩個小兵站在路口的樹下值守,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向。剛開始兩日他們還精神抖擻,認真得很;但幾天下來也未見到敵人的半個影子,他們守得心裏悶,越守越沒有勁頭。
二人閑聊了幾句後,其中一人突然覺得尿意來襲:“……我去放水。”
“你去便去,還用和我打招呼呢。”
“你可別晃神了,”那人不放心地叮囑道,“按照盧將軍的推測,赫連恆是不可能坐以待斃的,咱們倆若是沒能及時發現動靜報上去,辛將軍肯定會暴怒!”
“你放個水能放多久啊……去去去,去你的。”
那人仍是不敢走遠了,隻在旁邊半人高的雜草叢中解開了褲頭。很快水聲響起,犯困那個怕自己站在再睡著了,索性高聲和他聊起來:“你說盧將軍比較厲害,還是辛將軍比較厲害啊?”
“辛將軍……”
“我覺得是盧將軍,”他無精打采地說道,“赫連會闖入長生穀,佔領岷止城,下一步往岑郡……盧將軍不是都算到了麼?”
“我看他也就是故弄玄虛,歪打正著?他若是早知道這些,麟將軍怎麼會死啊。”小兵打了個尿顫,繫上褲子往回走,“你是沒見到,麟將軍……真慘,我可看著了。屈晉安把人頭帶回去君上麵前了,那模樣真的……死不瞑目你知道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說的也是,一早知道岷止城會被攻破,那還不如別守了,讓赫連直接進去。”
“我聽說是,赫連恆此人疑心深重,不是樂正嫡係在鎮守,他不會那麼輕易發起進攻的……”
“麟將軍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我怎麼覺著地在震?”
“嗯?”
二人忽地停了嘴,都豎起耳朵在聽周圍的動靜。隱隱約約的,猶如雷鳴從千裡之外傳來;火把的光照亮了道旁,小石子在晃動,很快便直接蹦躂了起來。
正北,馬蹄聲如浪般,氣勢洶洶地朝他們所在之處撲了過來。
“敵襲……”其中一人飛快反應過來,“是敵襲!!快去稟報辛將軍!!”
他們拔腿就跑,驚恐萬分地奔向長生穀駐地的哨兵崗。樅阪不似軻州,並不產硫磺石,自然也沒有製火藥的技術;樂正家使用的信煙火藥,都是從東廷買來的,價格昂貴數量還少,隻有主將手裏才會有足夠的信煙拿來做訊號。像他們這樣的小兵,便隻能靠自己的雙腿去傳訊息,口口相傳直到傳進主將的耳朵裡。
然而敵人卻絲毫沒有趁夜偷襲的意思,沒等他們跑到陣地,戰鼓便響了。
咚!咚咚!咚咚!
低沉的軍號與戰鼓聲從四麵八方襲來,與之一起的還有兵士們的怒吼。
“殺——!!!”
那戰鼓聲滔天,別說是潛伏在長生穀的樂正軍,就連岷止城的北城門都在隱隱震動。
赫連禪站在城樓上觀望,聽著這戰鼓連天,他的心都跟著躁動起來,右手一直握在刀柄上,像是隨時要抽刀指天,帶著人殺出去。戰鼓聲越來越近,遠處漆黑的林地、峽穀中,他彷彿依稀可以看到正在拚命搏殺的兩軍。不消多時,慘叫聲也開始奏樂。
“嘖,”赫連禪忍不住咂舌,“為何不打,堂兄也真是,毫無銳氣。”
旁邊他的親衛提醒道:“主上的意思是要一網打盡……”
“我們現在若是三千人壓上,和袁仁他們包夾過去,這外頭少說六千的樂正軍一樣要死光。”赫連禪耐不住性子,將刀忽地抽出鞘,片刻後又重重壓回去,“聽說都是那個男娼的主意。”
“……”親衛不敢應聲,隻能顧左右而言他,“時候差不多了。”
“再有個一炷香,應該足夠。”赫連禪說,“你說說,樂正會不會有什麼秘密通道,能繞過岷止城,自由出入?”
“恐怕是沒有,”親衛道,“若是有,在外麵截殺糧草隊的就不該全是步兵了。”
“也是。”
赫連禪點點頭,緊接著叢林間便有三道紅光衝出,直直衝向夜空。
“關城門!!”見到著信煙的瞬間,赫連禪高聲喝道,“弓手就位——”
“是!!!”
粗重的鎖鏈被特製的機簧絞起,轟隆隆的聲音不斷從城牆內部發出,護城河裏的水波動得異常劇烈。影子們留下的重斧已經被人拆了下來,那座城門或者說弔橋,又恢復了活動。現下厚重的橋體慢慢被鎖鏈拉著升起來,將護城河兩岸之間唯一的通路抹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