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的手都抖了,詫異到眉頭擰巴:“……你這是特意來與我說笑的?”
“我認真的。”宗錦還是那副表情,“打完一場也沒好好泡過澡,我想泡得緊。”
——那便是確實有鬼了。
若是北堂列像平日那般,與他打趣,或是將話繞回什麼情情愛愛上,他倒是覺得正常。可再怎麼想,這事都不值得詫異,除非北堂列有鬼。
他能記起黑衣人的背後叫他開了口子,黑衣人自己當然是再清楚不過了。
“不行嗎?”宗錦再問道。
“不是……我說小宗錦,你背上這傷,恐怕是沾不得水。”像是稍稍回了些神,北堂列如此道,“至少還要兩個月才能痊癒吧,你就先忍忍。”
“你不管我,我就是想問問你,”宗錦仍看著他,“要不要一起?”
氣氛有絲絲凝滯,片刻後北堂列垂眼躲開他的目光,又認真地開始上藥工作:“……等你好了自是無妨……不,不如說我求之不得。”
對方一再推脫,宗錦便更加確認。
且不說他有傷在身不方便,岷止城本也非軻州那樣溫泉眾多的地界,想一塊兒泡澡的事本就略顯得為難。宗錦沒再忙著繼續說,佯裝喝茶實則思索對策地沉默了下來。
北堂列雖說是個糙漢,但手卻輕,倒是沒怎麼弄疼他的傷。
很快葯便上好,北堂列說了句“手抬一抬”,宗錦配合著照做,隨後便看見北堂的手繞過他胸前,一圈一圈替他纏上紗布。
他這才覺得,相邀泡澡這事本身就不靠譜。
能拿來用的推辭太多了,可以說他身上的傷,也可以說岷止城不方便。但有件事,若北堂列敢認,便就無法再推辭什麼。
如是想著,在北堂列撕開紗布替他綁上繩結之時,宗錦開口道:“……北堂,我認認真真問你一事。”
“嗯,你問,”北堂列的語氣恢復了過往的輕浮隨便,“隻要不涉及旁人,我的事你盡可以問。”
“當然不涉及旁人,隻與你有關。”
恰好繩結綁上,宗錦自然地側過身正對北堂,手將摞在腰間的衫子拉起來,不緊不慢地穿上。
他那副模樣,看北堂列心熱。
宗錦最勾人的並非他少見的漂亮臉蛋,而是他那性子。若要再說得確切些,是他的性子與他的外表相結合,所蘊生出的獨特。比起初見時,宗錦一直勤快地煉體,現下他的身板早不似當初那般瘦弱。瘦還是瘦,但早已沒有了弱。他小腹上的肌肉在坐著時也能顯出些輪廓,而上邊鎖骨依然明顯,胸板卻不是以前那般皮包骨了。
宗錦擁有女人都望塵莫及的漂亮,身體卻已是少年正好的韻味,而性子……聰慧過人,氣勢兇悍,張狂而有趣。
“你問唄。”
北堂列也不避諱自己欣賞的目光,一邊看著宗錦將衣襟拉好,一邊等候宗錦的下文。
“……你是真的鐘情於我?”
“……”北堂列先是一怔,接著便勾唇笑起來,“你這也太直接了。不過是你的性子……我從未隱瞞過,對你的喜歡;當初主上把你綁在廊下受罰時,我就管主上討要過你了。隻可惜……”
隻可惜宗錦這樣的人,他喜歡,赫連恆也喜歡。
“不管赫連恆如何想,我是想問你,可是真心真意?”宗錦再問道,“不是玩笑之語?”
北堂列認真地點頭:“真心真意。”
“那好。”宗錦也點點頭,一雙靈動的眼緊盯著北堂,“那你把衣衫脫了。”
“……什麼?”
“我幫你脫也可以。”宗錦道,“你既然喜歡我,那我們不如把事辦了。”
“!!!”
北堂列再怎麼也沒想到,會從宗錦嘴裏聽到這話。他還未釐清思緒,宗錦已然將手伸向他的盔甲,照著暗釦要拆下來。
他慌忙去捉宗錦的手:“小宗錦!宗錦——”
“你不願意?”宗錦問道,“不是喜歡我麼?”
“……喜歡是喜歡,可這……”北堂列語塞,頓了頓才說,“可這也太突然了,且我今日要值守驛館的安全……若是等回了軻州你還願意如此,我自是求之不得。”
“不,我想做的事,現在就要做到,”宗錦霸道地說,“現在,立刻,馬上,須臾我都不想等。”
話剛說完,宗錦便摸著了暗釦。
哢嚓的,甲冑往下滑,露出北堂列裏頭穿著的粗麻布衣。
“宗錦……這……”“這什麼這,是男人就乾脆點,”宗錦的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腰帶,就要拆開,“難不成你喜歡我,但想著和我守身如玉?別裝了,都是男人,那點心思誰還不知道了?”
“宗錦、宗錦……”
眼見腰帶就要鬆脫,北堂列慌得起身,往後急急退開:“你這是當真?”
“當真啊,你看我像說笑嘛。”
“我怎麼覺得此間有詐……”
宗錦跟著站起來,邁步朝他逼近:“詐什麼詐?”
他進,北堂列就退;他再進,北堂列再退……然而這岷止城的驛館跟天都城是萬萬比不了的,統共隻有這麼大的內室,窗邊坐塌與床榻之間隔不了多遠,容不得北堂列再退,腳後跟便已經撞上了腳踏。
“你今晨還說你已有家室……”
“哦你說赫連恆?”宗錦直白道,“剛跟他撕破臉,休了。”
“…………”
北堂列並不驚訝後麵那句,倒是驚訝前邊的——宗錦竟然就這麼明白地承認了他和赫連恆之間已經……
“別磨蹭了,”宗錦不耐煩地雙手往他肩上一推,直接將人推得跌坐在床榻上,“你若是喜歡我,機會我給你,你難道還不要?”
“我自然是想要的,但……”北堂列尷尬地笑笑,“小宗錦,你不覺得如此,我會被主上殺了麼?”
“你怕?”
宗錦問著,倏地將腰帶扯了下來,往旁邊一扔:“你安心好了,我會護你周全,絕不讓赫連恆對你如何。”
一切都是為了找出誰是赫連家的內鬼,有句話宗錦說的是實情,他著實是現在就想知道答案,一刻也等不了,進而不擇手段。
眼見著衣襟被宗錦扯開,北堂列當真驚慌失措了;他一邊躲著宗錦的手,一邊又怕不小心傷了宗錦,一來二去反而將自己逼上了絕路。宗錦跨開腿,跪在床榻上北堂列的大腿兩旁,挺直腰將對方的衣衫連同裏衣一塊扯開,往旁邊一拉——
北堂列精壯有力的胴體便亮在他眼前。
平時穿著衣衫,北堂列在他眼裏也就是一般壯漢罷了;現下脫了衣服,看著對方飽滿結實的胸肌,宗錦才知道這人原來是個猛漢。他一愣,一句感嘆脫口而出:“你可以啊,這胸很有分量嘛。”
但這話在如今這情況下來聽,就跟猥瑣的色胚對妙齡女子口出穢語沒什麼區別。
北堂列看著他,一臉為難。
宗錦這哪裏是要與他情好,簡直就像是來強〇他的歹人。
“脫都脫一半了,你乾脆點脫乾淨。”宗錦再道。
“……小宗錦,你這是想借刀殺人?”北堂列苦笑著撐住他的雙肩,還在做抵抗,“你明知道主上對你有情,我若真與你……除非我們一同離開赫連。”
這回輪到宗錦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北堂列會說離開赫連,若北堂列真是細作,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的位置,又怎可能為了點兒女私情輕易放過?就算他北堂列願意,他背後真正的主子恐怕也不會同意的。當然,前提是北堂列當真有問題。
宗錦再點頭:“好啊,離開,我又無所謂。”
“當真?”
北堂列看著他的眼睛,眸中的認真一覽無餘。
宗錦忽地竟然答不上來——好似他現在去騙北堂列,實在是太不厚道。於是他乾脆沒說話,手直接繞到北堂列背後,要抱住他似的摸上後腰。宗錦滿心都在關心那傷,對於耳邊突然沉下來的粗重呼吸毫無察覺。他的手在北堂列的後腰來回地摸,甚至再往下,找著傷口。
——沒有。
——沒有紗布,沒有傷。
北堂列整個後背,延伸到腰臀附近的位置都被他摸了個遍,但什麼傷都沒有,連舊傷都沒一處。
這就意味著,要手刃赫連恆的人,並非北堂列。一切都因為這個發現而亂了套,如果不是北堂列,那會是誰?他腦子飛快地轉著,人卻保持著那動作僵持了片刻;直至北堂列的手突然扣上他的側腰。
“啪——!”
一聲巨響將榻上兩個衣冠不整地人嚇住了。他二人不約而同地往門口看,就看到一身白、臉色更白的赫連恆站在房門口。
宗錦急急忙忙從北堂列身上下來,問了句:“你……你怎麼沒休息?”
赫連恆冷著臉,先看了眼上身脫乾淨了的北堂列,再看向宗錦。他沒有說話,隻是走進來,因腿傷他走得也不快,就那麼走到了宗錦麵前,捉住了宗錦的手腕。
“回了軻州,自己領罰。”男人隻留下這麼一句,便拽著宗錦往外走了。
“你別拽我,我自己會走……別拽……痛!你是要使多大的力氣??”宗錦罵罵咧咧還在抵抗。
然而赫連恆並不回應,隻是在宗錦說了這些後,掐著他的手腕用力往側一使勁兒。
“啊——”
劇痛襲來,宗錦叫出聲,再無法使勁兒。
【作者有話說:危宗錦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