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恆!!老子舊傷未愈!!你還下手這麼狠!!!”
他被男人直接拖回了先前的屋裏,右手疼得他臉色煞白,額頭上豆大的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滑。而男人將他的一切怒罵都置若罔聞,直至進門將他手甩開,繼而關上房門才終於說話:“你瘋了?”
“你才瘋了!”
宗錦虛握著自己的手腕,怒視赫連恆。
他全然沒想到,赫連恆重傷在身,居然還有如此恐怖的力道——男人碎沒有盛怒之下直接捏碎他的腕骨,但卻將他的手腕擰脫臼了。
“老子還不是為了你赫連的事,”宗錦一邊罵,一邊疼得抽氣,“你不僅不知道感恩,還對我下狠手,畜生……”
“若是我剛纔不來,你是打算與北堂共度**了?”“怎麼可能?!我不過是想看看他背後是否有傷,你不也想知道麼?”“哦?那有沒有?”“沒有啊,那個黑衣人不是他……”“所以呢?”“什麼所以,你聽不懂人話?”
赫連恆微微揚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步步走進。
宗錦下意識地往後退——男人這副模樣,激得他本能的危機感都湧上來了。
然而他並沒能完全脫離赫連恆的掌控範圍,男人一受傷的手臂從大氅先伸出,把掐住他的下巴。那才包紮好的紗布漸漸滲出些紅。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來,你的下場會如何?”
“放開……”宗錦被掐得口齒不清,“我都打算走了……”
“你想走,北堂會讓你走麼?”赫連恆道,“宗錦,你這顧頭不顧尾的毛病,是不是我太慣著了?”
“我想走就走,北堂列能如何?”
“你仍不覺得自己有錯?”
“我錯在何處?我幫你弄清楚了北堂是不是那個黑衣人,你非但不感謝,還對我動手……赫連恆你有毛病吧?”
“有傷你可以確認是他,沒有傷你如何確認不是他?要這麼簡單,不如我下令全軍脫衣服讓你一一檢驗就好了?”男人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力道,越掐越緊,掐得宗錦嘴唇都合不上,也掐得他自己手臂上的傷不斷滲血。
“你他孃的給老子放開!”宗錦吼著,像是終於忍無可忍,抬腳踹在赫連恆小腹上,“滾!”
像是為了報復赫連恆擰斷他的手腕,他這一腳也未收著力,踹得男人頓時悶哼,手上的勁兒也不由自主鬆了。
趁此機會,宗錦倏然從男人手裏逃脫,握著自己的手腕往門跑。
誰知道他尚未碰到門,赫連恆便從他身後撲上來,摁著他的後腦勺直接將人壓下地麵。從前對峙時,他本就在拳腳功夫上稍遜一籌;可他沒想到,赫連恆即便身負如此重傷,依然強勢得驚人。他的鼻樑撞在地麵,額頭像是磕破了般尖銳的疼;緊接著男人的膝蓋便壓上他的腰眼,甚至沒完全避開他的傷。
“啊啊啊——”
宗錦忍不住嚎叫起來,左手捏著拳頭瘋狂捶打地麵。
“我若不給你的教訓,你隻怕是記不住,”赫連恆道,“身為侍從,擅自行動;身為眷屬,身誘他人……”
“……赫連恆我〇你祖宗十八代!”
“你若有本事,我不攔著。”
——他若不是為了赫連恆,至於做這等齷齪事嗎?
宗錦越想越氣,隻覺得火冒三丈;現在他手裏若是有把刀,他必定照著赫連恆的心窩子來一刀。
房裏的動靜太大,外頭的戍衛還以為出了什麼岔子,在外高聲詢問:“主上?!”
赫連恆沒心思回應,盯著宗錦的臉,心中將其馴服的衝動一再翻湧。他知道這是尉遲嵐,知道尉遲嵐就是如此隻知向前,不知往後的性格;可他進門時那畫麵如同烈火在灼燒他眼,讓他無法如平日般冷靜自持。
他是尉遲嵐,他也是宗錦。
不管哪種,都是赫連恆不願意讓給出給他人的。
宗錦還在錘著地麵,各種辱罵;戍衛未聽見主上的回應,猶豫再三後竟然擅自推開了門:“主上可是有事……?”
然而眼前的畫麵,怎麼看也不像赫連恆有事的樣子。
男人看了戍衛一眼:“誰許你擅自進來的?”
“屬下該死……”
就在這時,整理好衣衫鎧甲的北堂列出現了,替這場麵更添一絲尷尬。他一眼便看見宗錦額上磕破的傷口正往下淌血,第二眼就見赫連恆手臂上的紗布已透出黑紅。
“主上,”將軍披甲不跪,但北堂列仍然單膝跪下了,“北堂認罰,但主上有傷在身,切勿再動怒……”
外頭的戍衛都忍不住偷偷往屋裏看。
赫連恆一瞥北堂列,鐵著臉道:“你是該死。”
“是,北堂該死……”北堂列不敢看他,隻能垂下眼,“宗錦背上還有傷,他受不住的……”
——
結果就是,赫連恆身上多了塊淤青,宗錦臉上再添了個磕破的口子。
二人各自處理好的傷又裂開滲血,看起來怪嚴重。好在赫連恆並未真的將宗錦的骨頭捏碎,大夫過來瞧過後便替他接上了骨頭。而宗錦的火氣並未這麼簡單地退去,他說什麼也不想再看見赫連恆的臉,索性獨自跑到驛館的柴房裏住下了。
自受傷回來到現在和赫連恆又打了一場,已經過去三日。
但他也好,赫連恆也好,因為戰局,也因為突然揭曉的心意,誰都不曾好好休息過。宗錦在柴房的第一晚睡得格外久,天還未黑便睡著了,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中午。他餓得前胸貼後背,跑去吃了六個饅頭兩張餅外加兩碗肉糜湯,吃過後什麼也沒幹的又跑回柴房接著睡。
“吱——”
宗錦再醒過來時,是被開門聲吵醒的。
門口站著個眼生的戍衛,毫無感情地對剛睜眼的宗錦道:“……主上讓我叫你過去。”
宗錦在草垛上翻了個身:“不去,讓他滾。”
“……你怎麼這般說話。”
“你也滾,”宗錦闔上眼,道,“別吵老子睡覺。”
戍衛心裏有氣,卻因為宗錦的身份而隻能憋著,便沒好氣地說:“江副統領回來了,主上讓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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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地又睜開眼,撐著地迅速爬起來,話都懶得說,直接從戍衛身邊擠出了柴房門,一路往前院走。大老遠他便看見江意疲倦至極的臉,還有江意身邊揹著背簍的書生——是原俊江。
赫連恆也站在旁邊,經過近兩天的休息,臉色顯然比之前好了許多。
但宗錦隻當沒看見他,徑直往原俊江麵前走:“就等著你了!”
“……鄙人,鄙人不知,為何把鄙人帶來此處?”原俊江茫然道,“鄙人連隻雞都殺不了,更不會舞刀弄棍……”
“用不著,用不著你做那些雜事。”宗錦咧開嘴,笑容裡透著股邪氣,“我這兒有很安全、很齷齪的事,要你做……不是,隻有你能做。來,我餓得很,你跟我去吃點東西,我們邊吃邊說。”
赫連恆在旁看了宗錦幾眼,像是在聽他和原俊江的言語;但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看向風塵僕僕的江意:“辛苦了。”
“還好,趕上了便好。”江意道,“我回來時險些叫人發現,樂正家已經在長生穀列陣,恐怕很快就會動手。”
“無妨,”赫連恆,“你去歇著吧。”
江意搖頭:“袁仁那邊的訊息今日該會到了,我等訊息到了再休息。”
“勿要逞能。”
“主上安心,我無礙。”
宗錦也懶得關心赫連恆與江意在說什麼——或者說,他就不想多看赫連恆兩眼,免得來氣——索性將原俊江帶著去了廚房裏,拿了饅頭油餅和肉糜湯,再像個野人似的拉著原俊江在庭院的廊下石頭牙子坐下:“喏,你也吃。”
“謝,謝謝宗兄。”
“問你,你那火藥研製得如何了?”
原俊江啃了口饅頭,想來也是趕路過來沒有時間吃東西:“……還差些,如今也隻比尋常的火藥稍稍小幾分罷了。”
“哦,還差點,不過無事。”宗錦喝了一大口熱騰騰的肉糜湯,再道,“若是無須炸開,隻想燒點火,你肯定是輕輕鬆鬆吧?”
“燒火那當然簡單,倒些火油不就好了。”
“火油不好,火油太沉。”
原俊江不明白他話的意思,卻還是如實道:“火藥若拆了,將藥粉撒開,但還是會炸。”
“不不不,我不要炸的,我就要生火的,”宗錦強調道,“有沒有辦法?”
“……這……”
原俊江沉思了片刻,再吃了口饅頭,細細咀嚼了半晌後才嚥下:“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宗兄究竟想做什麼,不清不楚的,我也說不清楚。”
“那我跟你細說說。”宗錦說罷,仰頭將手裏那碗肉糜湯喝盡了,“……呼,就是我想放把火,把正片林子都少了,但不要叫人看見;最好是射一根火箭出去,就能把林子全點了……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
“啊這……”
宗錦笑眯眯地勾住他的肩膀,還拍了拍:“你可是製火藥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