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了那片火海。
張嬤嬤的聲音在門外炸開:“都起來都起來!今日各宮要送來的衣裳多,誰要是偷懶,仔細你們的皮!”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片火海壓迴心底。
然後起身,疊被,出門。
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上一世,母後教導我:真正的狠人,臉上是看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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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局的水冰涼刺骨。
我把手伸進木盆的瞬間,十根手指像被針紮一樣疼。旁邊的宮女們早就習慣了,個個低著頭悶聲乾活,冇人說話,也冇人看我。
我知道她們在觀察我。
新來的,麵生,還是陛下親口帶回來的。
在宮裡,這種身份最危險——因為你不知道她背後站著誰,也不知道她得罪了誰。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孤立她。
我無所謂。
反正我也不需要她們。
正搓著一件太監袍子,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普通的宮女太監,是那種特意放輕了、卻依然帶著氣勢的腳步。
我低下頭,繼續搓衣裳。
餘光裡,一雙繡花鞋停在門口。
鵝黃色的鞋麵,繡著折枝海棠,鞋尖綴著米粒大的珍珠。
這雙鞋,我認識。
整個後宮,隻有一個人敢穿這種鞋。
蘇婉。
我的好繼母,如今的皇太後。
“張嬤嬤,”蘇婉的聲音還是那樣,軟綿綿的,像裹了蜜的刀,“聽說陛下昨兒帶了個丫頭回來?”
張嬤嬤連忙迎上去,腰彎得幾乎貼地:“回太後孃娘,是有這麼個人。陛下說看著乾淨,就……”
“本宮冇問你這些。”蘇婉打斷她,“人在哪?”
張嬤嬤一哆嗦,朝我的方向指了指。
我冇抬頭。
但我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道目光很輕,像羽毛拂過,卻讓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上一世,她就是頂著這樣輕飄飄的目光,在父皇麵前說儘我的壞話,又在我被囚禁之後,親手把毒酒端到我麵前。
“不是給我喝的,”她笑著說,“是給你那些忠心耿耿的宮女太監們喝的。你選一個吧,公主。”
我選了。
我選了毒酒。
可她還是把那些人都殺了。
“抬起頭來。”蘇婉說。
我緩緩抬頭,眼神溫順,表情恭謹,像一個被嚇壞了的小丫頭。
蘇婉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認出了我。
然後她笑了:“長得倒是清秀。叫什麼名字?”
“回太後孃娘,奴婢叫阿蠻。”
“阿蠻……”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既然是陛下帶回來的,就好好乾活,彆給陛下丟臉。”
“是。”
她轉身走了。
繡花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步一步,消失在晨光裡。
我重新低下頭,繼續搓衣裳。
手指還在疼。
但我的心,比那水還涼。
蘇婉,你等著。
當年你讓我選的那杯毒酒——
我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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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太陽毒辣起來。
我蹲在井邊打水,一個太監突然跑來,氣喘籲籲:“張嬤嬤,陛下傳阿蠻去禦書房!”
張嬤嬤一愣:“傳她?”
“是,說是要問話。”
張嬤嬤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有疑惑,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我放下水桶,跟著太監走了。
一路上,我在心裡盤算。
趙珩突然傳我,為什麼?
他認出我了?
不可能。上一世我被燒得麵目全非,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是一具焦屍。他不可能把一個街頭買來的丫頭,和那個死去的公主聯絡在一起。
那是為什麼?
我一邊走,一邊調整表情。
把恨意壓下去,把鋒芒收起來,把溫順和怯懦掛上臉。
到了禦書房門口,太監進去通報。
片刻後,裡麵傳來趙珩的聲音:“進來。”
我推門進去,低著頭,跪下行禮:“奴婢參見陛下。”
“起來吧。”
我站起身,依然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趙珩坐在禦案後麵,手裡拿著一本奏摺,似乎在批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奏摺,看向我。
“走近些。”
我往前走了兩步。
“再近些。”
我又走了兩步。
現在,我和他之間,隻隔著一張禦案。
我能看清他袖口的龍紋,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