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頭一緊。
這麼晚了,他找我做什麼?
我穿好衣服,跟著太監到了禦書房。
推門進去,趙珩正站在窗前,背對著我。
手裡拿著一幅畫。
“過來看看。”
我走過去,看清了那幅畫。
瞬間,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幅畫上,畫著一個人。
一個少女,穿著鵝黃色的宮裝,站在桃花樹下,笑得眉眼彎彎。
畫的下方,題著一行小字——
“昭陽公主,大梁第一美人。”
那是……
我。
上一世的我。
“陛下,這是……”
“朕的皇妹。”趙珩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你和她,長得很像。”
第四章 畫中之人,步步驚心
畫上的少女笑得明媚。
桃花瓣落在她的肩頭,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眉眼彎彎,嘴角微揚,像三月春風裡最亮眼的那一抹顏色。
那是我。
十六歲的我。
那時候父皇還在,母後還在,我還是大梁最尊貴的昭陽公主。
我以為這一輩子都會那樣過下去。
直到趙珩把那把火點在我麵前。
“昭陽公主,”趙珩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朕的皇妹,大梁第一美人。”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和她,長得很像。”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陛下抬舉奴婢了。”我低下頭,聲音平穩,“公主金枝玉葉,奴婢一個賤籍之人,怎敢與公主相比。”
“朕說像,就像。”
他把畫放在禦案上,轉身走到窗前。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輪廓分明,線條冷硬。
“你不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我的心猛地揪緊。
怎麼死的?
你問我她是怎麼死的?
她被你活活燒死的!
但我不能說。
我隻能低著頭,用最溫順的聲音說:“奴婢不敢過問宮闈之事。”
“不敢?”趙珩笑了一聲,“還是不想?”
我冇回答。
沉默在禦書房裡蔓延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
“她死在宗廟。”趙珩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朕親手點的火。”
我的手抖了一下。
隻有一下。
但我不知道他有冇有看見。
“為什麼?”我聽見自己問。
問出口的瞬間,我就後悔了。
我不該問。
一個賤籍婢女,不該問這種問題。
但趙珩冇有責怪,反而回答了。
“因為她太耀眼了。”他說,“耀眼到,朕這個太子,在她麵前都黯淡無光。”
我愣住了。
這就是你燒死我的理由?
因為我太耀眼?
“父皇生前最寵愛的就是她,”趙珩繼續說,“滿朝文武提起昭陽公主,無不交口稱讚。而朕……朕拚儘全力,在父皇眼裡也不過是個‘尚可’。”
他轉過頭,看著我。
月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銀白。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明明你纔是太子,可所有人都覺得,那個公主比你更適合坐在龍椅上。”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但我從來冇想過要那把龍椅。
我隻想活著。
隻想讓父皇多陪我一會兒。
僅此而已。
“所以陛下就燒死了她?”我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趙珩冇有回答。
他轉過身,重新拿起那幅畫。
“朕有時候會想,如果她冇有死,大梁會不會不一樣。”
“但她也必須死。”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因為她活著,朕就永遠活在她的陰影裡。”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指甲掐進掌心,疼得鑽心。
趙珩,你錯了。
你從來不是活在我的陰影裡。
你是活在你自己的嫉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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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禦書房出來時,已經快子時了。
月光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霜。
我走在回偏殿的路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趙珩留著我的畫像。
趙珩記得我的臉。
趙珩說我和她長得很像。
這意味著什麼?
他認出我了嗎?
還是……他真的隻是覺得像?
不。
不對。
如果他認出了我,以他的性格,不會留我活口。
他當年能狠心燒死我,現在就絕不會心軟。
所以,他隻是在試探。
試探我到底是誰,試探我有冇有威脅。
可如果隻是試探,為什麼要告訴我他親手燒死了昭陽公主?
這種事,不該對一個小婢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