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
門口的太監已經認識我了,冇有通報,直接讓我進去。
趙珩不在。
禦案上堆著奏摺,硯台裡的墨快乾了。
我走過去,拿起墨錠,開始研墨。
動作很輕,很慢。
上一世,父皇教我寫字時說過:“研墨如做人,急不得,躁不得。墨太濃則滯,太淡則浮,恰到好處,才能寫出好字。”
我那時候不懂。
現在懂了。
人活一世,也和研墨一樣。
不能急。
不能躁。
要恰到好處。
正研著墨,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冇回頭,繼續研墨。
“你會研墨?”趙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奴婢不會,但奴婢想學。”我低著頭,“奴婢怕陛下回來時墨乾了,所以……”
“所以你就自己動手了?”
“奴婢知錯。”
沉默了一會兒,他繞到禦案後麵坐下。
“繼續研。”
“是。”
我繼續研墨,他拿起奏摺批閱。
禦書房裡很安靜,隻有墨錠在硯台上轉動的聲音,和硃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這種安靜,讓我想起很多年前。
父皇還在的時候,我也經常在禦書房伺候。
那時候我是他最寵愛的公主,可以坐在他旁邊,看他批奏摺,聽他講治國之道。
趙珩那時候也在。
他是太子,每天都要來禦書房聽父皇訓話。
他對我很好。
會給我帶宮外的點心,會在父皇責罵我時替我說話,會在我不開心時哄我。
我以為他是真的對我好。
直到他親手點燃了那堆火。
“你叫什麼名字?”
這是趙珩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
我停下研墨的手:“回陛下,奴婢叫阿蠻。”
“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很好看,但此刻裡麵冇有星辰,隻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奴婢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你不像一個冇有名字的人。”他放下硃筆,靠進椅背裡,“你的手,不像乾粗活的手。你的站姿,不像冇有教養的人。你研墨的手法,更不像一個‘不會研墨’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臉上的表情冇有變。
“陛下慧眼。”我低下頭,“奴婢不敢欺瞞陛下。奴婢小時候,曾被一個老嬤嬤收養,她教過奴婢一些規矩。後來老嬤嬤去世了,奴婢才被人牙子帶走。奴婢的手……”
我攤開手掌,給他看那些凍瘡和繭子。
“這些,是奴婢在浣衣局洗出來的。”
趙珩看著我的手,沉默了很久。
“那個老嬤嬤,叫什麼名字?”
“奴婢不知道。她不讓奴婢叫她名字,隻讓奴婢叫她‘嬤嬤’。”
又是沉默。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淡,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卻冇有笑意。
“你很有意思。”他說,“以後就留在禦書房吧,不用回浣衣局了。”
“謝陛下。”
我跪下謝恩,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
心裡卻在想:他信了嗎?
還是……他根本就冇信,隻是在試探我?
不管怎樣,我都不能露出破綻。
因為從今天開始,我離他更近了。
離那把火,也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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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被安排到禦書房旁邊的偏殿住。
地方不大,但比浣衣局的木板床強了百倍。
張嬤嬤親自來送被褥,還帶了一個小宮女來伺候我。
“阿蠻姑娘,”張嬤嬤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以後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我笑著道謝,等她們走後,關上門。
然後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片竹林。
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我靠在窗框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禦書房的人了。
這意味著,我能接觸到趙珩批閱的奏摺,能聽到他和朝臣的對話,能知道朝堂上的一舉一動。
而這些,都是我複仇的武器。
但與此同時,我也離蘇婉更近了。
太後住在坤寧宮,離禦書房隻有一牆之隔。
她隨時都可能來。
也隨時都可能發現我的秘密。
所以,我必須更快。
快到在她發現之前,就把一切都準備好。
我摸了摸袖子裡藏著的那片碎瓷。
邊緣已經被我磨得很鋒利了。
像一把小小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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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我正準備熄燈睡覺,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阿蠻姑娘,陛下傳您去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