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馬蹄聲,剛鑽進馬車裡的邢不全,慌忙拉開簾子看向馬蹄聲來的方向。
李峰臉上的那一抹痞笑,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轉過身,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北麵的官道盡頭。
那裡,揚起的塵土正像一條渾黃的土龍,貼著地平線滾滾而來。
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臨大敵的肅殺。
李峰凝神細聽。
風聲,雪落聲,都被他摒棄在耳外。
隻有那沉悶的、密集的撞擊聲,傳導進他的耳膜。
“噠噠噠……”
聲音雜而不亂,沉重且有力。
自從穿越到這具身體,李峰就發現這個身體不僅強壯,自己的頭腦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靈光。
以前在北伐軍中,那些個老行伍教的辨聽馬蹄聲的絕活,原主學了個半吊子,可現在到了李峰手裡,稍一琢磨,竟然無師自通,甚至青出於藍。
幾息之後,李峰麵色凝重地看向邢不全。
“來者有近一百匹馬。”
李峰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聽聲音,馬蹄落地沉悶,迴響短促,這不是輕騎趕路的動靜。從負重情況判斷,來的人人馬皆披甲,是全副武裝的硬茬子!”
此言一出,剛剛放鬆下來的邢家眾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百騎?
全副武裝?
剛才這十幾個輕裝的黑衣刺客就已經把他們逼到了絕境,若是再來一百個鐵甲騎兵,那就是神仙來了也難救。
邢不全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李峰。
剛才李峰那神乎其技的刀法給了他莫大的信心,可現在……
李峰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無奈地攤了攤手,指了指那滾滾煙塵:“老丈,你也別看我。剛才那十幾個人我還能拚一把,這一百號鐵騎衝過來,別說是我,就是那當年的呂布重生,若沒有甲冑,怕也是要被踩成肉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的地形,快速做出了判斷。
“看來你們這仇家是真下了血本,非要置你們於死地不可。這裡地勢平坦,無遮無攔,跑是跑不過馬隊的。不過……”
李峰指了指不遠處那片茂密的山林,沉聲道:“我護著你往山上躲藏還是可以的。林子裡馬跑不開,隻要進了林子,咱們就有一線生機。”
說到這裡,李峰停住了話頭,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那兩個僅存的年輕護衛。
那是兩個二十齣頭的小夥子,滿臉血汙,身上帶著好幾處傷,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聽到李峰的話,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下馬。
其中那個叫老三的漢子,用完好的那隻手緊緊握住刀柄,在馬上對著邢不全重重一抱拳,聲音嘶啞卻決絕:
“老爺!您和李壯士快走!進林子!”
“我們會儘力將他們引走!哪怕拖住一刻鐘,也是好的!”
說完,兩人就要撥轉馬頭,擺出一副決死衝鋒的架勢。
那種悲壯的氣氛,讓李峰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震。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忠義嗎?
明明知道必死無疑,卻為了主家義無反顧。
“等等!”
就在那兩名護衛即將策馬衝出的瞬間,一直眯著眼睛眺望遠方的邢不全突然出聲喝止。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但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輕鬆。
“不必了……”
邢不全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卻又放鬆了下來。
他指著那越來越近的騎隊,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那是我們的人!看旗號,是宏烈和宏紅來了!”
李峰聞言,眉頭微挑,順著邢不全的手指看去。
果然,隨著騎隊逼近,那漫天的煙塵中,隱約可見一麵紅色的大旗迎風招展,旗麵上綉著一個碩大的“邢”字,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不是仇家,是救兵。
那兩名準備赴死的護衛身子一軟,差點從馬上栽下來,臉上露出了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馬蹄聲如雷鳴般滾過。
眨眼間,那近百騎兵便衝到了土崗之下。
這確實是一支精銳的隊伍,清一色的高頭大馬,騎士們身穿皮甲,背負強弓,腰挎長刀,雖然比不上正規軍的製式統一,但那股子彪悍之氣,卻絲毫不弱。
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齣頭,身形魁梧,麵容剛毅,下巴上留著一圈絡腮鬍,眉眼間與邢不全有幾分相似,正是邢家長子邢宏烈。
而他旁邊那位,卻讓李峰多看了兩眼。
那是一個極其年輕的女子,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隻比李峰這具身體長個兩歲。
在這個灰撲撲的冬日,在這個大多數女子都深居簡出的時代,她卻穿了一身鮮艷如火的紅衣,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風,紅白相間,艷麗得讓人挪不開眼。
她騎術極佳,胯下是一匹神駿的棗紅馬,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野性的美感。
“爹!”
“父親!”
看到滿地的屍體,那一男一女臉色大變,還沒等馬停穩,就飛身躍下,衝到了邢不全麵前。
“爹!您沒事吧?孩兒來遲了!”邢宏烈單膝跪地,聲音裡滿是自責和惶恐。
那個紅衣女子更是眼圈一紅,扶住邢不全的手臂,上下打量,生怕父親少了塊肉。
邢不全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然後指了指旁邊騎在馬上、好整以暇看戲的李峰,沉聲道:
“多虧了這位李壯士。若不是他仗義出手,你們現在看到的,怕就是為父的屍首了。”
邢宏烈和紅衣女子聞言,這才轉頭看向李峰。
看到李峰那年輕得過分的麵孔,以及那副懶散隨意的模樣,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詫異。
這就是一人斬殺十幾名死士的高手?
怎麼看都像個走江湖的浪蕩子。
“在下邢宏烈,多謝壯士救父之恩!”邢宏烈為人豪爽,既然父親說是恩人,那便是恩人,當即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李峰笑著回禮:“好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令尊答應給報酬的。”
這時候,那個紅衣女子也走了過來。
她雖然也跟著行禮,但那一雙丹鳳眼卻帶著幾分審視,上下打量著李峰。
“小女子邢宏紅,謝過壯士。”
她的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傲氣。
李峰原本隻是隨意地聽著,可當這三個字鑽進耳朵裡時,他那經過現代網路文化熏陶的大腦,瞬間產生了某種奇怪的聯想。
邢宏紅?
轟轟?
這名字……也太像那種擬聲詞了吧?
再加上這姑娘一身火紅,騎著烈馬,風風火火的性子,李峰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種爆炸的畫麵感。
“噗——”
李峰沒忍住,破天荒地笑出了聲。
這一笑,原本也沒什麼。
但這笑聲在剛剛經歷了生死的嚴肅場合下,顯得格外突兀。
更要命的是,李峰的視線。
從這紅衣女子一出現,李峰就注意到了一處極其違和的地方——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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