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果然是繁華的交通要地。
城門口車水馬龍,沒有那些衣不蔽體的流民,大部分都是穿著普通卻也整齊的平民,還有許多穿著華貴的富人,還有趾高氣揚的旗人!
李峰心中吐槽;沒有那些流民,隻能說是城管更加嚴格了。邢家大隊人馬來到城門口,沒有向
邢家大隊人馬的到來引來一陣騷動,正在門口排隊入城的人們紛紛張望。
城門口的兵丁立刻上前阻攔,當看到是邢家的旗幟後,便馬上放行。
“李兄弟,既然來了大名府,就讓老朽盡一下地主之誼!”剛過城門,李峰正在欣賞街邊繁華時,馬車上的簾子被掀開,邢不全笑著對李峰說道:“李兄弟對邢家有救命之恩,如若不來,那顯得我邢家不懂禮數了!”
本來想著進入大名府,拿了好處後,就與邢家分道揚鑣,但是剛才入城的時候,看到邢家暢通無阻,李峰心中卻有另外的想法:這世道,單槍匹馬北上,且不說沿途關卡重重,單是那散落各地的團練和土匪就是個大麻煩。
李峰目光轉動:若能借著邢家這條地頭蛇的商道掩護,混在商隊裡一路向北,豈不是省去了無數通關文牒的麻煩?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李峰順著邢不全的話直接答應,然後笑嘻嘻的說道:“不過答應給的好處,可不能少了!”
“啊~?”邢不全一怔,馬上反應過來,李峰是指之前自己說大話給賠償一百匹馬的事,大笑起來“小友真是風趣啊!哈哈!”
騎馬在馬車旁邊的邢宏紅聽到父親和李峰的對話,也聽說了父親答應的一百匹馬的事,不由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嘟囔道:
“厚臉皮!”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李峰聽見。
李峰渾不在意,反而沖著她挑眉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混不吝的痞氣,氣得邢宏紅重重地將頭甩向另一邊。
邢家在大名府的宅邸,坐落在城東最金貴的永寧坊,佔據了半條街的門麵。
朱漆大門,兩尊威武的石獅子,門前早已候著一排衣著光鮮的下人,顯然是來迎接家主回來的。
邢不全雖然受了驚嚇,但回到了老巢,那股子大豪商的氣度便又回來了。
扶著女兒的手,從馬車上下來。
對著出迎眾人的噓寒問暖從容答覆。
然後,他極為熱情地將李峰介紹給在場的眾人,將這位救命恩人迎入正廳。
當晚,邢府正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數十支兒臂粗的牛油巨燭將大廳照得纖毫畢現,地上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如同踏在雲端。
這晚宴的規格,讓李峰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晚清豪門的底蘊。
相比之下,之前在高唐那個土財主李昌家的那頓酒肉,簡直就是乞丐討飯。
隻見流水般的侍女端著精美的瓷盤穿梭其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燕窩那是漱口的,魚翅是墊底的,什麼蔥燒海參、紅燒熊掌、清蒸鹿尾,乃至一些李峰在前世隻在影視劇上見過的珍饈,此刻都熱氣騰騰地擺在眼前。
李峰坐在客座首位,看著這一桌子琳琅滿目,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他在北伐軍中,啃的是凍得硬邦邦的乾糧,喝的是帶著‘佐料’的水。
那近萬名隨林鳳祥北上的太平軍兄弟,此刻怕是正在連鎮的戰壕裡,為了半塊發黴的餅子互相推讓。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李峰心中暗嘆一聲,隨即卻並沒有表現出半分清高或悲憫。
相反,他拿起了筷子,毫不客氣地夾起一塊肥得流油的熊掌,大口咀嚼起來。
他是穿越者,更是個實用主義者。
現在可不是悲春傷秋的時候,有的吃,那還客氣什麼?
於是,邢家眾人便看到了令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
這位看起來頗有幾分宗師氣度的高手,吃起飯來卻如同風捲殘雲。
他雖然吃相併不粗魯,甚至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感,但那進食的速度和份量,簡直駭人聽聞。
“真是個土包子,八輩子沒吃過肉嗎?”
坐在下首的邢宏紅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著,眼中的鄙夷之色更濃了。
她今日換了一身家常的蘇綉紅襖,卻依舊掩不住那股子野性。
在她身旁,坐著一個看起來約莫十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翠綠的羅裙,梳著雙丫髻,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好奇地盯著狼吞虎嚥的李峰。
這是邢不全最小的女兒,邢宏妍。
“三姐,這個大哥哥好厲害,那隻熊掌我都吃不完一小塊,他兩口就沒了。”邢宏妍奶聲奶氣地說道。
“那是他粗俗。”邢宏紅沒好氣地給妹妹夾了一筷子青菜。
除了這兩位,席間還有邢家的另外兩個兒子。
坐在邢宏烈下首的是二公子邢宏剛,二十多歲年紀,生得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看就是個和大哥一樣的武癡,此時正端著海碗,豪邁地沖李峰敬酒:“李兄好胃口!能吃才能打!來,幹了這碗!”
而坐在更遠處的四公子邢宏書,畫風則截然不同。
他不過二十齣頭,生得白凈文弱,穿著一身月白儒衫,舉止斯文,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看起來更像個進京趕考的書生,而非商賈之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峰終於放下了筷子,滿意地打了個飽嗝。
這一頓飯攝入的熱量,足夠他急行軍三天了。
“李壯士今日受累了,廂房已備好,還請早些歇息。”邢不全樂嗬嗬地說道,眼神中透著一股子老狐狸的精明。
李峰被下人引到了一間極盡奢華的客房。
這房間比李昌那個所謂的“豪宅”主臥還要大上一倍,屋角擺著四個炭盆,燒著無煙的銀霜炭,將屋內烘得暖意融融。
紫檀木的拔步床上鋪著厚厚的錦被,散發著淡淡的熏香。
李峰屏退了下人,卻沒有立刻上床睡覺。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任由冷風吹在臉上,讓自己那因酒精而微熱的頭腦冷靜下來。
他在等。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門外便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李公子,還沒歇著吧?老爺請您去書房一敘。”是管家的聲音。
李峰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這就來了。”
……
書房內,燈火通明。
除了端坐在太師椅上的邢不全,那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四少爺邢宏書竟然也在,正站在書桌旁替父親研墨。
見李峰進來,邢宏書微笑著點頭致意,那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卻又讓李峰本能地感到一絲警惕——這是個聰明人。
“賢侄快坐,嘗嘗這剛到的極品大紅袍。”邢不全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李峰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贊道:“好茶。”
邢不全寒暄了幾句救命之恩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目光炯炯地盯著李峰,直入正題:
“李賢侄,老夫癡長幾歲,便託大叫你一聲賢侄。今日我看你身手不凡,又有膽識,絕非池中之物。如今這世道,內有長毛作亂,外有洋人虎視眈眈,已然是亂世的徵兆。”
說到這裡,邢不全頓了頓,丟擲了橄欖枝:“老夫有意聘請賢侄為我邢家上賓,年俸五百兩白銀,外加城東宅院一套,良田百畝。不知賢侄意下如何?”
邢家上賓?不就是護院打手嘛!
五百兩白銀!這倒不錯!
在這個一兩銀子能買一百多斤大米的時代,這絕對是一筆钜款。
更別提那宅院和良田,這簡直就是一步登天,直接跨越階級成為地主老財了。
若是換個普通的江湖客,此刻怕是納頭便拜了。
但邢不全卻打錯了算盤。
李峰卻不是江湖人,更不是什麼商客!
是太平天國北伐軍的騎將旅帥。
留在這裡當個護院頭子?
開什麼玩笑。
李峰放下茶盞,麵露難色,拱手道:“老丈厚愛,晚輩心領了。隻是……”
“隻是什麼?”邢不全微微皺眉。
“隻是晚輩家中雖非钜富,卻也有些祖傳的皮貨生意。”李峰張口就來,謊話編得滴水不漏,“此次來大名府,正是為了販賣一些皮貨前往北地。眼看著就要入冬,北方剛經過戰亂,皮貨緊俏,家裡一大家子指著這趟買賣吃飯,實在是不敢久留。”
他這番話,既表明瞭自己有正經營生,又委婉地拒絕了招攬,理由正當,讓人無法反駁。
邢不全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逝,但他畢竟是久經商海的人物,立刻恢復了笑容:“既是家業為重,老夫自然不能強人所難。隻是這救命之恩,不能不報。”
說著,他從書桌下拿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推到李峰麵前。
盒子開啟,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錠黃澄澄的金元寶,在燭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這裡是一百兩黃金,權當是賢侄的路費。”
這筆黃金當然買不了一百匹好馬,但是買十匹上好的戰馬還是綽綽有餘。
李峰看都沒看那金子一眼,連連擺手,做出一副推辭的模樣:“這如何使得?之前也隻是和老丈開開玩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輩本分。這錢晚輩萬萬不能收。”
“哎!賢侄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老夫!”邢不全人老成精,怎能被這小子善變的樣子騙到,佯裝生氣的說道。
兩人一來二去推辭了一番,李峰見火候差不多了,才嘆了口氣,似乎是勉為其難地說道:“既然老丈盛情難卻,晚輩倒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晚輩這次出來得急,隨身的馬匹在路上折損了,這北上路途遙遠,沒得腳力不行。若是老丈方便,不知能否用這些金子,購買兩匹腳力好的戰馬”
這時,站在父親書桌旁的邢宏書開口道:“不知李兄這皮貨,是打算販往何處?”
李峰心中一動,他看著邢宏書,吐出三個字:
“河間府。”
河間府,位於大名府以北,距離林鳳祥部被圍困的連鎮隻有兩百多裡地,是北上的必經之路,也是重要的戰略節點。
“河間府?”邢宏書笑了,笑容中帶著幾分深意,“那可真是巧了。邢家過幾日確實有一支前往京城送貨的商隊,正好要路過河間府。”
他轉頭看向父親邢不全,又看了看李峰,提議道:“父親,既然李兄也要北上販皮貨,路上不太平,不如讓李兄隨我們的商隊一同上路?一來有個照應,二來也算全了這番情誼。”
有那麼巧?
李峰強壓下心頭的疑惑,麵上卻露出欣喜,卻帶著一絲遲疑:“這……會不會太麻煩府上了?”
演技滿分!
“哪裡的話!”邢宏書笑道,“李兄身手高強,有你在商隊裡,反而是我們的福氣。這事就這麼定了,李兄也不用自己去購買皮貨,明日我就讓人去給你安排馬匹和貨物,算作父親的謝禮。”
李峰不再推辭,站起身來,對著邢不全和邢宏書鄭重一禮:“如此,便多謝了!”
……
李峰離開書房後,書房內的氣氛卻並沒有因為客人的離去而輕鬆下來。
邢不全臉上的慈祥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疑慮。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
“老四,我們今年往京城送貨的商隊,不是三天前就已經出發了嗎?”邢不全沉聲問道。
邢宏書此時正在收拾茶具,聞言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笑道:“父親不是常教導孩兒,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嗎?父親如此欣賞這李峰,孩兒又怎能輕易放過?”
他放下茶盞,走到父親身旁,條理清晰地分析道:“按父親所說,這李峰談吐見識不凡,雖自稱商賈,卻又沒有一點商賈之氣。我剛才查過他的路引文書,確實是廣平府人士不假。但父親您想,若是他真是個走單幫的小商販,當他看到咱們邢家商隊那遍佈北地的龐大勢力和財力時,會不會動心?”
邢宏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世上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哪怕他現在拒絕了護院一職,但隻要他在咱們的商隊裡待上一路,讓他見識到跟著邢家能賺多少銀子,能有多大的前程,到時候再招攬他,豈不是水到渠成?哪怕他不加入,結個善緣,讓他欠咱們一個人情,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哪怕隻是為了再運一次貨去京城,大不了少賺些,也值得一試。”
這番話算計得極為精明,將人性和利益剖析得淋漓盡致。
邢宏書本以為會得到父親的讚賞,畢竟他這招“欲擒故縱”玩得很漂亮。
可當他抬起頭時,卻發現父親依然緊鎖著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更深層的問題。
“父親,可是孩兒做得不對?”邢宏書小心翼翼地問道。
邢不全回過神來,擺了擺手:“不,你做得很好,思慮周全。我隻是……有些擔心這李峰的來歷。”
“來歷?”邢宏書不解,“文書是真的,口音也沒錯,剛才我也試探了幾句廣平府的風土人情,他對答如流,不像是假的。”
邢不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腦海中回想起白天在官道上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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